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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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頭幾天林栩還有些緊張兮兮的,下個樓要看對面樓梯口窗臺,去吃飯經過圖書館時又會神經質地回頭看和圖書館遙遙相對的教學樓走廊盡頭衛生間旁的窗口,就連吃飯也要來回張望,比特務還特務。

不過還別說,真讓他看到了幾回班主任的身影。後來自己都覺得煩了,橫豎他也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幹脆不管了,愛看就看去,反正成績來說話。只要成績考的好,就算找談話也無法指責他什麽。

林栩掰著指頭算,他現在的成績也就是個二本吧,頂多是二本中拔尖的學校,想考一本還得把兩年時間抓緊。莊周二中去年純文理科考生一本上線359人,二本上線總人數705人,這還是算是學校的一個歷史性突破。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不會說仰慕紀瀾意就好高騖遠定到難以企及的高度。

在學習中他也感受到了,人與人智商的差距。即使他可以靠刷題刷上數十道類似的題後弄明白真正用意,可人家聰明的早就已經觸類旁通轉移到另一類題上了。尤其是在大家差不多等濃度的努力下,這樣的差距會更明顯。

一旦試卷出題稍微轉個彎,超出學習範圍,他就很容易碰壁。

勤不一定能補拙,勤更多的是穩步前行,但是不勤一定會拙。

天才真好,同樣的時間可以學數倍的內容,效率又高速度又快,學得還深入。

他這輩子估計是當不了天才了,努努力爭取當個人才吧。

林栩就是這點好,困難多偶爾會撞南墻偶爾會自閉,但是絕不氣餒。

學習這種事一點技巧都沒有,就跟閱讀一樣,全靠日積月累疊buff,還能怎麽辦,埋頭學唄!

嘴上嘆著氣,手上抄錯題本的動作倒是一刻不停。

小學期接近尾聲時,段安澤還悄悄和他們打配合,假裝送東西,偷偷帶了點外賣和奶茶。其實學校裏也有奶茶,就是據說是家裏有事,小學期沒做幾天就關門了,平時嘴饞也沒個東西喝,學校補課的大冤種們一片怨聲載道。倒便宜了小賣部味道不咋地還死貴的自制果汁了。

段安澤這波雪中送炭把他們幾個感動的眼淚汪汪的。

嬉笑打鬧中,小學期終於迎來了尾聲,同樣的,距離紀瀾意的生日也不遠了。

和他情況差不多,倆人生日雖然都在夏季,但基本都沒趕上上學的日子,所以恰好都是在家裏度過。小學期結束後,季女士特意請了假,一家三口決定一塊兒出去旅游,林栩也就正好趁這個時間準備生日禮物。

林栩算的可好了,假期大概還有三周的樣子,出去玩一周,回來去奶奶家待一周左右,差不多就能碰上紀瀾意生日,生日一過稍微休息個兩天,開學,完美。

夏季的蟬鳴一如既往,無論是在旅游時下榻的民宿,還是山間奶奶家的磚房,知了的奏樂雷打不動,成為夏天最顯著的標志。旅游的時候林栩會偷摸著給紀瀾意分享途中風景,雖然中途下了雨一家三口就沒出去,但是在民宿老板的殷勤幫助下,在別院裏睡在躺椅上,一人一把蒲扇,伴著雨聲,倒別有一番風味。

淅淅瀝瀝的雨聲掛在屋檐上,滴在小院裏的鵝卵石上,落進方方正正的小池塘裏,蕩起一絲絲漣漪,送來一陣陣涼意,好不愜意。

而奶奶家由於在山林間,自然的饋贈則更加明顯。雖然白天依舊熱的叫人出不了門,但到了黃昏傍晚,避暑勝地的優勢便顯露了出來。空調都用不上,吱呀吱呀勤勤懇懇工作的風扇也能歇一歇。

穿著爺爺的背心踩著草編的拖鞋,拿著想象中的鼓棒在空氣中飛舞,在這夏夜肆意高歌。

雖說是在城裏長大的孩子,但林栩對鄉間萬物都充滿了好奇。打著視頻還時不時發出驚嘆聲,為農民的勞作和人民的智慧肅然起敬。偶爾碰上支支吾吾叫不出反倒被紀瀾意一下點出的植被名稱還會鬧個大紅臉,為自己的無知和對菜地的漠視而慚愧。

林栩拿著從奶奶家後山撿來的樹枝手舞足蹈著,然後湊近放在大門窗臺上的手機屏幕,狠狠吸了口男朋友的美顏,自然道:“有點想你了。”

沒等人回覆,又暗自竊喜,得意洋洋道:“不知道多少小姑娘小夥子羨慕我呢。”

紀瀾意吹捧道,“誰說不是呢。”

倆人嘻嘻哈哈地互相給對方戴高帽,笑成一團。

“我後天回來,”林栩大著膽子下命令,“我爸媽都上班接不了我,我得自己坐汽車。命令你後天來車站接我。”

紀瀾意皺著眉為難道,“後天……後天得陪願願跳舞結課呢。”

啊!林栩耷拉著臉,特大度的說,“那還是陪願願吧,我這麽大人了我自己回!”

紀瀾意連忙笑著說開玩笑。

“你是下午回吧?願願是上午結課,我下午去接你。到時候你把時間發我,我一定到。”見林栩表情緩和了些,紀瀾意補充道,“接男朋友是我分內之事。”

林栩滿意地哼了兩聲,小聲嘟囔道,“這還差不多。”

好嘛!本來愜意的夏夜,舒舒服服的涼席就是睡意最好的承載,結果現在憑空多了對後天的期待和對那人的想念。

想是這麽想,可林栩臉上沒一點苦惱的表情。再怎麽皺眉也掩蓋不了濃烈的笑意,索性不裝了。

瞇著眼睛心情大好地互道晚安,隨後逗了會兒散養的小白貓。

距離見面還有42個小時25分鐘8秒!

回家那天,林栩自己行李就一個書包袋——抽繩的那種,季女士單位搞活動時的三等獎,但是手裏提了大包小包爺爺奶奶讓帶回家的蘿蔔白菜還有自己家做的一些壇子菜,在岔路口等車的林栩感覺快被老人家的愛給壓趴在地上了。

班車其實是路過他們鄉鎮,但好在空位較多,林栩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三兩下將袋子塞好,隨後給紀瀾意發了條消息。大意是準備出發了。

林栩並不喜歡坐車,主要是小時候暈車的後遺癥太強烈,導致他現在對這種汽車類的大巴車還心有餘悸,總害怕自己會突然又反胃惡心然後給周圍人制造麻煩。每次上車都會立馬戴上耳機,來強迫自己入睡。

雖然季女士和他說可以眺望遠方來緩解壓力,但是不平整的路,遠方一上一下地反而會加重他視覺上的負擔,所以作罷。

可他馬上要和重要的人見面了,一切眼前的困難都不是困難,而是通往幸福大道的必經之路。

等到了目的地,要好好親親抱抱然後給他再說下前兩天釣魚的趣事,再去商場隨便逛逛看看電影之類的,享受一下得之不易的約會。

——原本是這樣預想的。

直到接到孔野的電話。

林栩一下啥也顧不上了,雖然他在電話裏還在安慰孔野別著急,實際上自己已經慌得不行,下車見到紀瀾意的瞬間劈裏啪啦地就把情況說了一通,生怕自己講不清楚還帶上了手舞足蹈。

紀瀾意比他預想的淡定。

孔野不止聯系了林栩一個人。

他們一起玩的基本都聯系了。

本來孔野不打算麻煩大家,但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辦。大概他們也沒想到趙戀竹家家教恐怖如斯。

倆人本就躲躲閃閃地下戀,為了不被發現基本往來也少,假期更別提了,就沒見過。還是趙戀竹心悅的樂隊過來開live,才商議了對策。原本計劃是說和朋友看電影然後去朋友家做作業,電影票提前買好了,要做的作業也都帶上了——趙戀竹還特意將空白作業展示給她媽媽看表示確實是打算做作業的,然後在出門的前天晚上通宵熬夜做完,第二天幫忙打掩護的朋友如約上門,她媽媽這才放心讓她出門。

朋友按照他們原來的流程安排去看了電影,並將大概內容和細節都發給了趙戀竹,而趙戀竹這邊則換上孔野給她帶來的衣服,加上墨鏡口罩,換裝完畢。

為了不被別人認出,昨晚洗完頭發還特意編了很多簇麻花辮,出門前戴著帽子沒發覺,出門後就成了一頭卷發。因為晚上回家怕露餡所以幹脆沒碰定型噴霧,估摸著等回家紮個馬尾應該也就不明顯了。

還特意和朋友將日常表對了又對,就怕哪個地方對不上號。

然而已經這麽小心了,還是沒想到敗在了一個小小的朋友圈動態。

趙戀竹媽媽是老師,加了很多學生,自然也有去看演出的。在演出現場由於人多天氣熱,氣氛上頭不知不覺取下了帽子和墨鏡,口罩雖然是最後的倔強,可知女莫若母,只不過是別人朋友圈內幾秒鐘的轉場,趙戀竹就被抓住了。

她媽媽大發雷霆,直接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原本的補課也全和老師交涉後換為了線上,手機也沒收了,不允許和任何人來往。趙戀竹無奈,也只是在被關的頭一天趁著手機被沒收前悄悄給孔野發了信息,簡要地說明了下情況。

孔野原本還在靜候消息,可是眼看著一周過去了,一點消息都沒有,他這才著急了起來。

急的說話都帶了哭腔,林栩聽著還挺難受的。雖然孔野沒在他面前,但那份焦慮、焦急的情緒已經感染上了。

紀瀾意忙安撫他。

“情理上來說趙戀竹肯定是沒事的。她媽媽頂多限制她自由,但不會有物理上的傷害……這個還是可以確定的。因為孔野說趙戀竹和她說過,她媽媽無論多生氣都不會打她,頂多情緒崩潰了會抱著她哭。”

“……”林栩沈默。

半晌,他有些不確定的問,“好像從以前就一直在說她媽媽、她媽媽的,她爸爸呢?”

紀瀾意沒有回答。

但是林栩或多或少也猜到了。

她媽媽對她超乎常人的重視和對她的期望、難以自控的情緒和驚人的控制欲……讓林栩又忍不住想起了段安澤。

雖然他們情況不完全一樣,但可憐的總是孩子。

看著群裏溢出來的大家對趙戀竹的關心,林栩有些束手無措。

他可以體會孔野的心情。

但是這個事情,他們還真不一定能幫上什麽忙。沒準兒還會造成反效果。

林栩忍不住握緊了紀瀾意拉著他的手,略帶自責地說:“我剛剛有一瞬間竊喜自己家庭的美滿,感嘆生活的普通……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我的朋友還身處水深火熱,我卻只在意自己的快樂。”

紀瀾意側身捧著他的臉,認真說,“你關心你的朋友和在意你自己這兩件事並不沖突。愛別人和愛自己並不是對立的事情。共情能力強是你的優點,可同時它也會成為你的弱點。林栩,不要被它擊垮。趙戀竹是我們的朋友,無論我們能做的事情多麽微乎其微,我們也會義不容辭地去幫助她,哪怕效果不明顯也不要因此苛責自己。”

林栩閉著眼往紀瀾意溫熱的手心蹭了蹭,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

群裏已經商議好了有時間的出來碰個頭,然後再一起商討後續。

林栩深呼吸一口氣,重振精神,決定先把爺爺奶奶準備的東西送回家,然後再去和大家碰面。

“戀竹一直以來幫了我很多,這次我也想成為支持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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