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科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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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科舌戰
許蔚然張張嘴，試圖開口稍一使勁氣流從肺裏湧至喉頭，喉嚨像道岔口堵住氣流，氣流攢動間剮蹭喉嚨肉，噝噝啦啦生疼。
又癢，想開口回答間咳嗽不停。
泌尿科的也來了幾個，走動間她餘光瞥到有一人走到她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眼前遞來一杯水，問道，“感冒了？”
她抿了幾口水，咳嗽平緩，聽聲音就知道是陳晨。
陳晨見她克制抿唇，攥著筆桌前放了張紙，懂了：“失聲了？”
她身子往後靠著椅背，雙手插兜尋摸半刻，摸出一塊薄荷糖，象征問她：“吃嗎？”
許蔚然擺擺手。
身旁人撕著薄荷糖的糖紙，噝噝啦啦的鬧出輕微動靜，忽地笑出聲。
邊笑邊看許蔚然，越看笑容越大。
許蔚然微蹙眉，莫名其妙的看她。
陳晨心情很好的說：“見你這樣，我突然想到一個笑話。想聽嗎？”
許蔚然平淡看她一眼，毫無興致。
她想了想，大體想了整個笑話大概，笑得合不攏嘴，薄荷糖在舌尖上滾來滾去，“從前有一對老夫妻鬧離婚，妻子指控丈夫騙了她足足三十年。法官問丈夫認不認罪，丈夫很無辜稱自己只是在KTV跟朋友唱了幾首歌，被老婆知道了而已。法官還很納悶看妻子，就這？妻子落魄一笑，如果他不是聾啞人那這些都是小事。”
陳晨一陣咯吱咯吱笑。
許蔚然眉毛依舊蹙著，更加莫名其妙了。
陳晨笑裏岔空問：“你怎麽不笑？”
許蔚然眨眨眼，滿臉無奈的從她臉上收回眼神，垂眸不動聲色。
陳晨笑夠了，伸手推她肩膀，“你是不是沒聽懂啊。就是這個老頭嫌他老婆嘮叨，裝聾作啞了三十年，結果有次跟朋友嗨過頭被老婆發現了，結婚三十年他老婆一直以為他啞巴。”
她還是一副冷淡的樣子。
陳晨笑得頭枕到她肩膀，埋頭悶笑。許蔚然胳膊捧著她腦袋，覺得這人跟雪團習性越來越像了，一高興就愛往人懷裏鉆。
陳晨再擡頭眼含笑看著她，“你是不是跟這老頭一樣？”
許蔚然使勁的悶了下唇，兩片唇緊緊的抿一塊，忍著咳嗽。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的沙啞灼熱，她推開陳晨腦袋伸手摘下筆帽拽過紙，先寫出一行：“好笑嗎？”
陳晨看完挑眉：“怎麽不好笑？”
不說話時她神色平靜，垂眸寫字的樣子內斂安靜，她想寫‘不知道笑點在哪’。才寫出‘不知道’三個字，陳晨搶答了：“裝聾作啞三十年就為了不跟他老婆說話，誒，你這失聲是不想搭理誰呀。”
許蔚然用筆在‘不知道’三個字上批了一杠，重新寫出一個字：“你。”
陳晨正歪著肩膀手背撐著下巴探頭看她寫呢，見她寫出一個字就放下筆了，忍不住問：“為什麽不想搭理我？”
許蔚然懶懶的擡了一下眼，又垂下眸。
田非在一旁聽了半晌，終究沒忍住笑出聲，清脆又克制的一聲笑引起陳晨註意，粗暴朝他扔出糖紙，“讓你笑了嗎？”
田非矯作的攏了攏衣領雙手抱肩，縮著脖子虛謔：“好冷啊，許醫生本來就感冒了，你再給人講冷笑話，發燒賴你啊。”
陳晨手撐著椅柱屁股擡起，欠起身子胳膊越過許蔚然的後背，夯實打在田非後腦勺上：“臭小子！”
田非偏腦袋一躲，沒躲過，結結實實被這巴掌打的往前抑，撓撓後腦勺感慨：“泌尿科的女人名不虛傳。”
許蔚然坐兩人中間，一臉冷淡，默默決定無視這兩個生龍活虎的人。
八點半才到，會議室坐滿了人。討論會剛開始還算風平浪靜，投影儀播放本次討論會的疑難病例：
患者男性，55歲，因持續性發熱一周，應激性皮疹入院，局部皮膚觀察遍布紫紅，融合疊加，不痛不癢觸壓返白，口腔牙齦不明原因潰爛出血，檢查伴有咽喉腫脹糜爛。入院1天予頭孢類針，配合熱毒寧針對全身明顯炎癥消炎抗毒處理，效果極差，炎癥不消皮疹加重。
投影播放一張張清晰的患者局部皮膚錄像，CT片，檢查報告。
不同科室醫生站在科室角度分析患者情況，一時間感染科、呼吸科、皮膚科、血液科，中醫科，特殊癥狀科室你一言我一語鬧哄開了：
“藥物作用後導致皮疹加重，考慮皮疹跟藥物有關。進一步調整治療方式，予甲強龍，DXM抗炎免疫治療，必要搭配雷夫諾爾濕敷效果會有好轉。”
“皮疹加重考慮感染，一般細菌感染引起皮疹炎癥非器質性損傷不會這麽嚴重，除非患者本身有其他疾病，這個年紀‘三高’疾病多發群體，結合持續性發熱建議做個血培檢查，CPR和PCT。”
立刻就有血液科搭腔：“血培辨別出病毒感染還是細菌感染，發熱不退會造成臟器嚴重受損，後期出熱也不能排除臟器損害造成CPR，PCT升高，建議行常規血培和尿培對此類不明原因發熱患者排除泌尿系統感染性診斷。”
就有風濕免疫科站出來不同意：“沒看到患者局部皮膚癥狀嚴重？懷疑自身免疫系統障礙。風濕熱活動期會引起各種組織化膿性炎癥，壞死。建議免疫球蛋白、ANCA，血清補體檢測，包括巨細胞病毒、EB病毒抗體檢測和一系列不典型病原體抗體檢測。”
各抒己見，各有各的看法，會議室鬧鬧哄哄，我看不慣你，你不支持我，我有我理由，你也有你說法，莫衷一是。
呼吸科跳出來對戰：“發熱必定伴隨炎癥，那炎癥治療就跟我們呼吸科有脫不開的關系。我覺得需要先做個胸部CT檢查，結合前面其他科提出的血培和尿培有必要再加個痰培，病原菌感染檢測。診斷考慮嚴重傳染應急性呼吸綜合癥。”
感染科的個別同事對這個病人有點印象，回憶一番補充道：“患者有腎性高血壓，家屬反應入院前一個月內常服用嘌呤類口服藥。因在急診持續低熱，伴全身皮膚觸痛潰爛，四肢腫脹明顯，為進一步觀察轉入我科。”
總算來一個對患者病情有綜合觀察的科室了，周圍鬧哄爭吵的聲音逐漸降低，齊齊看向感染科同事。
“查體前患者神志清楚，精神疲軟。”說這話時，臉沒從報告中擡，就著姿勢往上翻眼覷急診科，像埋怨病人在急診遭多大罪似的。
急診科眾多好漢不容置否回以眼神。
很友愛互助的眼神，很急診科。
“患者轉入科內觀察期予以消炎抗病毒治療，效果甚微。兩天內病情主要表現在低熱、咽痛、咳嗽等常規上呼吸道感染癥狀，此後癥狀加劇，高熱體溫最高達40度以上，頭疼劇烈，肌肉關節酸疼，神志模糊，四肢抽搐昏迷，四肢軀幹融合性瘀斑，背部皮膚松懈樣改變，有少量滲出。”
“等等，這癥狀很像中毒。”其他科邊說邊質疑中醫科，“藥物服用查清楚了嗎？這個年紀的人都信中醫，話說是藥三分毒說的就是中藥，吃不好中毒過敏可不鬧著玩。”
這話中醫科聽來簡直在挑釁權威，質疑中華民族博大精深的中藥文化，頓時黑臉：“不是我吹，中藥從古至今凝聚了多少智慧結晶？就文化沈澱西醫比得了嗎？果然樹大招風，藥火招黑，西藥能有內調療外的功效，哪一點不是借鑒的中藥文化？”
“西藥能在今天社會普及，被病人認同接受取決於不原地踏步，勇於創新，副作用小且毒理清楚。中藥幾千年歷史不假，但對毒理藥性，臟器受損程度一直含糊不清。根據藥理研究綜合分析的藥物療效，毒副作用，經濟條件多方面對比，西藥優勢遠高於中藥。”
幾個老中醫氣的吹胡子瞪眼，諷譏：“站在前人肩膀上低頭就嫌人矮了？我看你不光忘根還忘了本！”
眼看要吵起來，感染科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右頸帶入臨時血透管，四肢瘀斑向肩、肘、腰腹轉移，觸痛，多處伴紫黑色壞死。血檢結果白細胞與中性粒細胞總數增加數倍，腦脊液的糖及氯化物含量降低，蛋白含量明顯增高，診斷考慮爆發型流行性腦脊髓膜炎。”
“頭疼，僵硬抽搐，皮膚出血瘀斑潰爛，消化道和泌尿系統有沒有出血？這樣病例特征跟HUS發病機制相似。持續性發熱，肝脾腫大，血紅細胞減少凝血功能障礙，轉氨基酶和膽紅素升高引起肝細胞功能損害，要不要考慮HLM綜合癥？”
眾多科室議論紛紛，很快將中西藥爭辯拋腦後，又對兩種類似病例眾說紛紜。大多覺得兩種說法都有道理，病象特征又如此相似，一時間竟得不到準確的結果。
聶遠聽來聽去雖有點迷糊，但不影響他搖頭質疑：“就這水平是怎麽成權威科室的。”
得，一句話把各科室全得罪了。
白眼如飛刀淩遲，聶遠低頭垂臉不再吭聲，成功把急診科推向風口浪尖。
有人忽然提起一件令急診醫大動肝火的事：
“當初急診收錄一名休克患者，入院查體血壓下降，心率和呼吸頻率增快，呼吸困難。血乳酸升高多器官功能障礙，很典型感染性休克表現，但因病人冠心病病史，心電圖提示ST-T動態改變轉到心內科。”
急診醫護一臉問號，這種急性心肌梗死癥狀不轉心內要轉哪？肛腸嘛？！
“但是尿檢尿蛋白指標明顯增高，血檢檢測血漿白蛋白降至＜30g/L，眼瞼四肢水腫，血肌酐和尿素氮升高，典型高血醇癥，顯然要先轉腎內。”
“誒誒，聽我說一句，患者當時感染性休克，多器官炎性指標爆標，面部發紺，
PaO2≤25mmHg，各器官缺氧嚴重，典型急性呼吸衰竭不轉呼吸科想啥呢？”
有人哼笑：“照這麽說，膽紅素升高肝細胞受損， ALT和AST大幅升高，谷丙轉氨酶達到3172OU/L，提示急性肝衰，為什麽不轉肝病科或感染科？”
“要先從病史入手，分清哪些是原發哪些是並發癥才能轉科嘛。”
“先轉腎內。”
“轉心內才對，病人有冠心病病史，穩住心臟，其他病發雜癥才能消停。”
“呼吸衰竭了，進而引起多器官衰竭，先讓呼吸科穩住情況啊。”
“感染性休克！感染引起的休克，肝感染引發冠心病病史，再而導致多種並發癥，肝病科或感染科不得成轉科第一選擇嗎？”
嘰嘰喳喳，鬧鬧哄哄，針對急診對癥該優先轉哪科展開討論，其中包含對急診指責，埋怨，輕視，吵來吵去沒結果。
有人問急診：“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優先把病人轉到哪個科室？”
急診頂鍋苦笑：“我建議病人轉院。”
部分人試圖理清思路，“從患者最初入院情況來分析，感染性休克的最直接原因是病毒感染或細菌感染。病原檢測淋巴細胞顯著升高不伴膿腫，鎖定病毒感染。導致病人全身各項指標出現異常引起全身感染造成休克，這種情況轉感染科很正常。”
立馬有人持不同意見，“那也沒法排除冠心病病史引發急性心肌梗死，轉心內科也能理解。”
“並發了腎病綜合征，轉腎內也行得通。”
“伴隨急性呼吸衰竭讓呼吸科會診也沒錯啊。”
話題勉強在幾大科室間周轉，冷不丁急診科就有中刀的風險。
急診科幾個醫生有的胳膊拄著桌子，雙手捧著腦袋陷入深思。實則懊惱是劉主任脾氣不夠大還是病人不夠多，工作量不夠大讓自己來病例討論會花時間挨各科室指責。
簡直是……沖動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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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蔚然張張嘴，試圖開口稍一使勁氣流從肺裏湧至喉頭，喉嚨像道岔口堵住氣流，氣流攢動間剮蹭喉嚨肉，噝噝啦啦生疼。
又癢，想開口回答間咳嗽不停。
泌尿科的也來了幾個，走動間她餘光瞥到有一人走到她旁邊拉開椅子坐下來，眼前遞來一杯水，問道，“感冒了？”
她抿了幾口水，咳嗽平緩，聽聲音就知道是陳晨。
陳晨見她克制抿唇，攥著筆桌前放了張紙，懂了：“失聲了？”
她身子往後靠著椅背，雙手插兜尋摸半刻，摸出一塊薄荷糖，象征問她：“吃嗎？”
許蔚然擺擺手。
身旁人撕著薄荷糖的糖紙，噝噝啦啦的鬧出輕微動靜，忽地笑出聲。
邊笑邊看許蔚然，越看笑容越大。
許蔚然微蹙眉，莫名其妙的看她。
陳晨心情很好的說：“見你這樣，我突然想到一個笑話。想聽嗎？”
許蔚然平淡看她一眼，毫無興致。
她想了想，大體想了整個笑話大概，笑得合不攏嘴，薄荷糖在舌尖上滾來滾去，“從前有一對老夫妻鬧離婚，妻子指控丈夫騙了她足足三十年。法官問丈夫認不認罪，丈夫很無辜稱自己只是在KTV跟朋友唱了幾首歌，被老婆知道了而已。法官還很納悶看妻子，就這？妻子落魄一笑，如果他不是聾啞人那這些都是小事。”
陳晨一陣咯吱咯吱笑。
許蔚然眉毛依舊蹙著，更加莫名其妙了。
陳晨笑裏岔空問：“你怎麽不笑？”
許蔚然眨眨眼，滿臉無奈的從她臉上收回眼神，垂眸不動聲色。
陳晨笑夠了，伸手推她肩膀，“你是不是沒聽懂啊。就是這個老頭嫌他老婆嘮叨，裝聾作啞了三十年，結果有次跟朋友嗨過頭被老婆發現了，結婚三十年他老婆一直以為他啞巴。”
她還是一副冷淡的樣子。
陳晨笑得頭枕到她肩膀，埋頭悶笑。許蔚然胳膊捧著她腦袋，覺得這人跟雪團習性越來越像了，一高興就愛往人懷裏鉆。
陳晨再擡頭眼含笑看著她，“你是不是跟這老頭一樣？”
許蔚然使勁的悶了下唇，兩片唇緊緊的抿一塊，忍著咳嗽。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的沙啞灼熱，她推開陳晨腦袋伸手摘下筆帽拽過紙，先寫出一行：“好笑嗎？”
陳晨看完挑眉：“怎麽不好笑？”
不說話時她神色平靜，垂眸寫字的樣子內斂安靜，她想寫‘不知道笑點在哪’。才寫出‘不知道’三個字，陳晨搶答了：“裝聾作啞三十年就為了不跟他老婆說話，誒，你這失聲是不想搭理誰呀。”
許蔚然用筆在‘不知道’三個字上批了一杠，重新寫出一個字：“你。”
陳晨正歪著肩膀手背撐著下巴探頭看她寫呢，見她寫出一個字就放下筆了，忍不住問：“為什麽不想搭理我？”
許蔚然懶懶的擡了一下眼，又垂下眸。
田非在一旁聽了半晌，終究沒忍住笑出聲，清脆又克制的一聲笑引起陳晨註意，粗暴朝他扔出糖紙，“讓你笑了嗎？”
田非矯作的攏了攏衣領雙手抱肩，縮著脖子虛謔：“好冷啊，許醫生本來就感冒了，你再給人講冷笑話，發燒賴你啊。”
陳晨手撐著椅柱屁股擡起，欠起身子胳膊越過許蔚然的後背，夯實打在田非後腦勺上：“臭小子！”
田非偏腦袋一躲，沒躲過，結結實實被這巴掌打的往前抑，撓撓後腦勺感慨：“泌尿科的女人名不虛傳。”
許蔚然坐兩人中間，一臉冷淡，默默決定無視這兩個生龍活虎的人。
八點半才到，會議室坐滿了人。討論會剛開始還算風平浪靜，投影儀播放本次討論會的疑難病例：
患者男性，55歲，因持續性發熱一周，應激性皮疹入院，局部皮膚觀察遍布紫紅，融合疊加，不痛不癢觸壓返白，口腔牙齦不明原因潰爛出血，檢查伴有咽喉腫脹糜爛。入院1天予頭孢類針，配合熱毒寧針對全身明顯炎癥消炎抗毒處理，效果極差，炎癥不消皮疹加重。
投影播放一張張清晰的患者局部皮膚錄像，CT片，檢查報告。
不同科室醫生站在科室角度分析患者情況，一時間感染科、呼吸科、皮膚科、血液科，中醫科，特殊癥狀科室你一言我一語鬧哄開了：
“藥物作用後導致皮疹加重，考慮皮疹跟藥物有關。進一步調整治療方式，予甲強龍，DXM抗炎免疫治療，必要搭配雷夫諾爾濕敷效果會有好轉。”
“皮疹加重考慮感染，一般細菌感染引起皮疹炎癥非器質性損傷不會這麽嚴重，除非患者本身有其他疾病，這個年紀‘三高’疾病多發群體，結合持續性發熱建議做個血培檢查，CPR和PCT。”
立刻就有血液科搭腔：“血培辨別出病毒感染還是細菌感染，發熱不退會造成臟器嚴重受損，後期出熱也不能排除臟器損害造成CPR，PCT升高，建議行常規血培和尿培對此類不明原因發熱患者排除泌尿系統感染性診斷。”
就有風濕免疫科站出來不同意：“沒看到患者局部皮膚癥狀嚴重？懷疑自身免疫系統障礙。風濕熱活動期會引起各種組織化膿性炎癥，壞死。建議免疫球蛋白、ANCA，血清補體檢測，包括巨細胞病毒、EB病毒抗體檢測和一系列不典型病原體抗體檢測。”
各抒己見，各有各的看法，會議室鬧鬧哄哄，我看不慣你，你不支持我，我有我理由，你也有你說法，莫衷一是。
呼吸科跳出來對戰：“發熱必定伴隨炎癥，那炎癥治療就跟我們呼吸科有脫不開的關系。我覺得需要先做個胸部CT檢查，結合前面其他科提出的血培和尿培有必要再加個痰培，病原菌感染檢測。診斷考慮嚴重傳染應急性呼吸綜合癥。”
感染科的個別同事對這個病人有點印象，回憶一番補充道：“患者有腎性高血壓，家屬反應入院前一個月內常服用嘌呤類口服藥。因在急診持續低熱，伴全身皮膚觸痛潰爛，四肢腫脹明顯，為進一步觀察轉入我科。”
總算來一個對患者病情有綜合觀察的科室了，周圍鬧哄爭吵的聲音逐漸降低，齊齊看向感染科同事。
“查體前患者神志清楚，精神疲軟。”說這話時，臉沒從報告中擡，就著姿勢往上翻眼覷急診科，像埋怨病人在急診遭多大罪似的。
急診科眾多好漢不容置否回以眼神。
很友愛互助的眼神，很急診科。
“患者轉入科內觀察期予以消炎抗病毒治療，效果甚微。兩天內病情主要表現在低熱、咽痛、咳嗽等常規上呼吸道感染癥狀，此後癥狀加劇，高熱體溫最高達40度以上，頭疼劇烈，肌肉關節酸疼，神志模糊，四肢抽搐昏迷，四肢軀幹融合性瘀斑，背部皮膚松懈樣改變，有少量滲出。”
“等等，這癥狀很像中毒。”其他科邊說邊質疑中醫科，“藥物服用查清楚了嗎？這個年紀的人都信中醫，話說是藥三分毒說的就是中藥，吃不好中毒過敏可不鬧著玩。”
這話中醫科聽來簡直在挑釁權威，質疑中華民族博大精深的中藥文化，頓時黑臉：“不是我吹，中藥從古至今凝聚了多少智慧結晶？就文化沈澱西醫比得了嗎？果然樹大招風，藥火招黑，西藥能有內調療外的功效，哪一點不是借鑒的中藥文化？”
“西藥能在今天社會普及，被病人認同接受取決於不原地踏步，勇於創新，副作用小且毒理清楚。中藥幾千年歷史不假，但對毒理藥性，臟器受損程度一直含糊不清。根據藥理研究綜合分析的藥物療效，毒副作用，經濟條件多方面對比，西藥優勢遠高於中藥。”
幾個老中醫氣的吹胡子瞪眼，諷譏：“站在前人肩膀上低頭就嫌人矮了？我看你不光忘根還忘了本！”
眼看要吵起來，感染科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右頸帶入臨時血透管，四肢瘀斑向肩、肘、腰腹轉移，觸痛，多處伴紫黑色壞死。血檢結果白細胞與中性粒細胞總數增加數倍，腦脊液的糖及氯化物含量降低，蛋白含量明顯增高，診斷考慮爆發型流行性腦脊髓膜炎。”
“頭疼，僵硬抽搐，皮膚出血瘀斑潰爛，消化道和泌尿系統有沒有出血？這樣病例特征跟HUS發病機制相似。持續性發熱，肝脾腫大，血紅細胞減少凝血功能障礙，轉氨基酶和膽紅素升高引起肝細胞功能損害，要不要考慮HLM綜合癥？”
眾多科室議論紛紛，很快將中西藥爭辯拋腦後，又對兩種類似病例眾說紛紜。大多覺得兩種說法都有道理，病象特征又如此相似，一時間竟得不到準確的結果。
聶遠聽來聽去雖有點迷糊，但不影響他搖頭質疑：“就這水平是怎麽成權威科室的。”
得，一句話把各科室全得罪了。
白眼如飛刀淩遲，聶遠低頭垂臉不再吭聲，成功把急診科推向風口浪尖。
有人忽然提起一件令急診醫大動肝火的事：
“當初急診收錄一名休克患者，入院查體血壓下降，心率和呼吸頻率增快，呼吸困難。血乳酸升高多器官功能障礙，很典型感染性休克表現，但因病人冠心病病史，心電圖提示ST-T動態改變轉到心內科。”
急診醫護一臉問號，這種急性心肌梗死癥狀不轉心內要轉哪？肛腸嘛？！
“但是尿檢尿蛋白指標明顯增高，血檢檢測血漿白蛋白降至＜30g/L，眼瞼四肢水腫，血肌酐和尿素氮升高，典型高血醇癥，顯然要先轉腎內。”
“誒誒，聽我說一句，患者當時感染性休克，多器官炎性指標爆標，面部發紺，
PaO2≤25mmHg，各器官缺氧嚴重，典型急性呼吸衰竭不轉呼吸科想啥呢？”
有人哼笑：“照這麽說，膽紅素升高肝細胞受損， ALT和AST大幅升高，谷丙轉氨酶達到3172OU/L，提示急性肝衰，為什麽不轉肝病科或感染科？”
“要先從病史入手，分清哪些是原發哪些是並發癥才能轉科嘛。”
“先轉腎內。”
“轉心內才對，病人有冠心病病史，穩住心臟，其他病發雜癥才能消停。”
“呼吸衰竭了，進而引起多器官衰竭，先讓呼吸科穩住情況啊。”
“感染性休克！感染引起的休克，肝感染引發冠心病病史，再而導致多種並發癥，肝病科或感染科不得成轉科第一選擇嗎？”
嘰嘰喳喳，鬧鬧哄哄，針對急診對癥該優先轉哪科展開討論，其中包含對急診指責，埋怨，輕視，吵來吵去沒結果。
有人問急診：“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會優先把病人轉到哪個科室？”
急診頂鍋苦笑：“我建議病人轉院。”
部分人試圖理清思路，“從患者最初入院情況來分析，感染性休克的最直接原因是病毒感染或細菌感染。病原檢測淋巴細胞顯著升高不伴膿腫，鎖定病毒感染。導致病人全身各項指標出現異常引起全身感染造成休克，這種情況轉感染科很正常。”
立馬有人持不同意見，“那也沒法排除冠心病病史引發急性心肌梗死，轉心內科也能理解。”
“並發了腎病綜合征，轉腎內也行得通。”
“伴隨急性呼吸衰竭讓呼吸科會診也沒錯啊。”
話題勉強在幾大科室間周轉，冷不丁急診科就有中刀的風險。
急診科幾個醫生有的胳膊拄著桌子，雙手捧著腦袋陷入深思。實則懊惱是劉主任脾氣不夠大還是病人不夠多，工作量不夠大讓自己來病例討論會花時間挨各科室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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