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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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周日借著林栩生日的名頭，大家夥熱熱鬧鬧地玩了一下午。準高一生段安澤和準高三生陸慈懷也過來湊了個熱鬧。感覺自記事起他家除了過年就沒這麽多人過，客廳都要塞滿了。
由於倆人也無意隱瞞，在趙戀竹暗戳戳的詢問下，老老實實地坦白了目前的關系。
孔野一臉驚恐：這是什麽鬼故事。
難道、這就是趙戀竹嘴裏的cp成真嗎？他一直以為就只是大家說著玩呢！
不過除了有點搞不清狀況的孔野外，其他人都拱手說恭喜，取笑說林栩這邊飯也吃了，下回是不是該紀瀾意這頭表示表示。
紀瀾意大手一揮非常客氣：到時候想吃什麽自己點，管夠。
林栩坐在中間想，他以前怎麽就沒覺得朋友是這麽舒服的存在呢，即使一堆人嘰嘰喳喳吵吵鬧鬧地，但一點兒也不覺得煩。
和朋友在一起時的快樂的時光總是嘻嘻哈哈地就過去了，讓人流連忘返。
林栩一直覺得自己漂浮在大海中的一葉扁舟，不分晝夜也沒有航向，只是隨著波濤起起伏伏四處游走。突然間他身邊多了很多船只，形狀各異，大家也沒有共同的方向，但卻默契地在此刻一同飄飄停停。
陪伴也是一種支持。
“真好啊，”洗完漱被紀瀾意硬拉著吹幹頭發的林栩舒舒服服地坐在凳子上，懷裏還抱著熱過的牛奶。
紀瀾意調小風力，揉了把柔軟的細發，問道，“又在感嘆什麽。”
“感嘆人生啊。”感受到紀瀾意的手在他耳邊撥弄，有些癢癢的，林栩反手抓住，隨後臉蹭了上去，繼續說道：“就是覺得朋友都在身邊，真好。”
“以前覺得有楊二過在就好了，反正我也不擅長和別人打交道。”頭發已經吹得半幹，林栩索性拉著紀瀾意坐在了他旁邊，打開了話匣：“而且揣摩別人的心思很累，解釋誤會也很麻煩。我常常把握不好和別人交往的度，也許在我看來我們是好朋友可以無話不說，但是對對方而言可能也就是萍水相逢。以及一些什麽拉幫結派，是好兄弟就幫站隊之類的會讓我覺得很煩……我是不是很難搞。”
林栩胳膊撐在椅背上，膝蓋蜷縮著，把一米七多的個子全壓縮在凳子上，顯得可憐巴巴的。
紀瀾意伸手將他垂到額前的頭發撥開，輕聲說，“人際交往本來就很覆雜，可以說是我們一生都需要學習的課題。我曾經也覺得很麻煩……但是，我後來發現，讓你不舒服的人你可以保持距離，把我們有限的時間都分給讓我們快樂的人就行，不必關心不重要的人的感受。適當的冷漠也是可取的。”
林栩嗯了一聲，拉過紀瀾意的手細細把玩著他的骨節。
“我媽也這麽說。她說要把溫柔留給重要的人，把愛分給愛我的人。”
“阿姨說的沒錯。”紀瀾意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趁林栩註意力在他手上，另只手捏了把臉，笑道，“大家都在愛著你。”
林栩眼睛亮亮地，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那當然了，我這麽好。”
紀瀾意點頭附和：“是啊你這麽好。”
倆人又膩歪了會兒。
“你也好，”林栩別別扭扭地說，“你特別好。”
紀瀾意失笑，刮了一下林栩的鼻子，“行了，別給我戴高帽了。早點睡吧，明天上學呢。”
“哦。”林栩不情不願地被推著去漱口，隨後乖乖躺在自己床上，側著身子直直地望著紀瀾意。
紀瀾意頗為無奈：“你這麽看著我，怎麽睡覺？”
“我就是覺得，喜歡你真好。”
紀瀾意一楞。
他們倆之間其實還欠了個表白。他們是直接跳過表白的程序就在一起了的。
這會兒聽到還不完全算是表白的表白，紀瀾意都沒反應過來。
半晌，就在林栩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困意襲來時，紀瀾意的答案才姍姍來遲。
像是啟明星一下照亮了夜空，航行的人突然有了前進的方向。
“我也喜歡你。”
眼皮打著架的林栩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樂滋滋地想紀瀾意喜歡他呢。
親口說的。
小學期雖說不同於正式開課那麽緊湊，自習課比正式學期多了一倍，但是班主任和吳班風格完全不同，吳班屬於是放養式，也有可能高一階段還不用那麽嚴厲，現在的班主任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他們，即使不是他的課，也會來來回回張望好幾下。
大家都高度集中，生怕被老師看到走神的時候然後被記小本本。
饒是林栩已經夠認真了，還是被班主任找去談了話。
班主任看著四十來歲的樣子，據說年輕有為，一頭花白的頭發仿佛在訴說著他對學生的殫精竭慮。和黑框眼鏡對應的是他總是嚴肅的面容，鼻翼兩旁深深的法令紋昭示著這個人不好惹，加上總是紮得緊緊的polo衫和西褲，幾乎可以說是典型的嚴師的刻板印象模板了。
而林栩一向不擅長應對老師。以前或許還是因為成績，現在他自認為自己上課夠認真、成績也在進步，所以這會兒被老師叫出來談話有些手足無措，眼睛不敢直視對方，只好低著頭看著因不安並在一起的腳尖。
小學期已經過去了兩周，但林栩自詡學習態度認真，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他有什麽需要被談話的地方，只能暗自揣測著可能是學業教導，亦或是作為班主任想要更進一步了解同學？
自顧自地美化了不少。
然而真當老師開口時，林栩整個人都宕機了。
“……林栩是吧？我看你高一成績有點進步，但這對於高考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忽略不計？林栩想，他可是跨越了幾乎三百名的排名，這也能叫忽略不計？
“你們同學之間關系好可以理解，但是我作為老師，不得不提醒你們交往的距離。不能因為都是Beta、Omega就放松警惕，老師我教了這麽多年書，什麽配對沒看過。”
額……這意思是在影射他和紀瀾意嗎？可是他們也沒有什麽出格的行為啊，而且座位也不是自己選的。Omega是指楊二過？這都哪跟哪啊。
“像你這樣的水平也就那樣了，但是身邊的同學那麽優秀，你若是打擾到他們你難道不會覺得慚愧嗎？”
這話林栩感覺自己越來越聽不懂了。後來老師又嘮嘮叨叨說了些有的沒的，林栩始終低著頭，只是在最後問他聽懂了沒小聲回覆了個“嗯”。見他態度好，班主任就大發慈悲地讓他走了。走之前還不忘說“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看著，不要試圖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林栩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座位，整個人還有點渾渾噩噩的。
他是真沒想到老師會和他說這個！
特別是一想到那句“我都看著”他就有點毛骨悚然。
紀瀾意發現他的情緒有些不對，林栩只是擺擺手沒說話。
他總感覺，即使班主任這會兒不在，也會透過攝像頭看他一樣——哪怕攝像頭只有考試才會使用，且查看權限由教務處管理。
見他堅持，紀瀾意也沒再問。直到晚上回到宿舍，這才再次詢問到底出了什麽事。
林栩眼睛空空地把白天班主任的話覆述了一遍，忍不住說：“其實我也不是多生氣他覺得我打擾你們，因為我知道你們的優秀自律是不會那麽輕易受外界影響的。而是他的話在我看來是對我的一種貶低，好像我排名不靠前我成績不突出我就一無是處一樣，他是老師誒，他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地否認我過去已取得的、我現在正努力的甚至我未來可以獲得的成績？”
“我知道我的努力在全校那麽多人中只是不起眼的一環，可對我而言已經是很大的跨步了。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為什麽他要否定我？”越說越委屈，林栩索性推搡著紀瀾意往床邊走，然後把整個人揉進他懷裏，緊緊地抱著他，感受著胸膛傳來的熱度，享受他身上的安定感。
紀瀾意沈默地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慰，語氣裏也帶了點惱怒，“為人師表怎麽能說出這樣勢利的話來！”
“行了行了，這種不高興的事咱沒必要兩個人都為它生氣，多不劃算。”林栩自己排遣著，又恢覆了往日的語態，“我就學好我的就是了，他怎麽看不重要！”說完又有些擔憂地補充道，“就是他那個說看著我讓我有點毛骨悚然的，該不會是像盯梢那種盯著我吧。對了，咱之前不是吃飯的時候就碰到好幾次他麽。”
確實。這個班主任不去教師食堂，偏愛往學生食堂擠，林栩都碰著好幾回了。
估計也就是因為這個老師才找他談話的吧。紀瀾意那邊高一下的時候被拉入了學生會，然後又加入了物理老師的一個課題，所以他們一起吃飯的機會其實不多，林栩主要還是和楊二過一塊。
怎麽說呢，班主任看得還挺仔細，一個不落地全給他記下，然後一一指出。
但是奇怪的是，沒找紀瀾意他們談話，唯獨找了他。林栩忿忿地想，看不起成績不好的啊！呸！
紀瀾意摟緊了他，下定決心道，“我們好好學習，不管他。讓成績去打他臉。”
就為了這點捕風捉影（雖然他和林栩為真）的事，讓林栩吃了這麽大個悶虧，真是不可饒恕。
“你放心，”紀瀾意面對面看著林栩，認真道，“有我在，你的進步會更大。”
林栩眨了眨眼，忽然有些心虛：“嗯……但是也別太嚴格了，還是給我點循序漸進的空間？”
紀瀾意沒回話，只是再度抱緊了他。
林栩感受到他心情的低落，有些好笑地拍拍他的背。委屈的明明是自己，怎麽現在要安慰的人反倒成他了。
話雖這麽說，動作卻沒停。
畢竟，紀瀾意是在為他抱不平。
感受到紀瀾意對他的重視，林栩心裏樂滋滋的。
樂歸樂，過了會兒林栩又開始發愁另一件事。
“我現在有點明白孔野的感受了。”
紀瀾意應了一聲。林栩長嘆口氣。
孔野那邊準確來說是趙戀竹那邊，比他們還要糟糕。孔野的班主任還是老吳倒還好，老吳差不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叮囑他以學習為主別太打擾趙戀竹，最好是按照對方的步調，因為相比之下趙戀竹家裏情況要覆雜得多，一旦暴露，趙戀竹那邊的壓力會很大，到時候沒準兒才是真的影響她的高考成績。
說來也奇，孔野已經盡量減少去趙戀竹班級的頻率了，倆人為了躲老師，還特意定了單周一三五吃午飯，雙周二四六吃晚飯，偶爾隨機應變等這樣的規矩，但不知怎的還是被趙戀竹現在的班主任發現了。
和林栩他們班主任一樣，態度死板，且極其憎惡早戀，幾乎是在發現的瞬間就迅速找趙戀竹談了話，甚至還拉著老吳一同進行游說。本來是打算叫家長的，還是老吳好說歹說壓下了這個念頭。
這下好了，本來就異班戀，平時的接觸也就限於休息的時候說說話，吃飯的時候坐一起罷了，這下完全是進入了緊張狀態，可以說是打游擊。孔野這邊著急，趙戀竹那邊也是疲憊的很。但又沒轍，只能倆人先盡量減少接觸，叫孔野小學期結束前也都別去她班上了，等到時候開學了學校人更多了些再商量。
孔野那麽大一個子平時虎頭虎腦的，跟他們說這事兒的時候都快憋出眼淚了。可是這事兒別人都幫不了忙，也不可能和老師對著幹，能做的也就是冷處理而已。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用學習來證明自己了。
林栩記得很清楚，孔野走之前說的那句話：
“明明我們都在往更好的方向發展，她成績穩定我考到了前一百，為什麽老師眼裏就只有視為洪水猛獸的早戀呢？明明我們什麽也沒做錯，卻要被當作犯人一樣監視對待。”
這大概是，當老師無法判定這件事究竟是正向還是負向時，就一律按照口口相傳中的以負向結尾來處理了吧。所謂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
轉念一想，林栩嘆道，“為什麽我們總是要證明自己呢。”
證明自己優秀，證明自己有能力，證明自己已經長大。
紀瀾意沈默地捋了捋他的碎發，壓著聲音說，“可能是……別人沒有那麽多時間也沒那麽多耐心來了解你。”
“也許是吧。可是我想證明我喜歡你時，卻只是希望你能更了解我。”
紀瀾意笑著刮了一下林栩的鼻子，倆人親昵地額頭碰額頭，低聲呢喃道，“感情這方面怎麽能叫證明呢。”
“不過我大概能懂你的意思。不是所有的證明都不好，但也不是所有的證明都好。反正世界就是這樣，並不是非黑即白，無法一概而論。”
“你不必煩惱這些，”紀瀾意輕輕吻在他的頭發上，“你做自己就好了。開心、快樂就好了。”
“那你呢。”林栩擡頭看著紀瀾意，手捏著他手感奇好的耳垂，感受著冰涼的觸感，忍不住想這麽肉嘟嘟的，穿刺感覺會很順利的樣子。不過……穿刺了的話可能手感就沒這麽好了，也罷。
紀瀾意意味深長道：“我負責讓你高興。”
林栩被他逗笑了，咯咯笑個不停。好半會兒笑的紀瀾意都無奈了，才擦著眼淚說：“這可不是個好差事，小夥子，多多努力。”
“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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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借著林栩生日的名頭，大家夥熱熱鬧鬧地玩了一下午。準高一生段安澤和準高三生陸慈懷也過來湊了個熱鬧。感覺自記事起他家除了過年就沒這麽多人過，客廳都要塞滿了。
由於倆人也無意隱瞞，在趙戀竹暗戳戳的詢問下，老老實實地坦白了目前的關系。
孔野一臉驚恐：這是什麽鬼故事。
難道、這就是趙戀竹嘴裏的cp成真嗎？他一直以為就只是大家說著玩呢！
不過除了有點搞不清狀況的孔野外，其他人都拱手說恭喜，取笑說林栩這邊飯也吃了，下回是不是該紀瀾意這頭表示表示。
紀瀾意大手一揮非常客氣：到時候想吃什麽自己點，管夠。
林栩坐在中間想，他以前怎麽就沒覺得朋友是這麽舒服的存在呢，即使一堆人嘰嘰喳喳吵吵鬧鬧地，但一點兒也不覺得煩。
和朋友在一起時的快樂的時光總是嘻嘻哈哈地就過去了，讓人流連忘返。
林栩一直覺得自己漂浮在大海中的一葉扁舟，不分晝夜也沒有航向，只是隨著波濤起起伏伏四處游走。突然間他身邊多了很多船只，形狀各異，大家也沒有共同的方向，但卻默契地在此刻一同飄飄停停。
陪伴也是一種支持。
“真好啊，”洗完漱被紀瀾意硬拉著吹幹頭發的林栩舒舒服服地坐在凳子上，懷裏還抱著熱過的牛奶。
紀瀾意調小風力，揉了把柔軟的細發，問道，“又在感嘆什麽。”
“感嘆人生啊。”感受到紀瀾意的手在他耳邊撥弄，有些癢癢的，林栩反手抓住，隨後臉蹭了上去，繼續說道：“就是覺得朋友都在身邊，真好。”
“以前覺得有楊二過在就好了，反正我也不擅長和別人打交道。”頭發已經吹得半幹，林栩索性拉著紀瀾意坐在了他旁邊，打開了話匣：“而且揣摩別人的心思很累，解釋誤會也很麻煩。我常常把握不好和別人交往的度，也許在我看來我們是好朋友可以無話不說，但是對對方而言可能也就是萍水相逢。以及一些什麽拉幫結派，是好兄弟就幫站隊之類的會讓我覺得很煩……我是不是很難搞。”
林栩胳膊撐在椅背上，膝蓋蜷縮著，把一米七多的個子全壓縮在凳子上，顯得可憐巴巴的。
紀瀾意伸手將他垂到額前的頭發撥開，輕聲說，“人際交往本來就很覆雜，可以說是我們一生都需要學習的課題。我曾經也覺得很麻煩……但是，我後來發現，讓你不舒服的人你可以保持距離，把我們有限的時間都分給讓我們快樂的人就行，不必關心不重要的人的感受。適當的冷漠也是可取的。”
林栩嗯了一聲，拉過紀瀾意的手細細把玩著他的骨節。
“我媽也這麽說。她說要把溫柔留給重要的人，把愛分給愛我的人。”
“阿姨說的沒錯。”紀瀾意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趁林栩註意力在他手上，另只手捏了把臉，笑道，“大家都在愛著你。”
林栩眼睛亮亮地，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那當然了，我這麽好。”
紀瀾意點頭附和：“是啊你這麽好。”
倆人又膩歪了會兒。
“你也好，”林栩別別扭扭地說，“你特別好。”
紀瀾意失笑，刮了一下林栩的鼻子，“行了，別給我戴高帽了。早點睡吧，明天上學呢。”
“哦。”林栩不情不願地被推著去漱口，隨後乖乖躺在自己床上，側著身子直直地望著紀瀾意。
紀瀾意頗為無奈：“你這麽看著我，怎麽睡覺？”
“我就是覺得，喜歡你真好。”
紀瀾意一楞。
他們倆之間其實還欠了個表白。他們是直接跳過表白的程序就在一起了的。
這會兒聽到還不完全算是表白的表白，紀瀾意都沒反應過來。
半晌，就在林栩惴惴不安地等待著，困意襲來時，紀瀾意的答案才姍姍來遲。
像是啟明星一下照亮了夜空，航行的人突然有了前進的方向。
“我也喜歡你。”
眼皮打著架的林栩心滿意足地翻了個身，樂滋滋地想紀瀾意喜歡他呢。
親口說的。
小學期雖說不同於正式開課那麽緊湊，自習課比正式學期多了一倍，但是班主任和吳班風格完全不同，吳班屬於是放養式，也有可能高一階段還不用那麽嚴厲，現在的班主任恨不得時時刻刻盯著他們，即使不是他的課，也會來來回回張望好幾下。
大家都高度集中，生怕被老師看到走神的時候然後被記小本本。
饒是林栩已經夠認真了，還是被班主任找去談了話。
班主任看著四十來歲的樣子，據說年輕有為，一頭花白的頭發仿佛在訴說著他對學生的殫精竭慮。和黑框眼鏡對應的是他總是嚴肅的面容，鼻翼兩旁深深的法令紋昭示著這個人不好惹，加上總是紮得緊緊的polo衫和西褲，幾乎可以說是典型的嚴師的刻板印象模板了。
而林栩一向不擅長應對老師。以前或許還是因為成績，現在他自認為自己上課夠認真、成績也在進步，所以這會兒被老師叫出來談話有些手足無措，眼睛不敢直視對方，只好低著頭看著因不安並在一起的腳尖。
小學期已經過去了兩周，但林栩自詡學習態度認真，想破了頭也想不出他有什麽需要被談話的地方，只能暗自揣測著可能是學業教導，亦或是作為班主任想要更進一步了解同學？
自顧自地美化了不少。
然而真當老師開口時，林栩整個人都宕機了。
“……林栩是吧？我看你高一成績有點進步，但這對於高考來說可以忽略不計。”
忽略不計？林栩想，他可是跨越了幾乎三百名的排名，這也能叫忽略不計？
“你們同學之間關系好可以理解，但是我作為老師，不得不提醒你們交往的距離。不能因為都是Beta、Omega就放松警惕，老師我教了這麽多年書，什麽配對沒看過。”
額……這意思是在影射他和紀瀾意嗎？可是他們也沒有什麽出格的行為啊，而且座位也不是自己選的。Omega是指楊二過？這都哪跟哪啊。
“像你這樣的水平也就那樣了，但是身邊的同學那麽優秀，你若是打擾到他們你難道不會覺得慚愧嗎？”
這話林栩感覺自己越來越聽不懂了。後來老師又嘮嘮叨叨說了些有的沒的，林栩始終低著頭，只是在最後問他聽懂了沒小聲回覆了個“嗯”。見他態度好，班主任就大發慈悲地讓他走了。走之前還不忘說“你們的一舉一動我都看著，不要試圖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
林栩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座位，整個人還有點渾渾噩噩的。
他是真沒想到老師會和他說這個！
特別是一想到那句“我都看著”他就有點毛骨悚然。
紀瀾意發現他的情緒有些不對，林栩只是擺擺手沒說話。
他總感覺，即使班主任這會兒不在，也會透過攝像頭看他一樣——哪怕攝像頭只有考試才會使用，且查看權限由教務處管理。
見他堅持，紀瀾意也沒再問。直到晚上回到宿舍，這才再次詢問到底出了什麽事。
林栩眼睛空空地把白天班主任的話覆述了一遍，忍不住說：“其實我也不是多生氣他覺得我打擾你們，因為我知道你們的優秀自律是不會那麽輕易受外界影響的。而是他的話在我看來是對我的一種貶低，好像我排名不靠前我成績不突出我就一無是處一樣，他是老師誒，他怎麽可以這麽輕易地否認我過去已取得的、我現在正努力的甚至我未來可以獲得的成績？”
“我知道我的努力在全校那麽多人中只是不起眼的一環，可對我而言已經是很大的跨步了。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為什麽他要否定我？”越說越委屈，林栩索性推搡著紀瀾意往床邊走，然後把整個人揉進他懷裏，緊緊地抱著他，感受著胸膛傳來的熱度，享受他身上的安定感。
紀瀾意沈默地摸摸他的頭以示安慰，語氣裏也帶了點惱怒，“為人師表怎麽能說出這樣勢利的話來！”
“行了行了，這種不高興的事咱沒必要兩個人都為它生氣，多不劃算。”林栩自己排遣著，又恢覆了往日的語態，“我就學好我的就是了，他怎麽看不重要！”說完又有些擔憂地補充道，“就是他那個說看著我讓我有點毛骨悚然的，該不會是像盯梢那種盯著我吧。對了，咱之前不是吃飯的時候就碰到好幾次他麽。”
確實。這個班主任不去教師食堂，偏愛往學生食堂擠，林栩都碰著好幾回了。
估計也就是因為這個老師才找他談話的吧。紀瀾意那邊高一下的時候被拉入了學生會，然後又加入了物理老師的一個課題，所以他們一起吃飯的機會其實不多，林栩主要還是和楊二過一塊。
怎麽說呢，班主任看得還挺仔細，一個不落地全給他記下，然後一一指出。
但是奇怪的是，沒找紀瀾意他們談話，唯獨找了他。林栩忿忿地想，看不起成績不好的啊！呸！
紀瀾意摟緊了他，下定決心道，“我們好好學習，不管他。讓成績去打他臉。”
就為了這點捕風捉影（雖然他和林栩為真）的事，讓林栩吃了這麽大個悶虧，真是不可饒恕。
“你放心，”紀瀾意面對面看著林栩，認真道，“有我在，你的進步會更大。”
林栩眨了眨眼，忽然有些心虛：“嗯……但是也別太嚴格了，還是給我點循序漸進的空間？”
紀瀾意沒回話，只是再度抱緊了他。
林栩感受到他心情的低落，有些好笑地拍拍他的背。委屈的明明是自己，怎麽現在要安慰的人反倒成他了。
話雖這麽說，動作卻沒停。
畢竟，紀瀾意是在為他抱不平。
感受到紀瀾意對他的重視，林栩心裏樂滋滋的。
樂歸樂，過了會兒林栩又開始發愁另一件事。
“我現在有點明白孔野的感受了。”
紀瀾意應了一聲。林栩長嘆口氣。
孔野那邊準確來說是趙戀竹那邊，比他們還要糟糕。孔野的班主任還是老吳倒還好，老吳差不多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是叮囑他以學習為主別太打擾趙戀竹，最好是按照對方的步調，因為相比之下趙戀竹家裏情況要覆雜得多，一旦暴露，趙戀竹那邊的壓力會很大，到時候沒準兒才是真的影響她的高考成績。
說來也奇，孔野已經盡量減少去趙戀竹班級的頻率了，倆人為了躲老師，還特意定了單周一三五吃午飯，雙周二四六吃晚飯，偶爾隨機應變等這樣的規矩，但不知怎的還是被趙戀竹現在的班主任發現了。
和林栩他們班主任一樣，態度死板，且極其憎惡早戀，幾乎是在發現的瞬間就迅速找趙戀竹談了話，甚至還拉著老吳一同進行游說。本來是打算叫家長的，還是老吳好說歹說壓下了這個念頭。
這下好了，本來就異班戀，平時的接觸也就限於休息的時候說說話，吃飯的時候坐一起罷了，這下完全是進入了緊張狀態，可以說是打游擊。孔野這邊著急，趙戀竹那邊也是疲憊的很。但又沒轍，只能倆人先盡量減少接觸，叫孔野小學期結束前也都別去她班上了，等到時候開學了學校人更多了些再商量。
孔野那麽大一個子平時虎頭虎腦的，跟他們說這事兒的時候都快憋出眼淚了。可是這事兒別人都幫不了忙，也不可能和老師對著幹，能做的也就是冷處理而已。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用學習來證明自己了。
林栩記得很清楚，孔野走之前說的那句話：
“明明我們都在往更好的方向發展，她成績穩定我考到了前一百，為什麽老師眼裏就只有視為洪水猛獸的早戀呢？明明我們什麽也沒做錯，卻要被當作犯人一樣監視對待。”
這大概是，當老師無法判定這件事究竟是正向還是負向時，就一律按照口口相傳中的以負向結尾來處理了吧。所謂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
轉念一想，林栩嘆道，“為什麽我們總是要證明自己呢。”
證明自己優秀，證明自己有能力，證明自己已經長大。
紀瀾意沈默地捋了捋他的碎發，壓著聲音說，“可能是……別人沒有那麽多時間也沒那麽多耐心來了解你。”
“也許是吧。可是我想證明我喜歡你時，卻只是希望你能更了解我。”
紀瀾意笑著刮了一下林栩的鼻子，倆人親昵地額頭碰額頭，低聲呢喃道，“感情這方面怎麽能叫證明呢。”
“不過我大概能懂你的意思。不是所有的證明都不好，但也不是所有的證明都好。反正世界就是這樣，並不是非黑即白，無法一概而論。”
“你不必煩惱這些，”紀瀾意輕輕吻在他的頭發上，“你做自己就好了。開心、快樂就好了。”
“那你呢。”林栩擡頭看著紀瀾意，手捏著他手感奇好的耳垂，感受著冰涼的觸感，忍不住想這麽肉嘟嘟的，穿刺感覺會很順利的樣子。不過……穿刺了的話可能手感就沒這麽好了，也罷。
紀瀾意意味深長道：“我負責讓你高興。”
林栩被他逗笑了，咯咯笑個不停。好半會兒笑的紀瀾意都無奈了，才擦著眼淚說：“這可不是個好差事，小夥子，多多努力。”
“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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