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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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2015年9月12日這天,已經好久沒有聲響的廣播在這天突然再次播放,一陣悠揚的音樂聲後,廣播裏播放了一則訃告。

“……現應急指揮部部長張春華於昨天2015年9月11日晚8點23分因病逝世,享年64歲。今定於今日下午兩點整於雙田區火化,並遵循張春華同志遺願,一切從簡。

張春華同志,於1951年出生於C省安國市甘寧縣,於1973年參加工作,先後加入……,在……學習……

他的逝世是B市的一大損失。僅以此訃告。”

了解這位應急指揮部部長為人與功績的人不多,很多人都是通過這則訃告認識的這位部長。但即使如此,這天前去為張春華送葬的人還是不少。

陳景隨著霍東嶺站在人群中,看著熾熱的火焰將人吞滅,最後只剩下一壇的骨灰,而後這壇骨灰被遞到了李秘書手上。

李秘書抱著瓦罐樣的骨灰壇子,經不住流下兩行淚水。他領著眾人走到地下城入口處,拿著鐵鍬與幾個科研所的人在洞口旁挖了一個深坑,而後將骨灰壇子放了進去。

隨後李秘書哽咽著說:“部長早前離異,唯一的女兒不在身邊,他生前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地下城,他說過,如果他去了,就將他埋在洞口,他想親自看著地下城建成。”這話聽得周圍人都悄悄抹眼淚。

簡單的送別儀式後,陳景也紅著眼,一邊抹淚一邊由霍東嶺拉著走。

霍東嶺沒帶紙巾,他將身上T恤下擺掀起來給陳景擦擦淚,好笑道:“別哭了,你都沒見過張春華,有什麽好哭的。”

陳景擦擦眼淚,被說得有幾分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隨後看看霍東嶺面上沒有半點異色,說:“你……”陳景剛說了個你字就沒後話了,他想著,張春華部長與霍東嶺並沒有多少交集,怎麽能要求所有人都傷心流淚呢?

霍東嶺一眼就看出陳景想問的,他笑笑,問:“什麽?”

陳景搖搖頭,話到嘴邊改了口,他磕巴了下,問:“你、餓了嗎?”

“不餓。”說著,他一邊牽著陳景的手,一邊拿了根煙出來,問陳景:“申請抽一根?”

陳景回憶這段時間確實沒見霍東嶺抽過,點點頭。

霍東嶺叼著煙,拿出打火機將煙點了,吸了一口。對於張春華的逝世,他心中並沒有多少傷心,除了幾分感慨外,他更多思索的是局勢的變化,這些他沒有與陳景說。

兩人隨著人流進了地下城,老遠就聽著劉波大著嗓門與李文華在說張春華的事,李老頭在旁邊點頭聽著。劉波旁邊還有一個身材姣好,面容精致的女孩兒。

這個女孩兒叫孫小小,她是什麽時候與劉波認識的,兩人又是怎麽認識的,陳景一概不知。只是自他們搬到地下城後不久,不知哪天開始,這位叫孫小小的女孩兒就跟在了他們身邊。

劉波見陳景兩人回來,起身走過去,先是和霍東嶺握著手腕撞了撞肩膀,又與陳景打了聲招呼。李文華上前也是這麽一套動作。

這顯得兩人與霍東嶺的關系和與陳景的相比更密切。

這也是陳景有些摸不著頭腦的,他們三人原本的聯系是由陳景作一個節點連接在一起,現在他們的關系好似直接越過了他,成了好朋友。

這既讓陳景由衷高興的同時又有幾分失落。

劉波和李文華沒有察覺陳景的這些情緒。這是他們交到的第一個有權有錢又大方、有見識的朋友,這也是他們第一次飄飄然。

雖說現在環境又是高溫又是幹旱,但在這地下城中他們獲得了更多的“尊重”。

一旁隨著劉波兩人站起來的孫小小見三人聊得起勁,陳景站在旁邊,湊上前去和陳景小聲搭話。

“剛你們去看張春華火化了嗎?”陳景點點頭,對於孫小小的搭話他有幾分尷尬。剛開始孫小小還正常的和他交流,後頭她知道了霍東嶺和陳景是一對後,總是會時不時與他探討一些“怎麽留住男人的心”,“哪種香水更勾人”這樣讓陳景回答不上來的問題,於是陳景也不太愛與孫小小打交道。

但不知道為什麽,孫小小就愛湊到陳景身邊和他搭話。

可這次她才問了一個問題,聊得正起勁得霍東嶺就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和劉波兩人打了聲招呼牽著陳景走了。

廣播中再次播報的一個消息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周後,也就是2015年9月18日這天將會開放地下城!

這消息如同一場甘霖降在已飽受高溫酷熱的人們頭上,可還沒等他們掀開嘴角大哭大笑,這場甘霖又變成了冰雹砸在每個人頭上。

“……經研究表明,現階段暫不能容納全部居民,地下城將逐步開放,目前開放7萬個名額。

此次名額將由抽簽決定。

請各位居民朋友持個人暫住證於明日下午6點抽取入住資格。

請明日未抽中入住資格的居民耐心等待,下次名額預計在三個月後再次開放。

大災當前,我們必當會不拋棄、不放棄——”每個人。

聲音還沒播報完,掛在電線桿上的廣播器就被一個從人群中飛出來的石頭砸到了地上。

像是一滴水濺進了一鍋油裏,人群猛然炸開了鍋。有人沈默不語,有人喧囂不停,有人求神拜佛希望明日能抽中,有人直嚷嚷不公平。

但無論如何,在第二天太陽還未升起,已有人排起來了長隊。

下午五點半,每個區的居住點來了兩個全副武裝的軍人,後頭是一個抱著木箱子的人。這個箱子方方正正,約有四五十公分高,一個人能輕松抱起來。

人群移動得很快,他們將的暫住證交上去,蓋了個鋼章後,在抱著箱子的那人的許可下,將手伸進木箱子上面的洞口中,取出一張或許印有鮮紅的“準入證”或者空白的白紙。

半小時後,手持鋼槍的兩位士兵就護送著人往下一個居住點走去,留下滿地大哭大笑的人。

現在的每各人都不會想到,他們日後的生死就寄托在這個簡陋的木箱中,他們想著,這次運氣不好,還有下次,再挨三個月就是了。

陳景是在公布抽簽後的第三天才知道的。

這天,一直恩恩愛愛、黏黏糊糊地劉波和孫小小罕見地沒有出現。正在幾人納罕時,一聲刺耳地尖叫突然爆發開來。

陳景幾人過去一看,就看見原先孫小小臉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她跪到地上,緊拉著劉波褲腿,劉波一臉為難,不停地彎腰拉扯她胳膊想讓她起來,但她不知道哪兒來的勁兒,一直跪到地上。

“這、這是怎麽了?陳景、文華,快、快將小小扶起來。”李老頭雙手劃著輪椅過來,就見著這場面,忙叫陳景和李文華上去扶人。

陳景兩人見這場面也唬了一大跳,忙上前去扶人。李老頭勸說道:“小小,有什麽話起來說。”李文華也說:“對,起來說,要是劉波不占理,我幫你教訓他。”

孫小小癱坐在地上,哭得上不接下氣,她推拒了陳景、李文華的攙扶,哽咽地說:“別、我、我就這樣、求求你們了。”

陳景、李文華見狀只好去問劉波出了什麽事,劉波煩躁地抹了一把臉,為難地說:”今兒早她開口就說要求我一件事兒,說她媽在地面上沒有抽簽沒抽到,讓我去跟東嶺要一張,但是……”後頭他沒有說完,現在他們就是攀著霍東嶺關系的親戚朋友,哪有這麽大的面子。

劉波接著說:“我就和她說,讓她媽再等等,三個月後再去試試,以後還有好幾——”

這話劉波還沒有說完,孫小小就奔潰地發出一聲長泣:“沒有了!沒有三個月了!我知道的,只有這次了——求求你們了,救救我媽——求求了——”一邊說著,她四肢著地爬到陳景面前,雙手緊緊拉著陳景褲腿,說:“求求你了,陳景,我知道霍哥會聽你的,我會當牛做馬報答你和霍哥的——”

陳景蹲下身,拿出一張紙巾遞給她:“你別急,我等會兒就去找霍東嶺商量,一定會有辦法的。”

陳景的話不是為了安撫人而說的虛言,他答應孫小小後,就去找霍東嶺商量去了。

在抽簽的前一天,霍東嶺幫陳景請了五天長假,說是要過二人世界,把陳景說得面紅耳赤。但自己第二天就不見了人影,每晚也回得很晚,今天也不見人影。

陳景去了幾個地方也沒找著人。

終於,他在一家會所中遇著了一個熟人——趙銳翰,他剛走到側門走廊,對方遠遠地就招手打招呼:“陳景。”

陳景走過去,見大廳裏頭人人西裝革履、衣香鬢影,很是熱鬧。陳景於是問趙銳翰:“裏頭是在?”

趙銳翰說:“一個領導嫁女兒,說來也不容易,他女兒未婚夫在地震那兒的沒了,現在又找了一個青年才俊。”

說著,他問陳景:”你是來找霍東嶺的?”他沒有向往常那樣稱呼霍哥,並且提到霍東嶺三個字的時候,帶了幾分意味不明的口吻。

陳景敏銳地發現趙銳翰對霍東嶺態度的變化,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說:“我還有事,先走了。”

趙銳翰伸手攔了攔:“你先別走啊,霍東嶺、喔不、霍哥也在這酒會上,我帶你去?”

“不了,謝謝。”說著,陳景越過他要走。

趙銳翰向左邊橫跨一步,擋在陳景面前。陳景站在原地沒有動作,他正想調笑幾句,就見陳景沒有動靜,於是順著陳景的目光轉頭看去,就見霍東嶺直直站在他身後。

趙銳翰瞬間打了個冷顫,不由自主地讓開腳步。

他定了定神,轉身揚起笑說:“霍哥,陳景來了,我正說帶他去找你。”

霍東嶺冷著臉幾個跨步上前,聞言他扯了扯嘴角,對趙銳翰說:“謝了。”

趙銳翰笑笑說:“沒有的事、沒有的事。那你們聊,我還有事先走了。”

霍東嶺牽著陳景往外頭走,陳景聞著霍東嶺身上濃重的煙酒氣,想說些什麽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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