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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而危險的主從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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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妙而危險的主從關系

all嬸背景下的三日嬸。

只是個溫柔的小故事。

* * *

回想起來,那只是歸陣後一次循例如常的對談。

“三日月從來沒有違抗過我的命令呢。”

回想起來,那只是無所用心的隨口一提。

話音落下,一滴水珠拖曳著垂直的重力,陷入圓漪的中心不見了。

空澹澹、青溶溶的夜幕。和室敞著門,夜色入戶。

門外的廊下,促膝坐著兩個人影。

已經替他卸下戰甲披掛,全副裝飾也一並摘去,整整齊齊收掇在木函裏。只是一襲狩衣還穿在身上。這身裝扮無論穿戴或脫卸都繁瑣。好在審神者是個溫和得無可無不可的人,既然他喜歡受人照顧,她也不介意代為效勞。

與之相比,審神者自己總是時政配發的一身神裝,冷熱寒暑都不見變化。極偶爾地,才像眼下這樣穿上寬博的輕衣。是太鼓鐘或者籠手切為她準備的。衣襇層疊,款款綽綽,裏面的人影愈顯纖怯不禁,叫人於心不忍。

這晚上沒有月亮,但她無論何時都像坐在月光裏。夜色下,仿佛有種淡淡的神情,但細看只有一臉靜氣。

三日月也以隨和的微笑回道:

“怎麽,其他人會那麽做嗎?”

“不會。”

這句話末尾的餘音裏,暗含了一個無聲的“但是”。

但是,她以為三日月是特別的。

名刀中的名刀,傳說中的傳說,天下五劍中的至美。審神者以為,並沒有什麽顯而易見的理由,會讓他一經顯現就承認自己為主人。

審神者發現三日月正溫和地凝視著自己,目色一清如水。好像別無深意,好像深不可及。

“我不會違逆你,和你從來不對我說敬語的原因一樣。”三日月簡簡單單的語氣。

審神者日常說著文雅禮貌的丁寧語,然而並不會特意對誰使用級別更高的尊敬語,也不會對誰使用更加親密的平語。

“因為我是主人。”審神者沒有避開那目光,極為自然地說了出來。

只是個人類小姑娘,身居統帥眾刀劍這樣令人如坐針氈的高位,態度卻能如此凜然自若。這也是讓三日月頗感興趣的一點。

自己是刀劍的主人,這一點審神者當然明白。如果真的深究起來,她對三日月來說其實是無法違逆的存在。盡管幾乎不曾以威勢壓人,但審神者很清楚自己有這樣的力量。

可是……

“我原以為,三日月這樣傳說中的名刀,不會那麽容易就承認我作主人。”審神者倒不避諱什麽,坦然至極地說了出來。

“哈哈哈,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超然了。”三日月笑起來,似乎很開懷,“我可是刀啊,想為主人所用,就是我的本性。”

——然後現在,因為你而成為了人。

貪求不該染指的東西,誤入不應涉足的道路,也是人的本性。

他知道世人眼裏的自己常常是怎樣的存在。因此,倒也不能說完全沒有稍稍利用一下這份特殊。

也會借口不習慣人類的身體,而讓這座本丸的主人長時間地留在自己這一振刀身邊。也樂於讓她指導他,照顧他,單獨與他閑坐,泛泛地交談。

是她一樣一樣告訴他,人類的身體會累,所以需要睡眠,會餓,所以需要食物。

除此之外——會渴求,會嫉妒,有欲望,有貪念。這些都很容易無師自通。人的這一副軀殼脆弱不經,其中裝滿了一己之欲。

這就是她賜給他們的東西。

不同於刀劍這樣的死物,人有動物性。

他剛才話中提到的“本性”這個詞似乎給審神者留下了不一般的印象。

三日月觀察著她的表情,稍稍補充了一句解釋:

“服從這具身體的意志,這是你教會我的。”

但人的身體充滿欲望。人的意志總是讓位於私心。

* * *

自他來到本丸,以半個旁觀者的身份冷眼看過去。

這個成為了諸多刀劍的主人的審神者,性情過於寬柔了。那樣無心的縱容,那種全無戒備的言行,只會讓原本應該止步於此的人,越來越忍不住逾界。

然而,與無力的表象不同,審神者的強大比肩神明。靈力強硬霸道,仿佛無窮無盡。光憑這一份強勢的力量,就足以建立起無可撼動的權威。

因此,對於他們來說是過於絕對的存在。偏偏又那樣不合時宜地溫柔,仿佛不論對她做了什麽都會被原諒。這無盡的矛盾,一旦陷身於此,便無從逃遁,無法脫身,直把人纏死在她的漩渦中。

難怪,有幾振刀幾乎已經貪慕到了無法抵禦的地步。難怪對於他們來說,哪怕是從致命的禁忌中舀起的毒酒,也恨不能喝下去緩解這焦渴。

還真是危險啊。三日月瞇起眼睛。那麽,他的小主人,要如何坐鎮這樣危機環伺的本丸呢。

這就是為什麽哪怕存在了這麽久,人類的世界仍然讓人充滿期待。

千年之久,他並不能完全理解人類。最令人費解的,是他們瘋狂而美麗、絕望而愚蠢的愛。

“主是為了什麽而戰鬥的呢?” 三日月似乎感興趣地問。

時政一直在廣泛搜羅具有靈力的人類,然而,其中願意成為、最終也真的能夠成為審神者的人卻不足百一。

這等於是在問,她選擇成為審神者的理由。

審神者回想起這一切的開始。

最初 ,只是在一切即將結束之時,偶然發現她擁有靈力的時政工作人員對她說,“我們需要你。”

後來,是因為本丸之中無法割舍之物日漸增多,這裏反而成了她賴以維系自身存在的地方。

可是——

“在那歷史之中,有什麽你想守護之物嗎?”

三日月的聲音在問。

可是——那些遠在歷史另一端的人與事,對審神者而言並不具有特別的意義。

她想守護的東西很少,只有她擁有的這一點點。

——想要保護的只有這裏的大家。

然而,把他們派往危險戰場的也正是她……這樣的自己,能算是在守護著什麽嗎。

“看來主還在迷茫。”仿佛被夜色隱去幾分,三日月的神色變得柔和,“沒關系,年輕人就該多迷茫,哈哈哈。”

“三日月是為了什麽而戰鬥?”審神者順著他挑起的話題反問。

是為了保護他所親歷的歷史——似乎僅僅這樣的理由也能算得上斯理至當。但是在審神者看來,如果沒有足夠主觀的原由作為驅力,三日月是不會為此而行動的。

“我嗎,目前,是奉命辦事吧。”

“在那歷史之中,沒有什麽你想守護的東西嗎?”

審神者向他投以幾乎相同的問法。

凝視感在增強。一對細細的鉤月,向她眼睛裏深深註視著。

“哈哈,想守護的倒是有一樣,”三日月笑道,“但那個,並不存在於悠久時光之中。”

對於他們所擁有的漫長歲月而言,那是一樣轉瞬即逝、脆弱不禁的東西。短暫得幾乎不具有現實性,因此讓人卻步。哪怕只是伸出手,也會煙消雲散。

就在他眼前觸手可得的地方。但一步之遙,遙不可及。

“那麽,三日月和我是一樣的。” 審神者豁然開朗地說。

三日月看著她。

她全然不知自己說出了多麽危險的話。

審神者對此始終無知無覺。對他們來說,她的無知是天真而殘忍的。

不知道為什麽,審神者感覺望向自己的目光驟然加深了。那樣強烈的註目,如同月亮對潮汐的引力弧,幾乎扭曲了周遭的縱深,將人猛地扯進失重感之中。

如同空間在陷落,眼前的現實急速地褪去了。她忽然想起古時有被月亮所蠱惑,最終瘋魔了的傳說。

就算對審神者來說,這也是相當可怕的靈力場。

是示威嗎?但是,又不像是那樣……

雖然稍稍釋放靈力穩住了被擾亂的感官,但仍然被完全封鎖在三日月的氣息中。連自我都快要不再屬於自己,只剩下占據了全副身心的喪失感。

被褫奪,被占有——仿佛快要失去什麽。然而,明明危險至極,卻也溫柔至極。

倏爾,空氣中有什麽卸了力,緩緩松弛下來。

“果然對主人沒用嗎。”笑容還是沒有改變,也沒有挑明方才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這算是什麽測試嗎?事到如今了還……”審神者有點想要苦笑,“真不明白三日月在想什麽。”

“沒什麽特別的,就和本丸其他人的想法差不多吧。”

一滴水珠,陷入圓漪的中心不見了。

充滿警示、充滿暗喻的一聲“滴咚——”,留在空氣裏。

三日月不著痕跡地註視著審神者狀似不解的神情。

那個過於溫柔,又過於絕對的存在。曾經賦予他們人類之軀,如今,又被人類的欲望所染指的存在……

對他來說,也是一樣。

“還是別把我想得太超然得好,哈哈哈……”

他們可是刀劍啊。征服、廝殺與搶奪,就是刀劍的本性。

-TBC-

wb:子竹QAQ

lof: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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