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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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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39.雨夜

方懷玉請大夫來看過自己的身子,雖然江聿柏已經和她說過了,她的身子抱恙,可是她仍然心存僥幸,萬一呢,萬一這些天來她喝的那些湯藥有了作用的,也說不準的。

手帕劃過自己的肌膚,方懷玉的心還是跌落到了谷底裏去。

大夫搖著頭,對她說:“夫人,您的身子雖然無大礙了,可是若是將來要有孩子的話,也是難事。夫人的身子本來就柔弱,本來就容易摔倒,又經歷了這一番,極大可能有一日不小心,便摔下去,平日裏可是要好好地養著。”

方懷玉聽聞此話,發覺了端倪。的確,她活過來後總是容易摔倒,還有自己若不是在大婚那日摔了,也不會重新有活過來的機會。起初她並不在意,這時候她才明白,原來上天並不是眷顧她,讓她得到了什麽,必然也會讓她失去些什麽。

她不再說話,只是讓如音送大夫出去。

方懷玉心中難過,但是她難過了一瞬,便安慰自己。本來自己的身子就是不能孕育子嗣的,她是沒什麽,可是侯府的榮光難道能夠斷在江聿柏這裏嗎?不能夠的,若是斷在了江聿柏這裏,那麽她方懷玉就是侯府的罪人。

她擔當不起這個責任的。

江聿柏回來,本來是有好消息要告訴方懷玉的,太子的人出去查了消息,果真查到了書音和那黨羽之人的勾結罪證。不久後便可以案審書音了,可是他一回家看到自己的夫人正歪在床上興致缺缺的樣子。

他躡手躡腳走過去,並未驚動方懷玉。他笑著摸到懷間的玉佩,帶著玉穗劃過方懷玉的手腕,往脖子上,臉頰上去了。方懷玉最怕癢了,這時候縮起來才剛要問是誰,一轉頭看到了江聿柏含笑的眸子。

看著江聿柏那樣笑著,她心中更愧疚了。她坐起身子來,不願意看向江聿柏。前些天江聿柏因為一些錯過責恨了自己,用了各種法子來贖罪,那麽她方懷玉呢?因為江聿柏的喜歡成了侯府的夫人,享受了好日子,可是她卻不能夠為江聿柏綿延子嗣。

若是她自己,生不出孩子來也並沒什麽所謂,可是她知道自己面前面對著的是什麽。是王氏的冷言冷語,是旁人戳的脊梁骨,更有甚至江聿柏還會走向別的女子。

“怎麽這樣不高興,誰惹到你了?”江聿柏覺得不對,他坐過來,摟著方懷玉的肩膀,“說出來,我去找他。”

“江聿柏,我今天看大夫了,”方懷玉開口,“大夫說我很難懷上孩子,若是我以後真的不能有孩子了,你要怎麽辦?”

“就擔心這個?”江聿柏聽後便笑了,“我以為你是為了什麽事情煩憂,這些事情都是小事,如何能讓你掛心那麽久。大夫只是說很難有,也不是一定就不能。你放心,旁人不會拿這件事情來傷害到你的,你放心。”

“可是你娘,你爹會不會在意?若是我遲遲未能有孕,他會不會把你推給其他人?”就算是不喜歡書音,但是也可以有千千萬萬個書音。

這些在方懷玉那裏都是難題,可是在江聿柏這裏都不是什麽困難。

江聿柏說:“你放心好了,若是如此,我便說是我的問題,是我身子壞了不能生出孩子。懷玉,你已經經歷過一次痛苦了,我不會讓你痛苦第二次的。”他抓住了方懷玉的手,將方懷玉抱得更緊了些。

“別想那麽多別的,懷玉,我們眼下是要先除掉書音。”

說得對,方懷玉安心在江聿柏的懷中,閉上了眼睛。不能多想,所有的內心憂慮都是她多想得來的,有江聿柏在她的身邊,她不用害怕的。

“所以,有好消息了嗎?”方懷玉問。

“等明日,太子要來審訊書音,我們只需在一旁看著就好。”

看著書音如何狡辯,看看書音最終將走到什麽境地。方懷玉顫抖著,她隱隱地也在期待明天。

落雨了,方懷玉仰著頭,看著天上落下的雨。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可是她又想不起來是在哪裏遇見過這樣的情形。雨大得嚇人,方懷玉是有些害怕的,但是她的房中只有她一個人。江聿柏被喚入宮去了,不知道是有什麽事情,走得很是匆忙。

江聿柏臨走前天色就已經不好了,他囑咐方懷玉:“若是我趕不回來,有什麽事情也一定要讓腳程快的人來送消息。”

方懷玉起初也沒覺得什麽,可是現在她卻覺得有些異樣。天邊擦過一道雷聲,直挺挺地往庭院這裏來打,嚇得如音護住方懷玉往後退:“夫人小心,這雷聲很大,過一會兒說不定還要打閃的,快回屋中去躲躲吧。”

“如音,這雨怎麽這樣大,江聿柏回來是不是也會遇雨?他可帶了雨具,會不會這樣大的雨,他回不來,就在宮中將就一晚上?”方懷玉胡思亂想,正在這時天邊被照亮,忽然而來的電閃雷鳴將庭院中的一棵樹劈了開來。

這樣大的變故,惹得下人一片驚呼,如音也跟著嚇了一跳,緊接著風吹拂過來的雨水打到了方懷玉的臉上。雨水冰涼,這讓方懷玉想起來了,她臨死前的那個夜晚,也是如此。風雨交加,像是要將整個天地都吞噬。

可是這才多久,她重生了沒多久,怎麽就遇到了四年後的這天?這才過去一年,難道是自己做了那些事情,讓時日縮減,直接來到了這一天嗎?

原來心中隱隱的擔憂是對的,方懷玉低著頭,緊緊抓住如音的手。

如音看出了自己主子的驚慌,她回握住方懷玉的手:“夫人,怎麽了,您是在害怕嗎?”

“我想回屋,今日是誰我都不見的。特別是書音,如音,一定不要讓她進來。”方懷玉額頭疼痛,她伸出手揉了揉,一下子混沌的迷霧被她撥開。

明日,是江聿柏和太子要審訊如音的日子,是他們要將書音置於死地,因此加快了這一天的到來。書音這個人的走向仍然不會變,那麽她要自保,一定就要在今晚,讓自己死。傳出謠言來讓世人以為小侯爺喜歡她,也搞垮了方懷玉的身子,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事態的發展也應該走到這一步了。

方懷玉閉上眼睛,她想自己應該如何度過這樣的夜晚。那麽她死掉的那晚,江聿柏也是因為被召入宮,所以才沒能及時趕到的吧。書音將這一切都隱瞞起來,還故意讓人對她說是小侯爺不想要見她。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如此。

方懷玉輕輕發笑,原來她一直堅持的江聿柏不愛她,全然都是被蒙在了鼓裏,被他人玩弄於股掌之中。說來真是荒唐可笑,也很是可惜,如今她的心境和那時候的她自己不同了,她一定要活下去。

她並無睡意,和衣躺下的時候總是在想江聿柏什麽時候回來,不知道是哪個小丫頭看著方懷玉如此,便為她倒了杯水,寬慰她的心思。方懷玉口中道著感激,可是她低頭看著茶盞中的自己,倒影出來的模樣竟然是消瘦的,像極了死前的模樣。

難道是上天在指引她,在告誡她?方懷玉想起來了,那日她就是喝了一盞茶水,這才身子不適,發熱無力的。她頓了頓,將手中的茶盞推出去,她叫了如音來,將眼前的人按住關起來。那小丫鬟見狀慌了神色,這時候求饒著喊著救命,方懷玉心下一涼,是了,果然自己的死和書音逃脫不了幹系。

這屋子裏悶得很,她覺得屋子裏也不安全。書音是什麽時候在她屋子裏安插的眼線的,又是什麽時候準備為自己下藥的。她全然沒有發覺,才險些釀成大禍。她想要出門走走,也許她邁出了屋子就能夠看到江聿柏回來了。

可是她剛一出門,就被人捂住了嘴巴。白綾一樣的觸感在她的脖子上圍繞起來,方懷玉瞪大了眼睛,伸出手抓住了在她脖子上的東西。她低頭一看,是綢緞,專門為她裁剪好的,如水一般的綢緞。

她的手企圖想要從中抓出些空隙來,好讓自己有喘息的機會。她艱難地發出聲音來:“書音,是你,我知道是你。”

“夫人怎麽會知道是我呢,夫人好像總是什麽都知道的模樣。”書音的那張臉在方懷玉的身後浮現出來,她的聲音緊緊貼著方懷玉的耳朵。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夫人還是沒有算到我會怎麽弄死你吧。”

“書音,你松手,你若是松手我便可以給你想要的。”方懷玉直接的喘不過氣來,但是她仍然有理智地想要看著書音。

“我想要的?夫人可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麽,是小侯爺嗎,並不是。我曾經有那麽一瞬是想要依附於小侯爺的,可是我早就知道他這輩子並不會喜歡上我,我便了斷了這樣的心思。我想要的,我這輩子都不能得到了,方懷玉,你憑什麽會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這不公平。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想要成為杜大人的後宅之主,我可以幫你。”方懷玉察覺到緊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道松了松。她猜中了,她還要說什麽,可這時候她聽到外頭有急切的腳步聲,正往她這邊來。

江聿柏不會趕來的,你今晚一定會死。

一些過去的話交疊在一起,方懷玉有一瞬間的恍惚。

也是這樣的雨聲,這樣冰涼的雨水,方懷玉的臉色慘白,可她卻看到了江聿柏渾身濕透跑向她的模樣。

江聿柏怎麽會來?方懷玉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她就感覺到書音的手緊了緊,她的脖子重又被人勒住,她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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