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於針鋒相對的近侍2

關燈
過於針鋒相對的近侍2

* * *

自從那天顯現之後,巴形便幾乎寸步不離地緊跟在主人身後。

就連審神者自己也覺得有點奇怪,從來沒見過哪振初來的刀會對本丸或本丸之外的任何東西都這樣毫無興趣,始終只是安靜地跟隨著自己,就像是剛剛破殼出生的什麽小動物一樣。

或許這就是為什麽巴形明明是個高大得有點嚇人的大個子,卻給人一種異常乖巧的印象。明明是那樣一張無情無緒的臉,卻時而望著主人所在的地方,連目光都是笑微微的。偶爾目光相接的時候,那張臉上的面色總是恬漠的,有種一往而深的神情。

審神者有點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樣的註視。

雖然只是悄悄地伴坐著,卻隨時都能感受到那道目光安靜地追隨著自己的行動。不論有什麽需要做的都會默默地為你做好,卻讓人忍不住註意到,他似乎非常需要你的樣子。

“……巴形,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有時審神者也會忍不住這樣提議道。

但過去不曾存在過的刀劍只是沈穩地低下目光,讓人有一種被貓舌輕輕舐了一口掌心的錯覺。

“我想待在能看到主人的地方。”巴形回答道。

在近應答主人的時候,總是這種耳語一般的說話方式。

審神者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總覺得還沒說出口的一切都被那種自上方而來的視線一 一回絕了。於是只好作罷,重新埋頭工作起來。但是卻無法忽略臉頰上殘留下的那種熨帖似的感覺,就像被看不見的手熱敷敷地貼住了。

主人居然會放任這個初來乍到新人就這麽明目張膽地霸占了她身邊最近的位置,對這種異乎尋常的事態稍有微詞的其實並不只有長谷部一人。幾天之後,見情況並沒有發生什麽變化,大家只好紛紛猜測,有點怕生的主人大概確實拿這種乖巧粘人的類型很沒辦法。

畢竟,歷史上無數沒能留下名字的薙刀融合成了如今的巴形。無數無處落腳的思念也終於籍由其顯現而化作汪洋,傾註在了如今的主人身上。

不知道從這振刀的身上感受到了何種威脅,長谷部在主人面前的時候尚能克制,然而一旦被編入同隊派往戰場,便很難再偽飾自己對巴形的不滿。於是,便發生了一期一振在歸陣報告中提到的那場爭執,以及後來在手合室中的一幕。

如今,在大天守的頂層,透明的月光斜落入空無一人的審神者禦所。

在房間的一角,能看到一長一短的薙刀與打刀靜靜地倚在墻邊。月影幾不可見地西移著。

不知究竟是在深夜的哪一時刻,屋中忽然被一團熒光照得雪亮。

白霧逐漸消弭,審神者的身影出現在光的中央。宛如從夢境中現身,只是淡白的一個影子。

隨手放下包,從肩上脫下的外套堆落在腳邊。忽然出現在屋中的人正想著換下這身現世的衣服,擡手脫到了一半,才想起什麽似的楞住了。

審神者小心翼翼地把視線偏轉了一個小小的角度,看到了擺放在角落裏的兩振正在受罰的刀劍。

就這樣呆了好幾秒,才終於故作鎮定地緩緩放下了衣角。

審神者感覺自己已經窘得面紅耳赤,但還是若無其事地從著物架上扯了一件神裝披上,假裝走到桌前坐下辦公,實則偷偷瞄向了一旁倚墻而立的兩振刀。

剛、剛才那個角度能看到嗎……?她暗自用目光來回比劃著,不過旋即又納悶地想到,連眼睛都沒有的刀劍本體還會擁有視覺這種東西嗎?

坐到了桌前的審神者很快便不再拘泥於這個意外的小插曲,伏案進入了工作狀態。

天守閣內,一燈瑩然。窗外夜色清空。模模糊糊的月影沈入西天的層雲,夜已深了。

* * *

“餵……你明白了吧?”房間中響起長谷部的聲音。

審神者仍然維持著趴在桌上睡著的姿勢。但桌子的對面此時卻跪坐著兩個先前並不在這裏的人影。

“嗯,”巴形回道,“戴上眼鏡的主,也很可愛。”

“……誰在說這個啊!”長谷部壓低了聲音怒氣沖沖地反駁道,“是因為太過疲倦,才會在睡夢中靈力不穩,導致我們都恢覆了人身吧。”

如果讓她知道了的話,肯定會覺得身為主人的自己實在是大大失態。所以雖然明白自己的懲罰並沒有結束,但他們還是沒有出聲告知她。

無聲無息地註視了一會兒之後,巴形開口問道:“主在現世也有需要操勞的事務嗎?”

“當然了,”長谷部一副斷然的語氣,“主不論在哪裏都是被許多人依賴著的、十分優秀能幹的人。”

雖然長谷部的語氣並不怎麽友善,但巴形似乎並不打算針鋒相對地回應些什麽,只是沈默不語地望著主人那張睡得不太安穩的面孔,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有風吹落在那張臉上。大概是疲勞過度累積的緣故,似乎就連在睡夢中也無法得到休憩。眉心仍然微微緊繃著,額角有頭發因風而動,落在了額前。有那麽一瞬間,幾乎想要向她伸出手——對此,兩人似乎都有所察覺。

但終於沒有任何動靜。因為哪怕只是投以目光,似乎也會打攪到她的休憩。

雖然就在離得這麽近的地方,卻只是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無能為力了而已——該怎麽才能幫到她呢……該怎樣,才能讓她輕松一點呢?

天已經快要亮了。

“為什麽在會在這樣的深夜回到本丸工作呢?”巴形問。

像被問到了癥結之處,長谷部頓住片刻,“……她的事太多太重了,總是睡得很少,沒有機會休息。”然後,像是覺得難堪似的陷入了沈默。因為,這話還有一段沒能說出口的後半句——而他們始終找不到替她分擔的方法。因為主人是個無論如何也不會開口求助的人。

(*註:關於審神者的工作安排,詳見同一合集內的《審神者的夜間工作》,當然不看也不會影響本篇的閱讀。)

巴形註意到了他有些不同尋常的語氣,以及說這話時擰得緊緊的眉頭,和滿眼擔憂的神色。

似乎有點明白了這振比自己更早來到主人身邊的打刀,為什麽會對自己總是黏在主人身旁這件事如此不滿了——巴形想道。長谷部或許是希望,主人能夠擁有一些不被任何人打擾的、可以完全放松下來的時間吧。

他們早已留意到被主人壓在胳膊下的那疊公文紙,是一篇申請修繕手合室的資源開銷報告。她半夜仍然堅持要返回本丸完成的,正是這一項因他們二人而起的額外工作。

“我想待在主的身邊,是希望減輕主身上的重負,而非增加她的煩惱呢。”巴形輕聲說道。

大約就是在此時,兩振本質上其實十分相似的刀忽然不約而同地認識到,這一次他們是真的僅僅因為一己的私心,就給主人添了那麽多麻煩。

兩人相視一眼,似乎達成了某種默認。

在這樣的氣氛下,長谷部開口時的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巴形薙刀,既然沒有前主,想必能全心全意地為主效力吧。”

“今後就作為部下,共同為主戰鬥吧,長谷部。”巴形認真地接話道,然而話鋒接著一轉,“不過,並沒有和你分享主人的打算。”

“什麽?!”長谷部聽上去幾乎氣急敗壞,“分……分……你居然用這種詞……”

不過,這場眼看就要爆發的爭執還沒來得開始就迅速被打住了。因為他們看到審神者輕輕動彈了一下,下一秒便睜開了眼睛。

-TBC-

wb:子竹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