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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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被告知安排了節目的紀瀾意表情沒有一絲動搖，只是略顯驚訝地說了句怎麽知道他會彈琴，然後就淡淡一聲知道了打發了想要延續這個話題的林栩。
林栩吃癟，有些悶悶地轉回方向。
紀瀾意怎麽就不能表現得再憤慨一點？這樣他至少能一塊兒抱怨兩三下，拉個同伴。這下倒好，樂隊其他人都沒意見，他要是還在那嘰嘰歪歪的豈不是顯得很沒有氣度？
沒面子的事，林栩不做。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早中晚溫差大的原因，林栩老覺得有些不舒服，時冷時熱的。後來一想，秋天可不就是這樣，一會兒夏一會兒冬的，稍不註意處於夏冬臨界點就容易感冒胃痛，從小到大他都不知道吃了多少秋天的苦了。
林栩暗自裹緊了身上的藍白校服。下周考完試就是露營，之後還得樂隊排練，這麽個節骨眼他可不能掉鏈子。
然而，事事小心的林栩什麽都考慮到了，唯獨略掉了因為一直沒太大反應而被他忽視的發熱期。
乖乖把布置的作業完成後因為實在是不舒服，硬撐著把每日規定背誦的英語單詞背了這才昏昏沈沈地沖了個澡，整個人摔進柔軟的床鋪裏，承受著身體不適帶來的痛楚。
“呃……”這就像是全身關節都在經歷青春期骨頭“抽穗”時那種又癢又痛，讓人輾轉反側焦慮的睡不著也睡不好。
林栩暈暈乎乎地想還好是周五，離校的人多，宿舍離校區有一定距離，這邊又是beta區，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想要給楊二過發個消息但林栩有些悲哀地發現他連離開床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早知道先前上了廁所就該拿著手機上床，不然也不會落得這麽狼狽。
林栩只好用智能語音讓空氣凈化器開到最大……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身體裏的燥熱久久不能散去，難以言喻的部位傳來的瘙癢感讓他又羞又怕，身上軟成了一攤泥，但是裸露在外的皮膚又有些刺痛，林栩忍不住想該不會是又過敏了吧，忍不住往床單上靠蹭蹭來止癢。
林栩難受的不行。在清醒的間隙發現手環還在手上……也不知道紀瀾意競賽搞完了沒有，不會打擾到他吧……
他苦中作樂地想，現在來了也好，早體驗以後早有打算，不知道熬一夜會怎樣，總之這回過去不得不去醫院走一趟了。
暈過去前林栩忽然想到還好今天超額完成了作業，不然堆積起來可就麻煩了……
林栩是在被汪洋大海包圍的感覺中醒來的。
準確點說，是在紀瀾意懷裏醒來的，比起倆人擠一張床的窘境，動作牽扯後頸傳來的刺痛感以及摸上去的齒痕狀痕跡……
標記？！
“你醒了。”幾乎是林栩醒來的瞬間紀瀾意就跟著動了起來。還好昨天競賽下午就結束了，收到手環的警報信息後，他幾乎是立刻和帶隊老師請假就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將窩在被窩裏幾乎濕透了的林栩撈進懷裏，但他越是釋放信息素，反倒越給林栩一種飲鴆止渴的感覺，同時因為他的信息素的出現，反倒讓林栩的信息素來了一次小範圍的爆發，情急之下紀瀾意只得選擇更快捷也是更簡潔的方式——臨時標記。
競賽高度集中帶來的精神疲憊和長途跋涉的坐車顛簸，強撐著給林栩換了身衣服簡單擦洗過後，紀瀾意沒有精力再為自己梳洗。將林栩放在自己床上，讓他盡可能待在有他信息素能讓他更安心的地方，本打算再觀察一下再去休息，但還是敵不過困倦襲來，沒顧上衣服都沒換就直接睡下了。
於是就出現了今早的情況。
聽完紀瀾意的解釋，林栩陷入了沈默。
怎麽說呢，一起睡倒是無所謂，本來就是舍友，不過是兩張床變為一張床，而且……睡這邊確實讓他挺舒服的。
幫他換衣服……林栩咬咬牙，就當和紀瀾意走了一遭大澡堂好了。
臨時標記，想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但是這可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和Alpha親密接觸誒，他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雖然就結果而言效果顯著，但是過程如何？疼不疼？癢不癢？有沒有什麽奇特的感覺？
林栩感覺自己虧大發了。
但他又不好意思問紀瀾意什麽感覺。
有種……他占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
“那啥，謝謝你啊，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麽熬過去，”林栩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努力尋找話題，“誒，你競賽咋樣？沒影響你吧。”
“你還是多擔心下自己吧。雖然我及時趕回來了，但這樣的情況很危險。”紀瀾意還帶著風塵仆仆的感覺，簡單收拾了下衣物便準備去洗漱，末了還不忘記叮囑林栩。
“我感覺發揮還可以，保守點三等獎應該是沒問題……對了，洗漱完我們就去醫院，我已經和紀洋聯系好了。腺體貼我放桌上了，你記得貼。”頓了頓，紀瀾意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快速說道，“標記後身體要是有什麽不適你及時告訴我。”
想來也是，沒有伴侶關系卻剛經歷了堪比親密接觸的臨時標記，兩個人還能這樣泰然自若地相處也是沒誰了。
看紀瀾意的樣子，難道他也是第一次？
林栩略加思考，決定給紀瀾意一點信心。“紀草沒事，我感覺很好，你很棒。”
洗漱中的紀瀾意差點一口泡沫嚇吞了進去。
這位祖宗，到底有沒有點自己是Omega的意識……
“哦↗哦↘哦~”紀洋一聲三轉，繞著二人走了兩圈，這才回想起初衷，讓倆人就座。
一部分出於對紀洋有點發怵，一部分出於標記後本能的依賴，林栩下意識坐紀瀾意旁邊，順手接過紀瀾意倒的熱水喝了一口，舌尖被燙的發疼，不由得抱怨了一句。
紀瀾意這才發現他把倆人的杯子弄混了，可見在紀洋面前他也不可避免地有些緊張。
看著倆人比起之前更明顯也更自然的互動，紀洋不由得笑了。“別著急，我今天調休，沒其他預約。你們倆先把事情經過給我捋捋，等你們倆化驗結果出來了咱再看。”
距離化驗出結果還有個一刻鐘左右時間，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有些不自在，林栩只好有話沒話嘮起了嗑。
在了解了大概情況後，紀洋生出了幾分戲謔之情。
“林同學不省人事沒有感覺也就罷了，我們紀草，是不是應該有一些感想？”
說完兩雙期待的眼睛齊刷刷看了過來。
紀瀾意壓力倍增，但這話題未免有些太敏感，加上當事人就在……紀瀾意瞄了眼，不禁有些發楞——林栩怎麽一副比紀洋還興致勃勃的樣子。
一邊是當事人，一邊是熱衷看熱鬧的長輩，紀瀾意感覺自己近十年的文學修養在這一刻燃燒殆盡，本就不厚的面皮也已經薄的透明。略加思考後，在瞎編糊弄過去和實話實說中紀瀾意還是選擇了後者。
開玩笑，紀洋什麽人。就算林栩信，紀洋這老司機也絕不會信。到時候估計還得讓他說真實感受。
長痛不如短痛。
紀瀾意老老實實答：“本來有些不得章法，但是咬下去之後身體會自動反應註入信息素。”回想了下實際情況，又不好意思地補充道，“不知道下口輕重是否合適，看牙印感覺可能有點重了。”
何止重了，昨晚剛下口都能瞥見牙印處溢出的血珠。紀瀾意抱歉地看了眼林栩。
紀洋摸了摸下巴，擺出一副老成的樣子，眼裏的笑意只增不減。“第一次嘛，理解。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好了。”
紀瀾意：“……”
林栩點點頭，表示說得有道理。
紀瀾意扶額，林栩到底知不知道紀洋的調戲範圍是包括他在內的？
果不其然，紀洋立馬將矛頭指向林栩。“那你呢？你早上起來什麽感覺。”
“我？”林栩瞪大了眼睛，有點想不明白紀洋問這的原因，但還是乖乖作答：“就感覺挺好唄，也不難受了也不頭暈了，身體倍兒棒。”
紀瀾意對這仿佛是保健品廣告詞一樣的評價感到無語。
倒是紀洋楞了一楞，繼而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林栩歪了歪頭，略帶疑問道，“謝謝？”然後轉向紀瀾意，擡了擡下巴，非常驕傲地說，“我昨天可是把作業都做完了。”
“嗯。”紀瀾意把不準林栩的意思，猶豫道，“那今天特殊情況，你……”
林栩連連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現在不都沒事了？我就是告訴你我現在可是愛學習的人！”
紀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紀瀾意，沒忍住又笑了。“不是吧，紀草你在家裏當老師就算了，在學校也當老師？這以後職業規劃可以寫有豐富的教育經驗了。”
紀瀾意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就別取笑我了。你明知道我更想當醫生。”
林栩：！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聽說的事情。
紀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萬一你是走研究路線，不也要授課嘛。”
“紀草你想當醫生？”
紀洋插嘴道，“這小子討厭信息素，更討厭被信息素支配，所以想從事相關研究。”見紀瀾意不想在這話題上深究，紀洋轉移了話題，“行了不多說了，結果差不多出來了，等我看看先。”
“雖然受標記的影響，林栩體內信息素成分較為紊亂，但就濃度值而言比起之前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可見你倆這倆月來的接觸等屬於有效治療。”紀洋翻看著電腦上檢驗科上傳的數據，嘖嘖稱奇，“阿意也是，之前一直沿用的抑制劑治療方案也不過只能勉強降低，戰線長效果好。這不過一次標記倒是讓你濃度值趨於正常。”
紀洋若有所思：“看來除了臨時標記本身的效用之外，高契合度信息素讓治療效果翻了倍。”
林栩兩眼發光，懷帶希望地問，“這意思是不是可能都不需要一兩年這麽久的時間，我和紀草就都能恢覆正常了？”
“按目前趨勢看，是的。越早越好，只要在你成年之前都行。以免影響你生殖腔的發育。”
林栩連連附和道，“那是，總不能一直綁定我們優質紀草，這得傷多少omega的心。”
紀瀾意：……
“不過也別開心得太早。一般來講成熟後的發熱會持續好幾天，但你現在各方面都還沒有發育完全，所以相比較而言沒那麽難熬。”
“另外我看了下，下次發熱期到了的話，可以嘗試用一下抑制劑。不過用量是正常一支的四分之一，效果嘛肯定沒那麽好，但也能慢慢習慣著，免得你信息素太過依賴阿意。”怕被誤會自己在“棒打鴛鴦”，紀洋趕緊找補，“咱還是先培養感情為好。”
林栩&紀瀾意：？
交代完老生常談的註意事項後，兩人就告辭了。紀洋本想帶他倆吃飯被婉拒，但是開車送他倆回去這個提議倒是沒被否決。
上車後，林栩對紀洋的個人問題小小的八卦了一番。
“你猜。”紀洋並沒有正面回答感情問題，反倒給了林栩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怎麽這麽關心我？”
林栩眨眨眼，“因為我覺得醫生這麽忙，早晚輪班的，還能平衡工作和生活，好難。”
紀洋“哦”了一聲，舉一反三，“那看來你不會早戀咯，畢竟平衡學習和感情，也不容易。”
見話題一下就轉到了自己身上，林栩假裝看窗外風景，不言。
紀洋笑笑，沒繼續逗他。“反正小朋友的時候總想長大，長大後才發現小時候才是最無憂無慮的。工作難免會滲透到生活中，我們也很難完全將工作生活割離……感情並不是工作生活的添加劑。或許你現在對愛情還有憧憬，但當你獨立了，有愛好相伴，有朋友同行，你就會覺得愛情其實可有可無。”
“互相尊重的彼此相愛才是生活的調料品。”
林栩似懂非懂。
“但是校園和社會又不一樣。相比之下，校園更純粹，所以才讓人覺得更美好吧。”紀洋感嘆之餘又忍不住自嘲，“誰能想到當初最想逃離的校園生活，現在反倒成了最讓人懷念的時光。”
“小朋友們就珍惜吧。高考結束你們就會發現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了。”果然，一條直路一旦第一個紅綠燈是紅燈，接下來便一路暢“紅”。紀洋有些無奈，想抽根煙，正找著呢就接收到了紀瀾意不善的目光，只好作罷。
得了得了，還得扮演好大夫的角色呢。
紀洋翻到了不知放了多久的口香糖，想也沒想給自己倒了兩粒，鑒於到期時間未知就沒問倆小孩要不要。
“林栩同學，你有想過以後幹嘛嗎。”
“不知道，”林栩撇了撇嘴，掰著指頭開始算，“以前倒是會想當宇航員，當科學家，後來意識到了自己的局限也就放棄了。寫作文的話，基本也都是老師醫生這種，好寫，分數也不會低。”
紀洋讚同，“那倒是，作文變成數字後，寫出來的文章都是‘作’而非‘文’了。這大概也算是應試教育的一大弊端吧。”
“我的成績也不算好，也沒有特別的偏好，所以以後幹啥還不是很清楚。”林栩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是不是很廢。”
紀瀾意搖搖頭，“大部分人都是你這個想法，只有極少數人有著清晰的目標。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高三，大部分人刻苦只是因為高考需要刻苦，他們或許有一個模糊的目標，但目標範圍是廣闊的。很多人都是在報志願的時候才開始思考，也有很多人大學讀完了從事的行業也完全不是學習的專業。”
林栩將信將疑。
“但我這麽說不是為了安慰你，你也別因此而覺得無所謂……我只是想說很多人只是按照社會的大流在行走人生，所以你不用覺得自己好似腦袋空空一無所成。有些事情太遠了你想太多也沒用，不如專註當下，比如先考好期中考試。”
林栩：我合理懷疑你又在驢我。
“對了，我還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但沒機會問來著。”
紀洋來了興趣，“你說。”
林栩轉頭看向紀瀾意，好奇地問，“正常Alpha來易感期都難受的不行，像你這樣豈不是更難受了？不過我好像還沒見你來過易感期。”
聽完這話，紀洋哈哈大笑，拋下重磅：“那是因為阿意他沒有易感期！”
林栩大吃一驚，不敢置信地看著紀瀾意。
他本想打探下紀瀾意是怎麽熬過去的。他家老林每次來易感期都像變了一個人，小小林栩怎麽也想不明白，平時溫潤如玉如老林竟也會有如此暴戾冷酷的一面。雖說Alpha易感期一年不過兩三次，但不像Omega可以靠抑制劑撐過發情期，Alpha只能生生硬熬。
都說這是上天帶給Alpha的考驗。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大概也有個中道理。
但是紀瀾意居然沒有易感期？
怎麽可能！
林栩震驚之際，紀洋收回了笑容，話鋒一轉，語氣略帶悲憫：“因為他幾乎每天都在易感期。”
“！”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初中要休學一年，就是在適應溢出癥帶給他的這份折磨。”
林栩轉念一想，難道紀瀾意腺體上的疤痕不僅僅是針孔所致？
“你不用擔心，現在我已經完全適應，易感期比起之前頻率更加趨於周期化。說每天還是有些誇張了，頂多一月一回。”紀瀾意輕描淡寫道，仿佛那些經歷和痛苦不值一提。“熬不住的話我會提前做好準備，請假回家或者來醫院。”
“確實，別人易感期恨不得以頭搶地，你倒好，還能刷題，甚至還堅持游泳。也不知道該說你牛還是說你呆。”
紀瀾意波瀾不驚：“做題能讓我冷靜，游泳……是唯一能讓我在頭痛的情況下還能做的運動。”
林栩總結：“怪物，真是怪物。”說完湊到紀洋座位後方，興奮地說，“對了，元旦匯演紀醫生有空的話可以來看我們演出，紀草是鍵盤手哦！”
“哦？”紀洋有些意外地側了側頭，“那我可不能錯過。”
紀瀾意扯了扯嘴角，“你看可以，別帶我爸來。”
紀洋故作糾結狀，“哎呀這可不好說，我們紀小公子的表演怎麽能錯過呢，我們做長輩的，不來捧捧場可還行。”
“……”
奈何不了紀洋，紀瀾意只得“遷怒”林栩：“既然這樣，為了不耽誤樂隊排練……回去準備下，晚上抽背英語作文範例。”
林栩：？
真是人在車中坐，鍋因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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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知安排了節目的紀瀾意表情沒有一絲動搖，只是略顯驚訝地說了句怎麽知道他會彈琴，然後就淡淡一聲知道了打發了想要延續這個話題的林栩。
林栩吃癟，有些悶悶地轉回方向。
紀瀾意怎麽就不能表現得再憤慨一點？這樣他至少能一塊兒抱怨兩三下，拉個同伴。這下倒好，樂隊其他人都沒意見，他要是還在那嘰嘰歪歪的豈不是顯得很沒有氣度？
沒面子的事，林栩不做。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早中晚溫差大的原因，林栩老覺得有些不舒服，時冷時熱的。後來一想，秋天可不就是這樣，一會兒夏一會兒冬的，稍不註意處於夏冬臨界點就容易感冒胃痛，從小到大他都不知道吃了多少秋天的苦了。
林栩暗自裹緊了身上的藍白校服。下周考完試就是露營，之後還得樂隊排練，這麽個節骨眼他可不能掉鏈子。
然而，事事小心的林栩什麽都考慮到了，唯獨略掉了因為一直沒太大反應而被他忽視的發熱期。
乖乖把布置的作業完成後因為實在是不舒服，硬撐著把每日規定背誦的英語單詞背了這才昏昏沈沈地沖了個澡，整個人摔進柔軟的床鋪裏，承受著身體不適帶來的痛楚。
“呃……”這就像是全身關節都在經歷青春期骨頭“抽穗”時那種又癢又痛，讓人輾轉反側焦慮的睡不著也睡不好。
林栩暈暈乎乎地想還好是周五，離校的人多，宿舍離校區有一定距離，這邊又是beta區，不然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辦。想要給楊二過發個消息但林栩有些悲哀地發現他連離開床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早知道先前上了廁所就該拿著手機上床，不然也不會落得這麽狼狽。
林栩只好用智能語音讓空氣凈化器開到最大……能拖多久是多久吧。
身體裏的燥熱久久不能散去，難以言喻的部位傳來的瘙癢感讓他又羞又怕，身上軟成了一攤泥，但是裸露在外的皮膚又有些刺痛，林栩忍不住想該不會是又過敏了吧，忍不住往床單上靠蹭蹭來止癢。
林栩難受的不行。在清醒的間隙發現手環還在手上……也不知道紀瀾意競賽搞完了沒有，不會打擾到他吧……
他苦中作樂地想，現在來了也好，早體驗以後早有打算，不知道熬一夜會怎樣，總之這回過去不得不去醫院走一趟了。
暈過去前林栩忽然想到還好今天超額完成了作業，不然堆積起來可就麻煩了……
林栩是在被汪洋大海包圍的感覺中醒來的。
準確點說，是在紀瀾意懷裏醒來的，比起倆人擠一張床的窘境，動作牽扯後頸傳來的刺痛感以及摸上去的齒痕狀痕跡……
標記？！
“你醒了。”幾乎是林栩醒來的瞬間紀瀾意就跟著動了起來。還好昨天競賽下午就結束了，收到手環的警報信息後，他幾乎是立刻和帶隊老師請假就馬不停蹄地趕了回來，將窩在被窩裏幾乎濕透了的林栩撈進懷裏，但他越是釋放信息素，反倒越給林栩一種飲鴆止渴的感覺，同時因為他的信息素的出現，反倒讓林栩的信息素來了一次小範圍的爆發，情急之下紀瀾意只得選擇更快捷也是更簡潔的方式——臨時標記。
競賽高度集中帶來的精神疲憊和長途跋涉的坐車顛簸，強撐著給林栩換了身衣服簡單擦洗過後，紀瀾意沒有精力再為自己梳洗。將林栩放在自己床上，讓他盡可能待在有他信息素能讓他更安心的地方，本打算再觀察一下再去休息，但還是敵不過困倦襲來，沒顧上衣服都沒換就直接睡下了。
於是就出現了今早的情況。
聽完紀瀾意的解釋，林栩陷入了沈默。
怎麽說呢，一起睡倒是無所謂，本來就是舍友，不過是兩張床變為一張床，而且……睡這邊確實讓他挺舒服的。
幫他換衣服……林栩咬咬牙，就當和紀瀾意走了一遭大澡堂好了。
臨時標記，想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但是這可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和Alpha親密接觸誒，他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雖然就結果而言效果顯著，但是過程如何？疼不疼？癢不癢？有沒有什麽奇特的感覺？
林栩感覺自己虧大發了。
但他又不好意思問紀瀾意什麽感覺。
有種……他占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
“那啥，謝謝你啊，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麽熬過去，”林栩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努力尋找話題，“誒，你競賽咋樣？沒影響你吧。”
“你還是多擔心下自己吧。雖然我及時趕回來了，但這樣的情況很危險。”紀瀾意還帶著風塵仆仆的感覺，簡單收拾了下衣物便準備去洗漱，末了還不忘記叮囑林栩。
“我感覺發揮還可以，保守點三等獎應該是沒問題……對了，洗漱完我們就去醫院，我已經和紀洋聯系好了。腺體貼我放桌上了，你記得貼。”頓了頓，紀瀾意輕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快速說道，“標記後身體要是有什麽不適你及時告訴我。”
想來也是，沒有伴侶關系卻剛經歷了堪比親密接觸的臨時標記，兩個人還能這樣泰然自若地相處也是沒誰了。
看紀瀾意的樣子，難道他也是第一次？
林栩略加思考，決定給紀瀾意一點信心。“紀草沒事，我感覺很好，你很棒。”
洗漱中的紀瀾意差點一口泡沫嚇吞了進去。
這位祖宗，到底有沒有點自己是Omega的意識……
“哦↗哦↘哦~”紀洋一聲三轉，繞著二人走了兩圈，這才回想起初衷，讓倆人就座。
一部分出於對紀洋有點發怵，一部分出於標記後本能的依賴，林栩下意識坐紀瀾意旁邊，順手接過紀瀾意倒的熱水喝了一口，舌尖被燙的發疼，不由得抱怨了一句。
紀瀾意這才發現他把倆人的杯子弄混了，可見在紀洋面前他也不可避免地有些緊張。
看著倆人比起之前更明顯也更自然的互動，紀洋不由得笑了。“別著急，我今天調休，沒其他預約。你們倆先把事情經過給我捋捋，等你們倆化驗結果出來了咱再看。”
距離化驗出結果還有個一刻鐘左右時間，三個人大眼瞪小眼的有些不自在，林栩只好有話沒話嘮起了嗑。
在了解了大概情況後，紀洋生出了幾分戲謔之情。
“林同學不省人事沒有感覺也就罷了，我們紀草，是不是應該有一些感想？”
說完兩雙期待的眼睛齊刷刷看了過來。
紀瀾意壓力倍增，但這話題未免有些太敏感，加上當事人就在……紀瀾意瞄了眼，不禁有些發楞——林栩怎麽一副比紀洋還興致勃勃的樣子。
一邊是當事人，一邊是熱衷看熱鬧的長輩，紀瀾意感覺自己近十年的文學修養在這一刻燃燒殆盡，本就不厚的面皮也已經薄的透明。略加思考後，在瞎編糊弄過去和實話實說中紀瀾意還是選擇了後者。
開玩笑，紀洋什麽人。就算林栩信，紀洋這老司機也絕不會信。到時候估計還得讓他說真實感受。
長痛不如短痛。
紀瀾意老老實實答：“本來有些不得章法，但是咬下去之後身體會自動反應註入信息素。”回想了下實際情況，又不好意思地補充道，“不知道下口輕重是否合適，看牙印感覺可能有點重了。”
何止重了，昨晚剛下口都能瞥見牙印處溢出的血珠。紀瀾意抱歉地看了眼林栩。
紀洋摸了摸下巴，擺出一副老成的樣子，眼裏的笑意只增不減。“第一次嘛，理解。一回生二回熟，下次就好了。”
紀瀾意：“……”
林栩點點頭，表示說得有道理。
紀瀾意扶額，林栩到底知不知道紀洋的調戲範圍是包括他在內的？
果不其然，紀洋立馬將矛頭指向林栩。“那你呢？你早上起來什麽感覺。”
“我？”林栩瞪大了眼睛，有點想不明白紀洋問這的原因，但還是乖乖作答：“就感覺挺好唄，也不難受了也不頭暈了，身體倍兒棒。”
紀瀾意對這仿佛是保健品廣告詞一樣的評價感到無語。
倒是紀洋楞了一楞，繼而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有意思。”
林栩歪了歪頭，略帶疑問道，“謝謝？”然後轉向紀瀾意，擡了擡下巴，非常驕傲地說，“我昨天可是把作業都做完了。”
“嗯。”紀瀾意把不準林栩的意思，猶豫道，“那今天特殊情況，你……”
林栩連連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現在不都沒事了？我就是告訴你我現在可是愛學習的人！”
紀洋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紀瀾意，沒忍住又笑了。“不是吧，紀草你在家裏當老師就算了，在學校也當老師？這以後職業規劃可以寫有豐富的教育經驗了。”
紀瀾意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就別取笑我了。你明知道我更想當醫生。”
林栩：！這好像是我第一次聽說的事情。
紀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萬一你是走研究路線，不也要授課嘛。”
“紀草你想當醫生？”
紀洋插嘴道，“這小子討厭信息素，更討厭被信息素支配，所以想從事相關研究。”見紀瀾意不想在這話題上深究，紀洋轉移了話題，“行了不多說了，結果差不多出來了，等我看看先。”
“雖然受標記的影響，林栩體內信息素成分較為紊亂，但就濃度值而言比起之前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可見你倆這倆月來的接觸等屬於有效治療。”紀洋翻看著電腦上檢驗科上傳的數據，嘖嘖稱奇，“阿意也是，之前一直沿用的抑制劑治療方案也不過只能勉強降低，戰線長效果好。這不過一次標記倒是讓你濃度值趨於正常。”
紀洋若有所思：“看來除了臨時標記本身的效用之外，高契合度信息素讓治療效果翻了倍。”
林栩兩眼發光，懷帶希望地問，“這意思是不是可能都不需要一兩年這麽久的時間，我和紀草就都能恢覆正常了？”
“按目前趨勢看，是的。越早越好，只要在你成年之前都行。以免影響你生殖腔的發育。”
林栩連連附和道，“那是，總不能一直綁定我們優質紀草，這得傷多少omega的心。”
紀瀾意：……
“不過也別開心得太早。一般來講成熟後的發熱會持續好幾天，但你現在各方面都還沒有發育完全，所以相比較而言沒那麽難熬。”
“另外我看了下，下次發熱期到了的話，可以嘗試用一下抑制劑。不過用量是正常一支的四分之一，效果嘛肯定沒那麽好，但也能慢慢習慣著，免得你信息素太過依賴阿意。”怕被誤會自己在“棒打鴛鴦”，紀洋趕緊找補，“咱還是先培養感情為好。”
林栩&紀瀾意：？
交代完老生常談的註意事項後，兩人就告辭了。紀洋本想帶他倆吃飯被婉拒，但是開車送他倆回去這個提議倒是沒被否決。
上車後，林栩對紀洋的個人問題小小的八卦了一番。
“你猜。”紀洋並沒有正面回答感情問題，反倒給了林栩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怎麽這麽關心我？”
林栩眨眨眼，“因為我覺得醫生這麽忙，早晚輪班的，還能平衡工作和生活，好難。”
紀洋“哦”了一聲，舉一反三，“那看來你不會早戀咯，畢竟平衡學習和感情，也不容易。”
見話題一下就轉到了自己身上，林栩假裝看窗外風景，不言。
紀洋笑笑，沒繼續逗他。“反正小朋友的時候總想長大，長大後才發現小時候才是最無憂無慮的。工作難免會滲透到生活中，我們也很難完全將工作生活割離……感情並不是工作生活的添加劑。或許你現在對愛情還有憧憬，但當你獨立了，有愛好相伴，有朋友同行，你就會覺得愛情其實可有可無。”
“互相尊重的彼此相愛才是生活的調料品。”
林栩似懂非懂。
“但是校園和社會又不一樣。相比之下，校園更純粹，所以才讓人覺得更美好吧。”紀洋感嘆之餘又忍不住自嘲，“誰能想到當初最想逃離的校園生活，現在反倒成了最讓人懷念的時光。”
“小朋友們就珍惜吧。高考結束你們就會發現外面的世界究竟有多大了。”果然，一條直路一旦第一個紅綠燈是紅燈，接下來便一路暢“紅”。紀洋有些無奈，想抽根煙，正找著呢就接收到了紀瀾意不善的目光，只好作罷。
得了得了，還得扮演好大夫的角色呢。
紀洋翻到了不知放了多久的口香糖，想也沒想給自己倒了兩粒，鑒於到期時間未知就沒問倆小孩要不要。
“林栩同學，你有想過以後幹嘛嗎。”
“不知道，”林栩撇了撇嘴，掰著指頭開始算，“以前倒是會想當宇航員，當科學家，後來意識到了自己的局限也就放棄了。寫作文的話，基本也都是老師醫生這種，好寫，分數也不會低。”
紀洋讚同，“那倒是，作文變成數字後，寫出來的文章都是‘作’而非‘文’了。這大概也算是應試教育的一大弊端吧。”
“我的成績也不算好，也沒有特別的偏好，所以以後幹啥還不是很清楚。”林栩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我是不是很廢。”
紀瀾意搖搖頭，“大部分人都是你這個想法，只有極少數人有著清晰的目標。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高三，大部分人刻苦只是因為高考需要刻苦，他們或許有一個模糊的目標，但目標範圍是廣闊的。很多人都是在報志願的時候才開始思考，也有很多人大學讀完了從事的行業也完全不是學習的專業。”
林栩將信將疑。
“但我這麽說不是為了安慰你，你也別因此而覺得無所謂……我只是想說很多人只是按照社會的大流在行走人生，所以你不用覺得自己好似腦袋空空一無所成。有些事情太遠了你想太多也沒用，不如專註當下，比如先考好期中考試。”
林栩：我合理懷疑你又在驢我。
“對了，我還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但沒機會問來著。”
紀洋來了興趣，“你說。”
林栩轉頭看向紀瀾意，好奇地問，“正常Alpha來易感期都難受的不行，像你這樣豈不是更難受了？不過我好像還沒見你來過易感期。”
聽完這話，紀洋哈哈大笑，拋下重磅：“那是因為阿意他沒有易感期！”
林栩大吃一驚，不敢置信地看著紀瀾意。
他本想打探下紀瀾意是怎麽熬過去的。他家老林每次來易感期都像變了一個人，小小林栩怎麽也想不明白，平時溫潤如玉如老林竟也會有如此暴戾冷酷的一面。雖說Alpha易感期一年不過兩三次，但不像Omega可以靠抑制劑撐過發情期，Alpha只能生生硬熬。
都說這是上天帶給Alpha的考驗。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大概也有個中道理。
但是紀瀾意居然沒有易感期？
怎麽可能！
林栩震驚之際，紀洋收回了笑容，話鋒一轉，語氣略帶悲憫：“因為他幾乎每天都在易感期。”
“！”
“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麽初中要休學一年，就是在適應溢出癥帶給他的這份折磨。”
林栩轉念一想，難道紀瀾意腺體上的疤痕不僅僅是針孔所致？
“你不用擔心，現在我已經完全適應，易感期比起之前頻率更加趨於周期化。說每天還是有些誇張了，頂多一月一回。”紀瀾意輕描淡寫道，仿佛那些經歷和痛苦不值一提。“熬不住的話我會提前做好準備，請假回家或者來醫院。”
“確實，別人易感期恨不得以頭搶地，你倒好，還能刷題，甚至還堅持游泳。也不知道該說你牛還是說你呆。”
紀瀾意波瀾不驚：“做題能讓我冷靜，游泳……是唯一能讓我在頭痛的情況下還能做的運動。”
林栩總結：“怪物，真是怪物。”說完湊到紀洋座位後方，興奮地說，“對了，元旦匯演紀醫生有空的話可以來看我們演出，紀草是鍵盤手哦！”
“哦？”紀洋有些意外地側了側頭，“那我可不能錯過。”
紀瀾意扯了扯嘴角，“你看可以，別帶我爸來。”
紀洋故作糾結狀，“哎呀這可不好說，我們紀小公子的表演怎麽能錯過呢，我們做長輩的，不來捧捧場可還行。”
“……”
奈何不了紀洋，紀瀾意只得“遷怒”林栩：“既然這樣，為了不耽誤樂隊排練……回去準備下，晚上抽背英語作文範例。”
林栩：？
真是人在車中坐，鍋因嘴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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