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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忠誠以致於有點可怕的部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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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於忠誠以致於有點可怕的部下1

“需要我為您手刃家臣、火燒寺院嗎?請隨意吩咐。”

面容那樣柔馴,口吻那樣溫存,說出的卻是令人膽寒的話語。

發現主人似乎稍稍被嚇到之後,長谷部沒有再說過類似的話。

在他剛剛顯現沒多久時,就總是不知不覺將其排為近侍的審神者在某一天忽然發現,自己簡直已經離不開長谷部的輔佐了。

無論是戰鬥還是工作能力都出類拔萃,那份毋庸置疑的忠誠心也給人以強烈的安定感。不管多麽不值一提的細枝末節,也會因為是來自主人的要求而竭心盡力。哪怕是隨口一提的小事,也樁樁件件都審慎地放在心上。

那種孜孜回應著主人一切需求的行事方式,幾乎讓審神者感到有些赧愧,偶爾甚至覺得有必要出言拒絕。因為如果任由他發揮的話,大概會不知限度地把人從頭發絲到指甲蓋都照料得妥妥帖帖,然後把所有工作大包大攬地一個人做完。

即便如此,長谷部的陪伴卻並不讓人感到逾距。似乎是出於某種連審神者自己也無法參透的崇高敬意,能感覺到長谷部始終恰如其分地把握著相處時的分寸感。在主人面前時,不僅沈穩可靠,體貼入微,而且始終恭敬克己,似乎時刻檢查著自身的舉止。

當面交付任務,偶爾眼神相接的時候,目光向後退著。仿佛永遠都像這樣溫良謙遜。

其實是個單純的孩子,審神者這樣判斷著——但似乎並非那般單純的存在。

因為顯而易見,哪怕只是不動聲色地陪侍一邊,那振刀仍然安靜地散發著不容輕忽的存在感。明明那樣無可指摘地令人信賴,卻微妙地讓人有些心生退卻。

畢竟是傳承了千年的國之重寶,會有這種一望而知絕非池中之物的氣勢傍身,大概並不是什麽怪事——審神者這樣想道。只不過,如果自己不是他的主人,或許會被這種並不顯山露水的氣勢嚇到吧。

在秘不示人的深處,想必亦有幾分孤高的自負。從他偶爾的眼神中,也能看到某種不容旁騖的執著。這些都是與溫和順從的表象毫不相幹的,他的另一重真實性。

說到底還是刀,再怎麽在人前收起寒芒,總還有一份藏在鞘中的鋒利。

成為刀劍的主人,審神者從一開始就明白不存在不傷人的鋒利。

話雖如此,那麽驕傲的人,卻願意為了主人的命令把姿態那樣低下去,仍然讓人動容。

他也果然如審神者所想,始終紮紮實實地為了本丸而努力著,幾乎從第一天起就成為了審神者最為得力的部下之一。雖然並非最早來到本丸的刀劍,卻在先期開辟戰場之時取得了最多的戰譽。

倨狂不羈,卻赤誠忠心。不知怎麽的,審神者覺得自己好像已經有點難以離開他了。簡直無法想象在長谷部顯現之前,自己是如何處理完這些千頭萬緒雜亂無章的工作的。

然而,在對這位堪稱本丸功勳之臣的近侍感激涕零的同時,也始終無法排遣心頭那份縈繞不去的疑慮。

“只要主命如此。”

這是長谷部常常掛在嘴邊的話,輔以全無異議、絕對服從的語氣。

大概是她多心了,但是——真的無論什麽都會為她做嗎?

如果真是那樣,也是件可怕的事。

“長谷部,我發現……你好像比我自己還要喜歡我啊。”整理著需要銷毀的文書的同時,審神者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提起。

“是,我比任何人都更喜歡主。”長谷部回答的語氣很是鄭重,“這一點我可以確信。”

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為了每件芝麻蒜皮的小事都誇我半天吧……審神者在心中暗道。長谷部幾乎會因為她做的每件事而誇獎她,其盲目程度簡直讓審神者懷疑,如果自己什麽也沒做的話,他說不定也會因為什麽也沒做而把她胡天海地地亂誇一番。

由於實在不擅長應對這類直白的誇讚,審神者每次都只能受刑似的僵硬點頭。

這也是她無法完全理解長谷部的其中一點。不管是他毫無理由的誇獎,還是他還是毫無理由的喜歡。

像她這樣平凡的人,到底有什麽值得喜歡的呢。

“長谷部怎麽看待本丸其他刀劍呢?”審神者換到了另外的問題。

“各位都是經主顯現的優秀武器。能共同為主效力,我也與有榮焉。”

別說同伴了,連同僚都不是,而是武器……不能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但他一板一眼的回答仍然讓審神者稍稍有些汗顏。

如果只是為了讓你們當個冷冰冰的武器,時政和審神者可沒必要大費周章地讓你們以人身顯現啊。

但審神者沒有作評,手中的工作也沒有停下。

“任何命令都會替我完成嗎?”

“是。”毫不猶豫的回答。

“如果我要你殺死本丸裏的誰呢?”

對面的刀劍仍然很平靜。

“如果主命如此的話。”

好像無論多麽骯臟的事情都會平靜地去完成。

仿佛這具人類的軀殼之內,沒有任何個人的意志在運作。

“錯了,”

長谷部擡起視線,發現主人正看著自己,一向寬柔的神色變得有些嚴厲。

“如果我下達了這種可怕的命令,”審神者輕聲地正色道,“你必須阻止我犯下這樣的大錯。”

被申飭了的刀劍一時面露難色地盯著主人,似乎內心經歷了好一番交戰,才踟躕萬分地開口道:

“可是,要我違抗主命……”

“當然,你要回應我所有的命令,”審神者換了一副語氣,是並不常見的斷然的口吻,“但有的時候,你的回應應該是\'不\'。”

* * *

長谷部已經從審神者禦所離開了好一會兒,審神者卻仍然沈浸在深深的歉疚中難以介懷。

“剛才我是不是說得太生硬了……”

審神者懊喪地埋著臉,像在自問,也像是在問一直待在一側的當日近侍山姥切國廣。

本來就不習慣命令別人,也不擅長表達自己,結果剛才那場談話完全變成了她單方面灌輸指令一般的無效交流。

回想起長谷部最後那種好像被自己說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反應,實在是太讓人過意不去了……明明她連一點點想要責難他的意思都沒有,為什麽說出口的話聽上去完全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意思呢……

果然是個一無是處的主人。連好好地向部下傳達自己的想法都做不到。

山姥切國廣的神情藏在兜帽的影子裏,似乎正絞盡腦汁地思考著該說些什麽。

雖然就任的時日並不久,但審神者與這位初始刀相處到現在,也明白了他同樣是個不善言辭的孩子,所以並沒有真的指望能從山姥切那裏得到什麽口頭上的安慰。

作為剛剛上任的審神者並沒能做出什麽實績,還把和部下的關系搞得這麽僵,著實是讓人心灰意冷的慘淡局面啊……

“他該不會討厭我吧……”審神者聽上去愈發有氣無力起來。

“……”初始刀無言了片刻,目光看向一邊,“他不是說了,比誰都喜歡麽。”

“話是這麽說,但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麽。”

簡直像是只靠主命而運作的機器,自我的思想藏在滴水不漏的敬語和無懈可擊的禮儀之後。

那樣毫無理由可言、卻沈重到壓倒一切的敬愛,反而讓人感到害怕。

“不用想多,”初始刀的聲音變得沈穩,並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卻能讓人感到平靜,“他應該沒在說謊。”

審神者也覺得長谷部並沒有說謊。但是,大概也沒有說出全部的真心話。

“只是……”

隔了良久,審神者又聽見山姥切國廣這麽說道。

“明明是國寶,卻比我這個仿品更不安呢,那個家夥。”

不安?

審神者留意著這個著實令人費解的詞。

明明總是一副信念十足、胸有成竹的樣子,無論多麽困難的任務,似乎都能游刃有餘地欣然完成。

——像長谷部那樣優秀而強大的刀劍,會在怕些什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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