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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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為了幫皇後制香,海顏幾乎是忙了一整個晚上。

她把近幾年宮裏買香的全部賬本拿出來一一比對,又循著記憶,將坤寧宮中用香的變化順序做了羅列,最終判斷出皇後目前的大概偏好。

只是,她忙完這些回床榻休息時,已是卯時初了。這下可好,這麽一場酣睡,就直接睡到了午膳。

清荷早就在門外候著了,她一邊給海顏洗漱換衣,一邊急著匯報,道:“小姐,滿庭芳的夥計都來了八百回了,一直催問我您幾時起床呢!”

“什麽事?”

清荷將湖藍色襖裙給海顏穿上,說:“上回您交代給他們的事兒,他們都做完了。現在問您,要不要開始提前準備上元節的新香。”

“要!雖然距離上元節還有一個月,但是該忙活起來了。有些分量不足的香料,恐怕還要再去采購些。”海顏想了想:“午膳後,你去滿庭芳瞧一眼,把一些個數量少的香料登記一下,拿來給我。”

“好。”清荷拿出一整盒的口脂,問:“小姐今兒用什麽顏色?”

海顏的目光逡巡而過:“……嗯,芙蓉色吧!”說罷,她忽而想起,雪芙蓉自做成之後,一次也沒用過。她又對清荷說:“香露今兒就用雪芙蓉。”

“好!”清荷美滋滋地給她小心地點了口脂,又道:“咱們小姐就是好看!老爺安排得真對,給你增加了個護院,好提防那些貓貓狗狗的進來,擾了小姐。”

提及護院,海顏的臉微微紅潤了幾分,她微顫著眼睫,看向手邊雪芙蓉香露小瓷瓶,說:“原先就有兩個護院了,這下可好,多了一個。”

“老爺今天早上給排了班,他們三個護院侍衛輪流值夜。但小姐你日常出行,都得由沈嘆護著。”

海顏的臉更紅了。

“小廚房後頭不是還有個屋子麽?”清荷將雪色兔絨滾邊夾襖給海顏套上,說:“老爺說了,那個小屋子暫時撥給沈嘆值夜用。好像是他身體不大好,老爺想多照顧一些。”

聽了這句話,海顏忽而覺得,身上的這件夾襖穿著太過燥熱,根本消不了臉上的紅霞。

清荷給她扣上盤扣,方才發現:“小姐,你怎麽臉這樣紅啊?”

“咳,有點熱。”海顏徑自走向門邊:“走,去用膳。你也別服飾我了,趕緊去吃,吃完了好到滿庭芳對貨去。”

隨著海顏的話音剛落,屋門剛一打開,她便看見一身煙墨色勁裝,腰系絳紅色玉帶的沈嘆,正宛若一尊門神,身形挺拔地站在門邊。

海顏心下一窒,墨黑的眸子閃過一瞬的驚詫。

今天沈嘆的氣色,似是比昨兒還要好些。本是如璀璨星辰般的眸子,此時正灼灼地望著她,瘦削的臉龐還略帶些微的蒼白,但因著氣色很好,水潤了許多,看起來竟似是比原先越發俊朗了幾分。絳紅色發冠整齊地束著,搭配著腰間的佩劍,乍一看,竟像是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將軍似的。

他的唇間微紅如往常一般抿著,雖看不出一絲情緒,海顏卻在他的眼底讀出了一番臉紅心跳。

咳,其實還是自己想多了。

海顏悶悶地想。

“哎喲,嚇死我了!”清荷鈴兒般的聲音驚呼了起來:“你怎麽站在這兒啊?”

海顏微微低下眼睫,邁著不疾不徐的腳步向著膳廳方向走去。

沈嘆跟在一旁,說:“前邊兒來了個小活計,說是什麽滿庭芳的。”

“嗯,怎麽?”海顏努力控制著心底微微的慌亂,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的路徑,餘光卻寸步不離地緊緊鎖住一旁的沈嘆。

“說是今年天下旱澇得厲害,可能原先預估的香囊不夠,問你是否要再追加一些。”

海顏微怔,思索了一番,趕緊對清荷說:“你趕緊用了午膳去一趟滿庭芳,順便核對一下目前的香囊,福袋這些一共做了多少個。”

“是!”清荷興奮了起來。提及滿庭芳,提及制香之類的,她總是最高興了。

“如果每樣只有百來個,那就再各自追加五十。”海顏邊說邊踏上蜿蜒的長廊,直到長廊中央,才又對清荷說:“現階段可能最大的麻煩是貨源不夠。你跟他們一起清點一下,如果貨源所剩無幾,那就罷了。如果還有充足的,那就再做個更精致些的香囊和福袋,各一個。”

“更精致些的?”清荷喃喃道。

“嗯,”說到這兒,海顏也激動了起來:“如果貨源不夠也沒事,後面的我來處理。你先去清點了這些。”

“好嘞!”清荷轉身就跑:“我不吃飯了,我馬上就去滿庭芳!”

直到清荷跑出很遠了,海顏猛然發現,整個長廊前後,只有她和沈嘆兩個人!

意識到這一點後,她立即心頭一顫,有點兒慌神,腳步也不自主地慢軟了下來。

這會子,兩人倒是並肩而行了。若不是一陣寒風經過,讓海顏微微打了個小小的寒顫,恐怕,這閑庭信步般的美好,還真不忍心讓她快走幾分。

沈嘆不動聲色地走到了海顏的另一邊,擋住了寒風吹來的方向。

海顏心中一暖,有些甘甜。

但這會子沒了清荷在身邊,她總感覺自己在氣勢上都要輸了幾分,只覺得自己全身酥軟地快要挺不直腰脊了,反觀一旁的沈嘆,倒是越發清朗如昭昭日月了。

“滿庭芳是什麽?”似是為了打破兩人之間的略微尷尬,沈嘆問。

“哦,是我的一個香鋪。”

“你的?”沈嘆的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聲音也微微揚了起來。

提及這個,海顏終於是放松了下來,她笑了笑:“對,平日裏我做的一些香露,香膏之類的,就直接拿出去賣了。”

“雪芙蓉香露也在裏面嗎?”

海顏:“……”

你怎麽就盯著雪芙蓉了?

她忍不住地嘴角噙了笑,說:“當然不在了,就做了那麽一小瓶。”

說話間,兩人已下了長廊,走向前方膳廳。

膳廳裏飯菜已經擺上桌,海夫人也在主座上坐著了,海顏見狀,趕緊加快了腳步。

卻在此時,聽見沈嘆在身邊幽幽地道了聲:“就這麽一小瓶,還想著那個馬兄呢!”

海顏:“……”

海夫人站起身來,招呼道:“沈嘆也進來一同用膳吧!”

沈嘆拱手謝道:“謝夫人,我只是個侍衛,上不得桌的。”

海夫人聞言,屏退了一眾侍婢,偌大的膳廳只有他們三個人。她微笑道:“好了,這會子沒了外人,你可以入座了。”

見沈嘆有些僵立,海顏也笑著說:“你若是再不坐下,我和我娘也不敢坐著了。”

“我……”沈嘆有些松動。

海顏接著說:“咱們不管你在萬獸山是怎麽吃飯的,那是敖世叔那邊的事兒,跟咱們海家無關。只要你現在是咱們海家人,就得按咱們海家的規矩來!”

這麽一來,沈嘆終於是放下心防,與海顏一並入座了。

尚未動筷,海顏忙問:“爹呢?”

海夫人說:“今兒個中午不回來了,說是要去一趟萬獸山。”

沈嘆看著眼前的一桌子飯菜,沈默著。

“爹爹這麽快就去找敖世叔算賬了?”海顏驚喜道:“就怕他來個死不認賬就麻煩了。”

“凈塵法師的事,你爹已經派人去報官了。直接擊鼓申報,兇手就是敖鷹。不過,這事兒因為牽扯萬獸山,衙門不大敢接,好像要上報朝廷。總之,這事兒沒那麽簡單。”海夫人嘆道。

“那爹爹去萬獸山做什麽?”

這句話也是沈嘆想問的。

既然得知自己的兄弟是個虐殺高僧的劊子手,那就應當迅速遠離,而非這般接觸。

不過,沈嘆捫心自問,如果這趟淶縣之行,他沒有親自去查案,恐怕,他會一直懷疑海家與凈塵法師的死也脫不了幹系。

這麽想來,當初極力要求他一同查案的,正是海顏。

海夫人說:“你沒發現,這兩天杜雲沈沒有帶人帶狗上門搜人了麽?”

海顏一楞:“對哦!”

“其實敖鷹也沒有滿大街地搜人了。”

海顏心下一沈,和沈嘆對視了一眼,旋即,她忙問:“該不會,他們發現了沈嘆就在咱家了吧?”

“那倒沒有。”海夫人舀了碗湯,說:“事實上,昨兒夜裏,那只黑狗死了。”

“啊?”海顏的心情覆雜了起來。

“蹊蹺了不是?”海夫人擰著眉頭,納悶道:“那黑狗始終都待在詔獄裏,最近一直是杜雲沈在借用來著。臨時養狗的,也是宮裏請來的。如此嚴密的保護,這黑狗怎的就死了呢?”

海顏也沈默了起來。

那形似壯漢一樣的黑狗看起來雖然可怖,但……它也是個生命啊!

雖然海顏的心中是如此可惜著,但這黑狗的死亡,也讓沈嘆的藏身更加安穩了許多。

海顏的心底是說不出的滋味。

海夫人卻忙著說:“好啦,用膳吧!顏兒,快給殿下布菜。”

沈嘆的思緒正回憶著昨晚詔獄裏,黑風最後絕望的悶哼聲,全然沒有註意到海夫人的這句稱呼。

海顏只覺得今兒真是穿多了,一路走來,身上的燥熱非但沒有散去,這會子,母親讓她為沈嘆布菜,卻更是令她有些擰巴了起來。

她微紅著臉,用幹凈的筷子給他夾了片醬鴨肉,本就有些心慌意亂,再加上又是第一次為爹娘以外的人布菜,一時間,讓她有些不安了起來。

她手中的筷子剛夾著醬鴨肉靠近沈嘆的碗碟,卻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頃刻間,一股子如閃電般的酥麻順著海顏的手侵襲了她的全身。

醬鴨肉掉在了桌子上。

海夫人:“……”

沈嘆:“……”

海顏:“……”

她的臉,羞得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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