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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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洞
病人男，三十出頭，清瘦，少白頭。半倚床頭翻看一本書。一身書卷氣不善言辭，但緊鎖眉頭似乎很隱忍，嘴唇泛白額頭隱隱滲汗，他現在不太舒服。
耳科和腸胃科檢查之際。
“挺帥啊。聽說是個作家，專門寫書的。”陳晨湊到她跟前，小聲八卦，“很有錢，一本書能賣千萬。”
又看他一眼，沖許蔚然撇撇嘴，嘖嘖，“也不容易啊，年紀輕輕把頭發都熬白了。”
許蔚然被講的腦瓜子嗡嗡，“你認識？”
陳晨一啞，訕訕搖頭，不認識。
“不認識你說起來沒完沒了。”許蔚然不客氣回懟。
陳晨一瞪眼睛，低嚷：“你居然兇我？”
“我哪天不兇你？”
蔫了。
“你就這麽一個態度對待盟軍嗎？”陳晨戳著心窩子，“你還想不想讓我跟你統一戰線了？”
“從來沒想過。”許蔚然勾著唇，與她鬥嘴心情也變好了。提起一事，“你不是被你老板調新院去支援嗎？還有心思擱這鬧呢。”
陳晨想起主任那副鼻孔朝天的嘴臉就腸胃不暢要便秘，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幾天她想到頭禿終於想到一個緩沖之計。
“我生是老院的人，死是老院魂。”陳晨中二魂爆發了。
“怎麽講？”
“當時是個好辦法。”她說著就笑起來，滿臉全是狡黠，像只小狐貍。“我從劉主任那申請到一個課題，急性下尿路梗阻多發性病因及急診手術應激性措施研究，這樣可以名正言順留在老院還能時不時來急診找你玩，感不感動？”
陳晨沖她眨眨眼，小機靈鬼的樣。
許蔚然感嘆，“就這？想到它掉了你幾根頭發？”
陳晨又要瞪眼，病床那個文藝男青年開口了：“你們聽見了嗎？”
眾人一臉茫然，許蔚然和陳晨心虛的閉口，觀察四周。
青年偏頭側耳仔細聽，“叫了，狗又叫了。”
“嗚嗷。”
“嗚嗷。”
“……”
陳晨嘴角一抽，心想這不該留急診了，看樣病了很長時間了。
精神科醫生上了。
一番心理談話，醫生搖搖頭稱人精神沒問題，思路清晰邏輯縝密，就是思想有點天馬行空。
許蔚然搭眼看見他正看的那本書，書皮倒扣膝蓋上，書名大刺刺的《我吞了一只□□》
她想到一種設想，為了驗證準確性她戴上聽診器靠近床邊，聽精神科醫生還在跟他交流做心理疏導。
她嘗試攀談，“你說剛才聽到狗又叫了？”
青年瞅到她，點點頭，“是啊，他剛才叫的很傷心。嗚嗚隆隆的。”
“他在什麽位置？”
青年穿著病號服，聽她問大方解開紐扣掀開下擺，手指小腹，道：“這兒。”
許蔚然戴著聽診器，探手一摁，青年疼的一哆嗦，翻身躺病床上打滾，哀嚎：“又叫了，又叫了，狗又叫了。”
幾個年輕醫生摁住他手腳，將人攤平，許蔚然拿聽診器探聽，確有鳴叫，但說狗叫誇張了。她麻利將聽診器從自己脖子摘下又立刻戴在病人耳朵上，講：“聽聽，是這種聲音嗎？”
青年戴著聽診器仔細一聽，連連點頭：“啊，對對，就這聲。”
這是狗叫？許蔚然實在沒忍住看大聰明一樣看他。
青年被她看得不自在，額前劉海往一側撥弄，“我這是形象生動的為你們描述我的直觀感受。”
眾人無語。遂連續發問：
“把腸鳴音形容成狗叫是形象生動？”
“為什麽不形容是貓叫，鳥叫？”
“或風聲，雨聲？”
青年被問的咂舌，說不出個所以然了。
“急診不需要你的生動形象。”許蔚然冷淡回。
“……”
“你口中的生動形象只會給我們的診斷造成幹擾。”許蔚然直截了當，“沒任何實質性的用處。”
腸胃科醫生檢查診斷滿腹部疼痛，常規腸痙攣，消化不良與飲食不規範和生活壓力有關。
各科醫生風風火火趕來問診，敗興而歸，以為碰見了個罕見癥狀值得研究，沒想遇到一個幻想癥患者，實在掃興。
醫生各回各崗。
許蔚然去清洗室，小夏在一旁洗手。
“虛驚一場。”小夏籲出一口氣，“還以為再進手術室陪他演一場剖腹取狗的戲呢。”
許蔚然擠洗手液，隨意搭腔：“寫小說的多少得有點腦洞。”
“我挺好奇，你是怎麽判斷的？”
許蔚然搓弄滿手泡沫，低眉一笑：“註意到他看的書名了。”
“什麽？”
“入戲太深。”許蔚然想了想，簡單陳述自己猜想，“受到電視劇或小說影響把自己代入其中，並在現實生活中產生臆想。”
小夏笑，稱嘆：“這種人在生活中還挺浪漫的。”
許蔚然看了一眼她的笑，收回目光抽了張紙巾緩慢擦手，“怎麽這樣說？”
“肚子疼形容成狗折騰，寫懸疑和恐怖小說的吧，這腦洞大的。”小夏沖洗泡沫，感慨，“在生活中碰到下雨天會不會說天在哭？閃電打雷會不會形容雷公電母夫妻打架？”
許蔚然漫不經心回覆：“下雪是老天爺的頭皮屑？”
“那這頭皮問題挺嚴重了。”小夏笑著胡鬧，“該不該在皮膚科給老天爺掛個號？”
“皮膚科樂意就成。”
兩人聊歡了。
“下冰雹是便秘嗎？”
“下雨還說天在哭？怎麽不說是鬧肚子拉稀。”
“嘔。你形容的可真惡心。”小夏作嘔，忍受不了，不敢細想，“那我們成什麽了？”
“別亂說了，舉頭三尺有神明，亂開神明玩笑，小心罰你半夜起床接診手術。”
許蔚然吐槽完，還嚇唬不讓別人說。
“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啊。”小夏聳肩，不以為然，“半夜可沒少從被窩爬起救人。”
“還嫌少？”許蔚然斜睨眼看她，胳膊一擡，紙團從她頭頂飛過投進垃圾桶。
許蔚然催促：“回去了。”
“腦洞大整天被稀奇古怪的想法包圍，挺有趣啊。”小夏擰關水，“反正我挺羨慕。”
許蔚然淡淡道：“病情如果覆雜聽這種形象生動的對話會讓醫生誤判，甚至找不到治療方向，錯過最佳治療時間，這是好事？”
說完，人已經出了清洗室。迎面撞上小春著急忙慌跑過來，竟沒註意到她眼睛筆直的往前趕路。她伸手扯住她胳膊，問：“去哪兒？匆匆忙忙的。”
“呀，許醫生，我正找你呢。”小春被扯停住腳，扭頭看過來，回了回神，滿臉激動的一把反握許蔚然胳膊，脫口而出：“化驗室跟病人吵起來了！”
待一行人趕來，科室門口圍了一堆人，議論紛紛。
一個男人雙膝跪在化驗科門口。
小春簡單陳述事情始末：那對男女是兩口子，女人懷孕7個月想做剖腹產。但她身體檢查沒任何早產癥狀，問診還吞吞吐吐什麽都不說，就一個要求把孩子取出來。
不能不明不白做手術啊，先做基礎檢查吧，開始夫妻倆還挺配合，片子B超什麽的說什麽做什麽，輪到血檢項目了，死活不同意抽血。
“為什麽？”
一群人搖搖頭。
“病人現在什麽情況？”許蔚然目不斜視，對那孕婦挑挑下巴，又看了眼跪著的男人。
孕婦全身上下包裹嚴實，局促的站在男人一旁，融入在人群中。胳膊護著微隆的腹部，眼神躲躲閃閃，雙手攥著衣襟捂住胸口。
“我肚子疼。”她小聲切切，“怕時間拖長了孩子保不住。”
這話說的有點奇怪，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地上男人委屈開口，“我怕我等不及見孩子一面。”
許蔚然見人跪著挺難受，男兒膝下可有黃金吶，化驗科同事也怕折壽，閉門不見。
“你起來說話！”她嗓音厲了些，扯到聲帶似的，輕咳一聲。
豈料男人見許蔚然是個說得上話的，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沖著化驗科房門跪的膝蓋朝許蔚然方向挪動，挪了一圈，一群人避而不及，紛紛躲避他的大禮，怕夭壽。
眾人避讓兩側，倒給他和許蔚然之間讓出一條道，男人跪向許蔚然，淚流滿面。
許蔚然看清他的臉，不禁蹙眉。一張不太能讓人直視的臉，大片紫紅色的斑點，丘疹覆蓋。嘴唇潰爛出膿，眼球充血腫脹，膚黃暗沈，雙頰消瘦凹陷，說話口齒不太清都能看見口舌牙齦間的大片潰瘍糜爛。
出於醫生的職業操守還是別的，許蔚然蹲下身，身姿放的跟對方一樣低，視線平直望向對面，與男人眼睛相平。
忽見他頭微垂，臉埋進手心裏，痛哭嗚咽。
手背上露出大片不規則圓狀瘡疤，流血膿，創皮外翻，猙獰刺目。
許蔚然心生惻隱，再開口聲音放緩，勸：“你先起來說話，哪裏不舒服告訴我。”
說著眼神提醒小春，小春懂得點頭，伸手去攙扶，卻被男人避瘟神似的呵退。
“你別過來！”男人瞪小春，失控吼，“你別靠我太近。”
小春胳膊頓在半空中，訕訕縮了縮手，尷尬的停住所有，心想這人腦子有病吧。悻悻退回原處，古怪的打量他。
表皮潰爛難堪，藏進衣領下的側脖有不規則圓凸，瘡斑片落浮脖頸表皮上，隱匿衣服下的身體還不知什麽景象。不難推想，跟千瘡百孔的爛肉沒差別。
而他媳婦，小春搭眼一瞧，只見女人挺著肚子艱難的擠開人群挪到男人跟前，攙胳膊扶他起來。
伸胳膊露出的手腕同樣有大片潰爛。
男人沒避開他妻子，夫妻倆互相攙扶站在許蔚然對面。望著醫生和周圍人，滿臉窘迫，無所適從，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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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帥啊。聽說是個作家，專門寫書的。”陳晨湊到她跟前，小聲八卦，“很有錢，一本書能賣千萬。”
又看他一眼，沖許蔚然撇撇嘴，嘖嘖，“也不容易啊，年紀輕輕把頭發都熬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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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認識你說起來沒完沒了。”許蔚然不客氣回懟。
陳晨一瞪眼睛，低嚷：“你居然兇我？”
“我哪天不兇你？”
蔫了。
“你就這麽一個態度對待盟軍嗎？”陳晨戳著心窩子，“你還想不想讓我跟你統一戰線了？”
“從來沒想過。”許蔚然勾著唇，與她鬥嘴心情也變好了。提起一事，“你不是被你老板調新院去支援嗎？還有心思擱這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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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是老院的人，死是老院魂。”陳晨中二魂爆發了。
“怎麽講？”
“當時是個好辦法。”她說著就笑起來，滿臉全是狡黠，像只小狐貍。“我從劉主任那申請到一個課題，急性下尿路梗阻多發性病因及急診手術應激性措施研究，這樣可以名正言順留在老院還能時不時來急診找你玩，感不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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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蔚然感嘆，“就這？想到它掉了你幾根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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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偏頭側耳仔細聽，“叫了，狗又叫了。”
“嗚嗷。”
“嗚嗷。”
“……”
陳晨嘴角一抽，心想這不該留急診了，看樣病了很長時間了。
精神科醫生上了。
一番心理談話，醫生搖搖頭稱人精神沒問題，思路清晰邏輯縝密，就是思想有點天馬行空。
許蔚然搭眼看見他正看的那本書，書皮倒扣膝蓋上，書名大刺刺的《我吞了一只□□》
她想到一種設想，為了驗證準確性她戴上聽診器靠近床邊，聽精神科醫生還在跟他交流做心理疏導。
她嘗試攀談，“你說剛才聽到狗又叫了？”
青年瞅到她，點點頭，“是啊，他剛才叫的很傷心。嗚嗚隆隆的。”
“他在什麽位置？”
青年穿著病號服，聽她問大方解開紐扣掀開下擺，手指小腹，道：“這兒。”
許蔚然戴著聽診器，探手一摁，青年疼的一哆嗦，翻身躺病床上打滾，哀嚎：“又叫了，又叫了，狗又叫了。”
幾個年輕醫生摁住他手腳，將人攤平，許蔚然拿聽診器探聽，確有鳴叫，但說狗叫誇張了。她麻利將聽診器從自己脖子摘下又立刻戴在病人耳朵上，講：“聽聽，是這種聲音嗎？”
青年戴著聽診器仔細一聽，連連點頭：“啊，對對，就這聲。”
這是狗叫？許蔚然實在沒忍住看大聰明一樣看他。
青年被她看得不自在，額前劉海往一側撥弄，“我這是形象生動的為你們描述我的直觀感受。”
眾人無語。遂連續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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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不形容是貓叫，鳥叫？”
“或風聲，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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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不需要你的生動形象。”許蔚然冷淡回。
“……”
“你口中的生動形象只會給我們的診斷造成幹擾。”許蔚然直截了當，“沒任何實質性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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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蔚然去清洗室，小夏在一旁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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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笑，稱嘆：“這種人在生活中還挺浪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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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頭皮問題挺嚴重了。”小夏笑著胡鬧，“該不該在皮膚科給老天爺掛個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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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聊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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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還說天在哭？怎麽不說是鬧肚子拉稀。”
“嘔。你形容的可真惡心。”小夏作嘔，忍受不了，不敢細想，“那我們成什麽了？”
“別亂說了，舉頭三尺有神明，亂開神明玩笑，小心罰你半夜起床接診手術。”
許蔚然吐槽完，還嚇唬不讓別人說。
“這種情況經常發生啊。”小夏聳肩，不以為然，“半夜可沒少從被窩爬起救人。”
“還嫌少？”許蔚然斜睨眼看她，胳膊一擡，紙團從她頭頂飛過投進垃圾桶。
許蔚然催促：“回去了。”
“腦洞大整天被稀奇古怪的想法包圍，挺有趣啊。”小夏擰關水，“反正我挺羨慕。”
許蔚然淡淡道：“病情如果覆雜聽這種形象生動的對話會讓醫生誤判，甚至找不到治療方向，錯過最佳治療時間，這是好事？”
說完，人已經出了清洗室。迎面撞上小春著急忙慌跑過來，竟沒註意到她眼睛筆直的往前趕路。她伸手扯住她胳膊，問：“去哪兒？匆匆忙忙的。”
“呀，許醫生，我正找你呢。”小春被扯停住腳，扭頭看過來，回了回神，滿臉激動的一把反握許蔚然胳膊，脫口而出：“化驗室跟病人吵起來了！”
待一行人趕來，科室門口圍了一堆人，議論紛紛。
一個男人雙膝跪在化驗科門口。
小春簡單陳述事情始末：那對男女是兩口子，女人懷孕7個月想做剖腹產。但她身體檢查沒任何早產癥狀，問診還吞吞吐吐什麽都不說，就一個要求把孩子取出來。
不能不明不白做手術啊，先做基礎檢查吧，開始夫妻倆還挺配合，片子B超什麽的說什麽做什麽，輪到血檢項目了，死活不同意抽血。
“為什麽？”
一群人搖搖頭。
“病人現在什麽情況？”許蔚然目不斜視，對那孕婦挑挑下巴，又看了眼跪著的男人。
孕婦全身上下包裹嚴實，局促的站在男人一旁，融入在人群中。胳膊護著微隆的腹部，眼神躲躲閃閃，雙手攥著衣襟捂住胸口。
“我肚子疼。”她小聲切切，“怕時間拖長了孩子保不住。”
這話說的有點奇怪，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地上男人委屈開口，“我怕我等不及見孩子一面。”
許蔚然見人跪著挺難受，男兒膝下可有黃金吶，化驗科同事也怕折壽，閉門不見。
“你起來說話！”她嗓音厲了些，扯到聲帶似的，輕咳一聲。
豈料男人見許蔚然是個說得上話的，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沖著化驗科房門跪的膝蓋朝許蔚然方向挪動，挪了一圈，一群人避而不及，紛紛躲避他的大禮，怕夭壽。
眾人避讓兩側，倒給他和許蔚然之間讓出一條道，男人跪向許蔚然，淚流滿面。
許蔚然看清他的臉，不禁蹙眉。一張不太能讓人直視的臉，大片紫紅色的斑點，丘疹覆蓋。嘴唇潰爛出膿，眼球充血腫脹，膚黃暗沈，雙頰消瘦凹陷，說話口齒不太清都能看見口舌牙齦間的大片潰瘍糜爛。
出於醫生的職業操守還是別的，許蔚然蹲下身，身姿放的跟對方一樣低，視線平直望向對面，與男人眼睛相平。
忽見他頭微垂，臉埋進手心裏，痛哭嗚咽。
手背上露出大片不規則圓狀瘡疤，流血膿，創皮外翻，猙獰刺目。
許蔚然心生惻隱，再開口聲音放緩，勸：“你先起來說話，哪裏不舒服告訴我。”
說著眼神提醒小春，小春懂得點頭，伸手去攙扶，卻被男人避瘟神似的呵退。
“你別過來！”男人瞪小春，失控吼，“你別靠我太近。”
小春胳膊頓在半空中，訕訕縮了縮手，尷尬的停住所有，心想這人腦子有病吧。悻悻退回原處，古怪的打量他。
表皮潰爛難堪，藏進衣領下的側脖有不規則圓凸，瘡斑片落浮脖頸表皮上，隱匿衣服下的身體還不知什麽景象。不難推想，跟千瘡百孔的爛肉沒差別。
而他媳婦，小春搭眼一瞧，只見女人挺著肚子艱難的擠開人群挪到男人跟前，攙胳膊扶他起來。
伸胳膊露出的手腕同樣有大片潰爛。
男人沒避開他妻子，夫妻倆互相攙扶站在許蔚然對面。望著醫生和周圍人，滿臉窘迫，無所適從，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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