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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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高隨想了好一會兒,只覺得自己的頭有些痛。

他將紙條折成兩折,放在一邊,並對身旁正幫自己整理卷軸的傅醉,說:“今兒太冷了,樓裏怎麽都暖和不了幾分。你速速去柴房再取些銀絲碳來。”

誰知,傅醉正在走神。

高隨眉頭一皺,不悅地用手指關節敲了敲手邊的桌案。

“啊?”傅醉猛地回過神來:“高先生什麽事兒?”

高隨盯了他一會兒,問:“你在想什麽?”

“哦,我……我在想……呃……”

“不準撒謊!”

傅醉心下一沈,他是最不擅長撒謊的,這會子,肯定是漏了馬腳。於是,他只好拱手道歉,說:“……對不起高先生。”

“最近這幾次的文章,你是寫得越發退步了!”高隨沈聲道:“怎麽?是書院裏來了個楊睦山,你就找不到狀態了?”

傅醉:“……”

他想說,自己莫名走神真的跟楊睦山沒有關系,他滿腦子都是萬獸山,是他爹敖鷹,還有他那個未曾見過面的,真正的親奶奶。

但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來。

“你的文章本在楊睦山之上,他不可能成為你的對手。怎麽這兩天,你反而退步這樣多?”高隨不悅地翻開手邊的卷軸,抽出傅醉的那一份,道:“你看看你這寫的是什麽?要論述沒論述,要引典沒引典,你到底在想什麽?!”

伴著高隨這厲聲的一斥,傅醉竟是“噗通”一聲,僵硬地跪了下去。

“高先生,”傅醉的聲音小小的,弱弱的,似是還帶著一絲哽咽:“我想進宮再見一次我娘。”

“後天就是皇後的生辰,到時我自是會帶你進宮!”

傅醉忽而揚起頭來,看著他,難過道:“高先生,我想今天就見我娘,我求求你了!”

傅醉從小到大在傅家和高家生活,向來聽話,從不違抗他人的半句話,可今兒個這般模樣,倒是讓高隨一下子怔住了。

“怎麽了?”高隨壓低了剛剛厲聲斥責的口氣:“你昨天不是才見過瀾冰嗎?”

“……我……我想再問她一點事兒。”傅醉低下頭去,深深地給高隨磕了個響頭,道。

誰知,高隨卻一下子戳中了他的心事:“你該不會是想再跟你娘求證一些,有關你爹敖鷹的事兒吧?”

傅醉瞬間頭皮發麻,他想起那晚,在深夜的萬獸山,敖鷹跟他說的所有的事情,又想起昨天,他反覆向瀾冰求證這些事情的真實性。

結果,這些全部都是真的。

既如此,那麽高先生和皇後他們,便是讓自己有家不能回的真正原因!

傅醉不擅長撒謊,卻恰好是磕頭跪拜的姿勢,無法讓高隨看清他的慌張。

他的雙手成拳,緊緊地擱在冰冷的地面,他努力穩住自己顫抖的聲音,說:“高先生,您今兒個授課的時候,提及過諸葛亮的《誡子書》,裏頭那句‘淡泊明志,寧靜致遠’讓我很有感觸。因為昨天我娘對我說,一定要好好念書,今後考取功名來報答高家和傅家上下。可這一句‘淡泊明志,寧靜致遠’,卻讓我覺得,有時候報答不一定是用功名的形式,哪怕學問不夠,只做一介農夫,只要心誠念安,也是人生一件快事。”

這是傅醉人生中,第一次對高隨撒謊。

他知道,自己說得語無倫次,說得毫無章法,甚至說得根本和自己的所求搭不上邊。

他咽了咽口水,還是要繼續說:“所以,我想問問我娘,如果我無法考取功名,將來不願為官,她……會不會怪我。”

高隨一楞,有些訝然:“其實,就算你這兩次文章有些退步,但若是科考,不出意外,位列前三甲應該還是有可能的。”

“但凡事總有個萬一嘛!”傅醉松了一口氣,慶幸自己的謊言終究是蒙混了過去:“高先生,我只是想問問我娘而已。”

“行,今兒下學之後,我就帶你進宮吧!”

傅醉一楞,他沒想到高隨竟然這麽痛快地就答應了自己。於是,他一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口中也在不住地感謝著。

但自從知道事情的真相之後,他的心,已經毫無感激之情了。

高隨踢了踢腳邊的炭盆,說:“你去柴房再取一些銀絲碳來,這樓裏太冷了。”

“是!”傅醉剛準備起身,忽而看見一張紙條從一旁落進炭盆之中。

火舌快速地將紙條舔舐,徒留紙條上的三個大字:太子妃!

傅醉的餘光只瞄了這麽一眼,不過,他並不在意什麽太子妃之類的。

他的心裏,只有自己悲慘的命運。

傅醉把銀絲碳給添好之後,便回了答疑樓前方的學室。下午還有課要上,家裏住得遠的幾個,便在學室裏繼續念書,沒有回去。

這其中,就有楊睦山。

傅醉回到自己的座兒,坐在他左邊的楊睦山看了他一眼,問道:“傅兄,請問先生這會兒可曾歇著了?”

“不曾。”傅醉淡淡道。

“那我這會子去找他問問題,會不會打擾到先生?”

“這個不知。”傅醉看了他一眼,讚嘆道:“你真是用功啊!”

楊睦山靦腆地笑了笑,他看了一眼手邊正在寫的文章,盯著那文章上的某個字,說:“不用功不行啊!我得拿最好的答卷,去迎娶我最心愛的姑娘。”

這麽一說,倒是讓傅醉一直有些蔫蔫兒的心情揚了幾分:“睦山兄尚未成婚?”

“嗯,不過,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楊睦山轉而看向傅醉,笑道:“你呢?想必你早早地就成婚了吧?我聽說,傅家的子嗣,從尚未出生開始,就被其他達官貴人給盯著了。”

傅醉一臉苦笑。

傅家的子嗣?

呵呵,他根本就不是傅家的人!

傅家養了他多年,可他再也沒想到,背後的真相竟然是這個。可想到傅家老太太,向來都對自己十分慈祥,想到自己從小到大,都是由高隨先生親自教授。自己從學會寫的第一個字開始,從會畫的第一棵樹開始……

可為什麽真相卻是這般?

想到這兒,傅醉的臉色更不好了。

“我這一生,”傅醉忽而冷冷道:“不打算成婚了。”

“啊?”楊睦山目瞪口呆。

“若是成婚,也得等事情都做個了結之後,再說吧!”

“什麽事啊?”楊睦山不自主地問道,旋即,又覺得,自己這般詢問傅家人的事兒,不大好。於是,他趕緊換了個口氣,說:“不管是什麽事,你想開點。你想啊,再不濟,你的姑母可是當今皇後娘娘呢!”

傅醉笑得更是苦極了。

他不想跟這個與自己爭奪科考名次的人多說什麽,自個兒的事,更不可能對旁人去說。

於是,傅醉淡淡道:“若是說成婚,最近可能喜事會比較多。”

“對!我聽說,後天就是皇後娘娘的生辰了,真羨慕你,你可以去見你姑母了!”

傅醉有些反感地看了一眼楊睦山,道:“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可能太子都快要大婚了。好像太子妃的人選也定下來了。”

“哦?是誰?”

傅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後,便不再說話,轉而拿起手邊的狼毫,潤了潤墨汁,開始寫起文章來。

楊睦山頓時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好奇心過甚。奈何身邊坐著的同門是傅家人!

他在心底深深地感嘆,真是不到京師城,不知道身邊的人有多顯貴啊!

我一定要好好念書,考取功名,到時候也有資本向顏兒求親!

想到這兒,楊睦山也潤了潤狼毫,開始繼續奮筆疾書了起來。

傍晚時分,和楊睦山一前一後回海府的,是海泊喬。

海家上下所有人都圍了上去,海顏上下仔細打量著她父親,擔憂道:“爹爹,他們沒為難你吧?”

“哎!”海泊喬只覺得一言難盡。

海夫人趕緊張羅下人取了火盆給海泊喬去去晦氣,又拿了凈口的茶水,讓海泊喬漱口去去邪氣。

整個海家上下忙得一團亂,恰巧又是在晚膳時分,這會子,當海泊喬一屁股坐進膳廳主位時,楊松鶴也回來了。

因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所有人都在關心事情如何。

可海顏從自己爹爹的臉色上來看,就知道事情不大妙了。

楊松鶴自從拿下清嶺茶莊以來,明面上,更是對海泊喬尊敬有加。他看到海泊喬一臉晦氣的模樣,便不再多問什麽,他和楊睦山草草地吃了晚膳,便匆匆回去了。

等這父子倆回到對街,那個專屬於他們自己的簡陋小院兒裏時,楊睦山不解地問:“爹,海家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您怎麽不安慰一下海世叔啊?”

陰冷的正屋裏,此時並沒有任何炭火暖著,一股子不知道從哪裏灌進來的冷風,吹得楊睦山打了個大噴嚏。

楊松鶴一邊檢查所有門窗的縫隙,一邊說:“哼,住在這麽小的屋子裏,又有誰來安慰安慰我呢?!”

楊睦山把手中的書卷放到一邊,忙不疊地將炭盆裏炭火點燃,他說:“這不是過渡期嗎?海世叔上次不是說了嗎?如果房牙子那兒有消息,會讓咱們再搬到更好點兒的宅院裏去。”

“你信?”楊松鶴忽地厲聲道。

“當然信!”楊睦山搓了搓自己凍僵了的手,說:“海世叔被大家稱作‘海佛爺’不是沒有道理的。爹,您看,他之前說要幫咱們盤下清嶺茶莊,這會兒,不是已經盤下來了嗎?好大一筆銀兩,都是海世叔出的啊!”

“你這書呆子的腦袋,是沒了救了!”楊松鶴恨聲道:“海泊喬之所以花了這麽大一筆銀兩來盤茶莊,他打的是什麽如意算盤,當我不知道?”

楊睦山一楞,他倒真是不知道:“什麽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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