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是偏向弱者的。

清荷看著阿桃，目光露出了絲絲愧疚，這是阿桃沒有看到，也不懂得的。

而阿桃則是收拾好情緒後，站在清荷面前，道：“既然你沒有地方可以去……跟著我們怎麽樣？”

“好……我……”

“還是算了吧。”

清荷極快的答應了下來，又用最快的速度反悔了。

阿桃一時間不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

清荷則是看著自己的裙擺，道：“這……太麻煩了。”

“我們救下了你，總不能就這樣丟下你。如此……之前的舉動又有什麽意義呢？”

“若是不介意，就跟著我們吧。”阿桃看著清荷，道。

清荷的目光微微擡高，看著阿桃，仍舊有些怯意：“可以嗎？”

“自然。”阿桃定定道。

許是這樣的聲音讓清荷漸漸有了底氣，她這才點點頭。

“姑娘，你是個好人。”

忽然被這樣誇獎，阿桃不知道怎麽作答。

“可是……我沒有任何自保能力，我會給你們添麻煩的。”清荷還是在猶豫。

她怕自己如今片刻心存希望，然後瞬間又希望破滅。

如果是這樣的經歷……那麽清荷寧願自己從一開始就沒有碰觸到光明。

阿桃便輕聲一笑，道：“我自然會保護你的。”

要怎麽說呢？

有些人，哪怕是軟弱到可恨，卻也在一瞬間，讓你心疼不已，於是無法丟下他們。

清荷就是這樣的人。

正因為她的怯懦，阿桃才更想要保護好她。

哪怕阿桃自己如今，還需要靠著祁笙保護。

自己沒有一己之力讓阿桃覺得不太舒服。

而想到了這裏，阿桃再想到剛剛自己出口的話，忽然間心中就有一絲絲的空虛感。

她……已經不是從前的阿桃了。

她如今回到了這個世界，但是對於這個世界，似乎已經沒有了原本的歸屬感。

阿桃感覺自己喉嚨幹澀，吐不出一個字。

最後楞楞轉口道：“就算我不可以，還有笙笙呢。”

還有笙笙呢。

只有這句話能夠讓阿桃心中多一些安穩。

忽然被噩夢困擾，忽然失去意識，忽然醒來，發現整個世界都變了。

有些秘密，阿桃隱隱發現了，卻不知道具體是什麽。

阿桃選擇相信，卻總是心中不安。

“嗯。”祁笙一直是一個細心的人，看到了阿桃這樣的神情後，便快步前來。

隨後輕輕將手放在阿桃的肩上，道：“我會保護你們的。”

祁笙這話無疑是在附和清荷之前的話。

可是……

加了一個‘們’字，阿桃就總是覺得怪怪的。

就像是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碰觸了一樣。

阿桃抿抿唇，讓自己不多想。

果然人一旦沒有了一定的實力，一旦變得需要依附於人，就會變得沒有安全感嗎？

這樣，其實是對祁笙的不信任，阿桃一次次提醒自己，不可以這樣了。

而清荷則是看著祁笙，眸光怯怯：“謝謝。”

清荷與清露，是截然不同的人。

清露的表情過於浮誇。

讓人能夠一眼識破，她是真是假。

而那個時候，阿桃正因為察覺了一些清露的小心思，才沒有戳破，並且對於她對祁笙的矚目，沒有多加留意。

但清荷如今看了祁笙一眼，阿桃都想要擋住祁笙。

這是她的人……

自己什麽時候這麽善妒了？

似乎感覺到了阿桃的心情一點點低落著，祁笙和阿桃離開後，祁笙就一直註意著阿桃情緒的變化。

“阿桃，可是有什麽心事？”祁笙低聲問道。

阿桃這個樣子，真的是像極了自己的曾經。

可是……

當初的阿桃沒能夠給自己足夠的安定，所以，如今的他也難以讓阿桃足夠覺得安全嗎？

不然，阿桃為什麽會這樣失神？

“沒有。”阿桃不知道如何出口，也無法把自己幼稚的想法說出口。

如此，就只能夠自己一個人憋著心中的話。

“你若是不願意說，我便也不強求了。”祁笙嘆氣一聲。

可是，面對這樣的情形，祁笙也著實沒有什麽好的想法。

就如同當初的自己只能是一次次向阿桃確定，卻沒有更好的方法一勞永逸。

而阿桃則是眸光忽然黯然了一下。

祁笙這樣的不追問，反而讓她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兩個人的溝通如果出了問題，他們的感情八成也會伴隨著危機。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阿桃心知如此，咬咬牙道：“其實，是因為我……忽然間覺得，抓不住你。”

“為什麽？無論你在何地，我總在你身邊。”

阿桃怎麽能夠說的上來：“我若是知道……又怎麽會苦惱呢。”

“或許是因為自己忽然間什麽能力都沒有，或許是因為自己缺失了你半年的生活。無論如何，我都覺得心中不安。”

阿桃說著。

祁笙卻明白了一點。

自己隱瞞終究還是讓阿桃心中有一道坎兒過不去。

所以……

祁笙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還是應該給阿桃說一說。

但是要他怎麽說呢？

說自己險些就將千桃當做了一生的良人嗎？

如果不是後來忽如其來的矛盾，祁笙或許真的就這樣和千桃一輩子過去了。

那個血契……

如今，祁笙已經感覺不到了。

而在阿桃身上也沒有。

所以。

這也讓祁笙弄清楚了一件事情。

阿桃與千桃，是真的不同，而千桃……

也是真的犧牲了自己。

看著祁笙難以開口的樣子，阿桃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有什麽事情不方便開口，沒關系的，我知道你的心。”

口中說著沒關系，祁笙卻知道阿桃心中到底會有一個疙瘩。

“其實……有些事情，並不是不能開口。只是我覺得，自己對不起你。”祁笙深吸一口氣，不想兩人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選擇了開口。

阿桃的目光停滯，那一句‘對不起’讓阿桃下意識就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盡管她想到的那些，未必就是祁笙所指的事情。

祁笙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不逃避阿桃的目光，然後將那些往事細細講來。

“其實，阿桃你知道如今，都還不清楚你的身份吧？”

“我的身份？我怎麽會不知道……”

阿桃話已經出口，卻又覺得不對勁。

如果說最初是確定的，可是那個莫名的夢魘，則是讓阿桃已經有些懷疑自己了。

“我是說……真是的身份。並非你口中的二十三世紀。”

阿桃曾經跟祁笙提起過一些關於二十三世紀的事情。

很少。

但是祁笙記得。

祁笙的話讓阿桃點了點頭，應聲：“這我確實不知道，難道你知道麽？”

“我知道。”祁笙道：“有些事情三言兩語難以講清楚，我從頭開始講述吧。”

多年前，七柒與花又晴的約定，幫千桃進入了另一個虛擬世界。

一直到後來的失誤。

阿桃的意外產生。

最後被喚回。

這是關於阿桃的事情。

而後面，則是讓祁笙覺得自己對不住阿桃的地方。

比如……

祁笙嘆息一聲。

“我曾經把焦尾當成了你。”祁笙說道焦尾的時候，如今已經沒有情緒波動了。

後來才明白，自己不過是將悲傷寄托到了他人的身上。

悲傷是自己的，焦尾只是引發了他的聯想而已。

與焦尾本人，確實沒有多大關系的。

“焦尾是誰？”阿桃沒有聽懂。

祁笙這便張了張口，想到了這一點。

“焦尾與你有七分相似。”

“如果不是眼睛，或許要更像一些。”

“所以……你就把她當成了我嗎？”明明沒有想要質問，阿桃開口卻已經語氣低落了。

人有時候總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的。

祁笙則是無力反駁阿桃開口說出的話。

“我無法解釋什麽……所以，這件事情上，我對不住你。”

“但是焦尾自有她自己的良人，那段時間，也只是我自己一個人自作多情而已。”

祁笙不為自己辯駁，阿桃就更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原本想要道歉的話也變得說不出口。

她怎麽能夠責備祁笙呢？

那段時間，本來就是笙笙最為痛苦的日子吧？

所以，哪怕是一絲絲相像，也會去相信，給自己一個借口，繼續擁有希望活著。

阿桃心中大概能夠明白祁笙的想法。

但是說話就總是商人。

這讓阿桃無措。

“不是你的錯。”阿桃抿了抿唇，道。

祁笙則是躲閃了阿桃的目光，接著道：“不過……這還不是所有的糾紛。”

“在之後，我漸漸對焦尾放手了，因為不願意打擾她的生活，又或許是察覺了一些不同……”

“她畢竟不是你。”

這話讓阿桃心中好受了一些。

而祁笙接著的話，則是再次讓阿桃心中一堵。

“但很快，有一位與你同名同姓的姑娘出現了，她是禁殿的神女。”

“因為一些事情，我漸漸與她有了一些接觸。”

祁笙下意識就將自己曾經與千桃親密過的事情給屏蔽掉。

他知道，阿桃雖然懂事，但是在感情方面，他夢兩個人是很像的，都是容不得別人碰自己的東西的人。

何況是人呢？

所以……

就算是坦誠，祁笙也終究要有所隱瞞。

“我漸漸覺得她與你在有些時候有一些相似，盡管你們的為人作風完全不同。”

阿桃靜靜聽著，耳邊的聲音一點點微弱了下去。

原來是這樣嗎？

所以說這世界上，她的存在，才是一個不應該的意外嗎？

阿桃難以相信。

但是真實在眼前的時候，阿桃卻又不得不相信。

究竟要怎麽辦？

責怪嗎？

阿桃自然是說不出口的。

可是聽到祁笙說這些的時候，阿桃還是會有些難受。

這是她的少年。

可是自己若是離開，她卻也會接觸新的人，甚至是喜歡上別人。

祁笙雖然沒有說，可是阿桃明白，祁笙一定在某一刻，對千桃是有那麽一絲絲的心動的。

否則，怎麽會在知道千桃與自己的關系後，瞬間就與千桃拉近距離呢？

他只是心中倔強的小心思在作祟，讓自己不能夠痛快的決定。

可是心中，早已經動搖了。

“我……想要安靜一下。”阿桃低著頭。

而祁笙怎麽可能離開，越是這種時候，越是需要他呆在這裏給予陪伴。

“我陪著你。”

祁笙靠著阿桃，生怕自己這麽一番話讓阿桃遠離了自己。

可是一直瞞著阿桃，祁笙心中也不好受。

“我知道……我不應該的……”

祁笙張口，一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來。

只能夠愧疚看著阿桃，然後因為阿桃報以同樣的寂靜而兩人相對無言。

“我能夠理解你。”阿桃最後，才緩緩柔了目光，看著祁笙，道。

她不應該因為這樣的事情責怪祁笙。

祁笙一只只是需要別人的在意而已。

所以……

阿桃都理解的。

“我……”

“別說了。”阿桃匆匆打斷。

下一刻，氣息就有些不平穩了。

力竭又能夠如何呢？

她也僅僅是能夠做到理解而已啊！

理解外的東西，阿桃就辦不到了。

“阿桃……”

祁笙的一聲呼喚，成功讓阿桃哭了出來。

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沾濕衣袖。

“笙笙……是不是沒有我，你也會喜歡上別人？”

“我知道自己不應該這麽自私的，但是我偏偏又容許不了自己的感情中出現任何的瑕疵。”

如果說焦尾，阿桃心中明白祁笙對她是真的沒有感覺。

對於千桃，阿桃就是心中發慌了。

千桃，才是真正的千桃啊。

她算什麽？

她不過是借了別人的名字，茍活於這個世界。

她才是那個意外啊！

為什麽……

“你不應該告訴我這些真相的，你把我想得太過於堅強了……”阿桃靠在祁笙肩膀上，又忍不住想要去捶打他。

“都是我不好。”

祁笙只能夠這樣的話說了一句有一句。

阿桃的心情，則是久久不能夠平靜下來，就這麽被動著接受自己一波又一波的負面情緒。

與此同時，又悔恨自己。

“既然我是一個不應該出現的人，為什麽她最後會放棄自己，而讓我在你的身邊？”

“其實……千桃是喜歡你的吧。我是說那個……和我同名同姓的人。”阿桃想到這樣的事實，心中就難受。

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不會是毫無理由的。

而對於他們之間具體的事項，阿桃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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