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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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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這個開門進來的人叫餘冬生,今年已是八十二歲高齡,在地震前,他曾是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主任,大氣科學與地球流體學重點實驗專家,也是國內氣象學院教授,曾發表熱帶氣象學、動力氣象學,氣候動力學多個領域的文章,享譽國內外,是一名實打實、有真才實學的科研教授。

張春華見他去而覆返,忙請他進來坐下說話,又叫李秘書去倒水。

餘冬生擺擺手:“不用,剛就喝了不少。”

李秘書看了一眼張春華,張春華點點頭,示意他先出去。

李秘書帶上門走後,張春華問餘冬生:“你老去而覆返是有什麽要緊事和我說。”

餘冬生擺擺手:“剛你正在發威,我怕說出來影響你動作。”

張春華摸了摸臉,說著說:“餘教授,你看,你這取笑了不是?”

餘冬生說:“不閑扯淡了,我來主要就是讓你看幾份報告。”說著,他把隨身帶著的一個布袋子打開,將幾份研究報告拿出來。

張春華伸手接過,翻了翻面上的幾份,標題分別寫著《全年降雨分析報告與預測》《水域河流幹涸分析結果預測》《高溫氣象災害評估分析》等。

“你先看看,我簡短的和你說說。先說這高溫這事兒,你也感覺到了,最近天氣越來越熱,近期最高溫度是39攝氏度,平均溫度是在36攝氏度,但因為缺水,濕度低,體感溫度沒這麽高,加上機械化慢慢起來了,人也能挨過去。

但這段時間是天氣著實反常得讓人揪心,都說瑞雪兆豐年,大年三十了,一顆雨都沒下,氣溫還更高了。我們這邊就查看了近20年的氣候報告,結合機器分析了下,副熱帶高壓讓氣流下沈,一沈,空氣就壓縮增溫,再過幾個月怕是要上40度。”

張春華點點頭,說:“你老說的這些情況我都考慮過,這不,會上還和大夥兒強調,趕緊修樓房,弄發電機,讓群眾早些住上樓房。”

“誒,我說你這小夥子,急什麽?我這兒還沒講完。”

張春華笑:“那你老接著說,我認真聽著。”

餘冬生瞪了他一眼,才接著說:“以往副熱帶高壓會隨著秋冬季的來臨慢慢褪去,但我們研究後發現北邊的空氣一直在下沈,沒有一點減緩,後續空氣也沒有移動的跡象,我們又研究全國範圍內的氣象情況,發現都像副高壓像是凝固在了我們上空,我們推測,保守估計會持續五到十年。

這不是最糟糕的,氣流一直往下沈,溫度會越來愈高,我照著現在這個趨勢算了下,要不了多久就會達到45、50、甚至60攝氏度,到時候人根本沒法生存!人體溫一但超過42℃,病死率高達80%”。

再說這期間沒有降水,全靠黃河那條分支來供水,提供居民用水和幾白萬畝田的灌溉,怕是不夠,我叫學生去問了才來B市的人,他們說周圍城市全幹了,一路走來都沒見著水。倒時候怕是即缺水又缺糧食。”

張春華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他腦袋一抽一抽的疼,心裏驚疑不定。隨後他忍著疼,考慮半響,說:“這事兒太大,往短了說,是關乎b市存亡,往長遠了看,是我們全國,全人類的生死存亡。”

說完,他說:“這樣,教授,我立即給中央匯報,你今天說的,連帶這些資料,我一定會一字不落的報告上去。如果後期你有什麽研究發現,請一定及時來通知我。”

餘冬生點點頭,說:“一定要讓中央早做決定。用肉眼看不見無形的危險,只能看見短期的安穩,但如果不早做打算,等危機爆發,就是毀天滅地。”

張春華再三點頭。

餘冬生嘆了口氣後才出了門,他看著打算送他下去的餘冬生,擺擺手:“你別把時間擱我這兒,趕緊匯報去。”張春華點頭。

正如他自己所說,張春華一刻也沒有沒有耽擱,他將餘冬生所說的都整理成了報告,加蓋特急章後發去了中央。

對於餘教授所說的,普通民眾並不知情,他們喜氣洋洋地過了年,估摸著休息到初三再開工。

滅蝗蟲那天正好是初三,據官方消息,蝗蟲會降落在雙田區附近的荒地裏產卵,許多人沒事就拿著螞蚱網去看熱鬧。

陳景和霍東嶺兩人過了大年三十沒走,留在了雙田這邊。

劉波拿著兩個李老頭做的網,興沖沖對陳景說:“陳景,走,抓螞蚱去。”李文華也興致勃勃地握著個網,說:“不知道能不能吃,炸螞蚱應該很好吃。”

陳景也有幾分意動,他小時候也去抓過,那次他爸去買了油,將螞蚱浸在鹽水裏用油炸過,很香很脆。霍東嶺今天被趙銳翰請走了,陳景想著左右沒有事去看看也無妨,於是三人就興沖沖拿著網上路了。

還沒走到一半,路上陸陸續續又來了好幾撥人,有的或拿或抗著網,有點純粹是去看個熱鬧。

廣播裏通知的滅蝗地兒是雙田南邊的荒地,到時候使用的是六架改裝後的殺蟲直升機來噴灑藥物,大夥兒沿著一條土路朝南邊走,準備繞到前頭一個高地上,那處離得遠,視野好,聞不著藥味。

快走到時被幾個管理員攔了下來,他們肩上帶著紅袖套,拿著大喇叭喊:“誒誒——回去、快回去,別啥事兒都來湊熱鬧——”

“不讓參觀的,藥性強、萬一出事兒了就麻煩了——”

還沒說兩句,人群中出現了數句驚呼,其他人循聲望去,只見遠處湛藍的天空下忽然飛過來一片烏雲,伴著“嗡嗡”地聲音,在眾人眼中放大。

蝗蟲移動速度很快,不到半分鐘從遠處降到了前面的荒地上。不少蝗蟲沖向陳景他們所在的高低,或飛或停,天上、地下都是亂糟糟的蝗蟲。

又是一陣轟響聲後,六架直升飛機作一排從遠處飛過,兩翼噴出黃色的藥水,像是下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

空氣中隱約能聞見那股刺鼻的味道,有不少人打了退堂鼓,只是見著一部分興致勃勃地拿網開始行動了,又覺得沒什麽大事。

陳景從那團“烏雲”出現後臉色就迅速白了下去,他心頭被一股不安籠罩,腦袋中警鈴大作,他想,果然不該閑得慌來捉什麽蝗蟲。

他不停思索,看了眼還在興致勃勃地抓蝗蟲地劉波兩人,突然急中生智,想出一個辦法。

陳景虛弱地喊了兩聲:“波子——文華——”

兩人抓得興高采烈,沒有聽到陳景喊話。

“波子——文華——”陳景提高了聲量。

李文華聽見陳景喊他,疑惑地轉身看去,就見陳景慘白著臉,搖搖欲墜。他大驚,忙跑過去扶著陳景。

陳景喘著氣說:“殺、殺蟲藥……”還沒說完,他就暈在李文華身上。

李文華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喊:“劉波、劉波——陳景暈過去了——快來人啊,幫忙啊——”劉波轉頭一看也唬了一大跳,趕緊跑過去。

幾個管理員一見,也往陳景那邊看去,“怎麽了?”

這下引起的動靜不小。

“出什麽事兒了?”

“快走快走、有人暈死過去了,好像是這農藥有毒?”

“什麽什麽?有人死了,被農藥毒死的?”

“快跑——有人被農藥毒死了——”

先是一個人跑了,後頭又是兩個、三個,最後大家跟在後頭往回跑。

陳景被劉波和李文華架到脖子上,耳朵裏聽著周圍動靜,聽著大夥兒都跑了才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臉上一疼,像是被風中吹過的刀片劃傷了臉,這傷口狹長而深,立即就流出血來。

周圍也不時傳來慘叫。

“嗷——這是什麽東西。”

“好疼、救命啊——”

“媽呀——我流血了,快救救我——”

陳景意識到不對,睜開眼一看,眾人臉上、手上、腿上都密布著大大小小狹長的傷口,空中蝗蟲亂飛,速度快地脫出一道殘影。

一只褐綠色的蝗蟲從前方飛沖而來。

時間好像被拉長了般,陳景看著它一點點地慢慢在眼前放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短短的觸角,紅色的覆眼,它後翅在空中扇動,帶著它向陳景俯沖,前翅展開,鋒利無比。

慢慢地,扇動的頻率在陳景眼中越來越緩,越來越慢,就在鋒利的前翅要碰到陳景眼睛時,陳景一偏頭躲了過去。

這些看似緩慢,實則只在那一剎那間。

他立刻站起來,拉著劉波、李文華就往前跑。

劉波、李文華兩人身上也被割了好幾條口子,還沒覺察痛來,肩上就是一輕,接著手上傳來一股大力拉著他們拼命往前,他們左右腳交替頻率變快,很快就竄出去一大截。

他們來時走了兩個小時,大概是七八公裏的路,現在一路狂奔而去,沒到半路胸口就喘得跟個破箱子一樣。

陳景見著本來一路的人跑著跑著就倒下,腳步更加不敢停下。他想著他們躲到房子裏去,緊拉著他們的手往前跑。

可是劉波、李文華兩人步子漸漸緩下來,他們身上都是縱橫交錯的血口子,渾身就是個血葫蘆,失血過多讓他們兩頭暈眼花,四肢像是棉花一樣沒有勁兒。

劉波慘白的臉上全是冷汗,他掙開陳景拉他的手,喘著粗氣說:“陳景、陳景你帶著華子跑……別、別管我了……”說著就倒下去了。

“波子——”

“波子——”

陳景李文華兩人趕緊接著倒下的劉波,但李文華也滿頭發昏,腿軟得像一根面條,他試了好幾次都沒從地上站起來。

他看著還試圖將劉波架起來的陳景,說:“陳景、你快跑——別管我們了。”

陳景手上一頓,動作慢下來,他看著漫天的蝗蟲,好像又回到了背起李老頭那天,一樣的無能為力、一樣的生死訣別。

他試圖回想那股怪異的能力,這個被他無視了好久的東西。

但沒有動靜,就像他一直希望表現得像一個普通人那樣,這個能力也隨他的願,隱藏在不知何處。

終於,李文華也倒在了地上,帶著陳景也踉蹌地跪在地上。

陳景雙手緊緊攥著,痛苦地想:

快、快啊!

為什麽沒有動靜?!

求求了,救救我們!

這一剎,那鋪天蓋地的絕望向他湧來。接著,他腦子一疼,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在他閉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看見漫天的蝗蟲將他們淹沒,遠處隱隱有火光傳來,接著,他就進入到了無邊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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