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關燈
第 30 章

他們找了處蔭蔽的地方坐下。陳景又問了一遍,潘鴻遠笑了:“嘿,還裝呢?不就是那回事兒嗎?新人類,小說裏那種,力氣變大,視力變好,紫外線傷不了皮膚,人變白了。”說完,他看了陳景一眼,“別說你不是啊。”

陳景沈默了,他力氣並沒有變大,反而是發生了其他方面的異常。

潘鴻遠以為他是害怕,說道:“你也別怕,該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一個字也不知道。你看看我,不是好好的嗎?”

陳景問:“什麽意思?”

潘鴻遠驚訝地問:“你沒被上面的人問過?”

陳景想起遇到軍隊是,確實有人來試探地問過他。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

潘鴻遠說:“我就說,當時被叫去詢問的時候還有好幾個。不過那次可把我嚇慘了,我還以為要做什麽人體實驗,結果就照了個片子,抽了一管血,做了個體能測試啥的就讓走了,對了,還給編了個代號——238。”

潘鴻遠嘴皮子滑,話很多,他說完這個,又說道:“唉,曉得我力氣大的時候,可真J兒把我激動慘了,我都想好是要‘拯救世界’還是要‘統治世界’了,可這就像是我小時候考慮是讀清華還是北大一樣,誰知最後連高中都沒有讀。”

陳景依舊保持警惕,他問:“那你怎麽這麽快出來的?你來找我幹什麽?”

潘鴻遠開始假裝抹眼淚:“說起這個,你可把我害苦了,‘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啊,你給我舉報了,這二區我也沒法混下去了。這tmd,收的兩百根蠟燭還沒轉賣出去,就被扔去幹苦力了。

你問我為啥子這麽快出來?小兄弟,還是要多學學法,發展□□組織成員50人以上才判刑,我那點子事隔以前也是處罰拘留、罰款,不是你想的動不動就把人拉出去槍斃。”

陳景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他點點頭:“那我先回去了,謝謝你說的消息。你別再做違法的事了。”

潘鴻遠說了這麽多可不是讓人說這幾句話的,到現在,他連對方名兒都不知道呢。

“你不是還問了我,我來找你是幹嘛的。你不想聽了?誒,你別走啊,聽我和你說。

我們目前眼前有一片藍海市場啊,主打一個信息差。現在普通人根本不知道有‘新人類’這回事兒,對吧?他們又處在一個缺少支柱來幫他們抵禦外界這種貧苦狀態的時刻,這時候,我們機會就來了……”

陳景聽到這兒有些啼笑皆非,原來對方是讓他一起傳教,於是他說:“打擊□□,人人有責。”

對方一拍大腿:“這怎麽是□□,我們又不說什麽、什麽自殺才能拯救靈魂,整天弄得血肉模糊的。我們主打一個安慰劑作用,賣給他們一個安心,他們支付我們些報酬,買賣而已。”

陳景冷著聲音說:“一根蠟燭要十張工值票,一個人做滿工也才四張,你一句話就要人白白流血流汗四五天,不是□□是什麽?”

潘鴻遠說:“怎麽能怎麽算呢?他們心甘情願也不行?你拿工值票買鞋、買衣裳,他們拿工值票買個心安,就像以前老年人買個保健品,你能說賣保健品的人是□□?”

陳景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以前是做什麽的了。”

潘鴻遠問:“什麽玩意兒?”

“你以前是個騙子,坐過牢,可能在牢裏接觸了弄□□的。”

潘鴻遠笑笑,他扯開話題不接這茬。陳景沒有再聽他說話,自己走了。

潘鴻遠一直追著他解釋,直到人多起來才避開。他站在不遠處糾結了下,本來他是打算勸一次,無論成不成都動身去其他區發展的,但實在覺得陳景是個優秀的人選,兩個人也更好開展業務,於是他時不時就蹲點在四周,想找機會和陳景再說說,可直到陳景身邊的人回來了,也沒找到機會。

他直覺霍東嶺不是個好惹的人物,不敢招惹,只能無奈離去了。

這是潘鴻遠和陳景兩人一生中僅有的兩次交集之一,待兩人再次見面,已是物是人非。

自霍東嶺回來後,陳景霍東嶺兩人的氣氛就不太好。

先前陳景見著霍東嶺回來了,很高興,就問他情況。霍東嶺沒有詳說自己去了哪兒,只說已經托人留意劉波他們,很快就會有消息。

陳景點點頭,猶豫了下,又問:“伯父還好吧?”

霍東嶺點頭:“挺好的。”多的他沒有開口,陳景也沒有多問。

兩人之間的氣氛就有些僵住了。

陳景知道霍東嶺家條件好,但不知道他家具體是做什麽的,去問顯得冒昧,所以閉口不言。而霍東嶺見陳景不開口,只以為他沒什麽興趣知道,而他自己說出來?說自己爸在首都當大官,級別比張春華還高?

霍東嶺將別人給的香煙掏出來,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裏,這帳篷裏空間狹小,沒法抽煙。

而後他又拿出一大把工值票出來。

陳景問:“這些是哪兒來的?”

霍東嶺說:“這邊親戚送的。”

陳景點頭,叫他自己將票收起來。霍東嶺遞給他,陳景搖搖頭:“你的。”

霍東嶺當場就拉下臉來,他硬塞給陳景,“沒什麽你的我的,都是我們的。”

這話讓陳景動容,但他也沒當這些是自己的東西,只說:“那我先收起來,商量著用。”

霍東嶺點點頭,接著又輕描淡寫地說,“二區把邊的房子修好幾棟樓了,我親戚給了我一間房的鑰匙,要不我們搬過去住?”

陳景有些疑問:“廣播裏不是說是那些房子是老弱病殘的先住進去嗎?”

霍東嶺笑了笑:“應該是他家多餘的房子,空著也是浪費。”

陳景又不傻,現在b市人越來越多了,居民區都規劃到100開外了,很多人領不到帳篷只能睡在泥地裏,如此情況下,怎麽可能有“多餘”的房間空出來。他同時也是深切地覺得,在如此時刻,這房子應該先留給有需要的人,而不是插在他們前頭。

於是他說:“天氣越來越熱了,我覺得住這裏也挺好,我愛游泳,這兒離水渠也近,要不你去住吧。”

霍東嶺聽到後徹底冷下臉,他緊緊地盯著陳景,問:“什麽意思?你是說要分開?”

陳景覺得這話有些奇怪,“不,只是,那些都是你親戚給的,我去不太好。”

霍東嶺問:“有什麽不好?”

這讓人怎麽說,陳景說不出來。

霍東嶺被“你去住”三個字刺到,他緊盯著這三個字不放,說:“沒有不好?那你為什麽要我一個人去住。”

陳景答不上來。

“你和我一起去。”

陳景搖搖頭:“那是你的,不是我的,我不能去。”

“隨你。”霍東嶺冷冷扔下兩個字就掀開帳篷出去了。

他站在帳篷邊上,拿出打火機,將煙點了。

TMD他就不明白了,都說了是“我們的”,為什麽陳景還是在硬是轉不過彎來。

霍東嶺在帳篷外頭睡了一宿,第二天起來還臭著臉。他人身材高大,頭頂陰霾密布,渾身散發的低氣壓讓周圍人退避三舍。

陳景隨著廣播醒來,一如往常地去洗簌,吃飯。

霍東嶺就臭著臉跟在他後頭,也不說話。陳景吃飯,他也吃飯,陳景去插秧他也去。

陳景休息時,擡眼超前面望去,很多田地裏都是收割機、播種機、脫粒機、插秧機,他一邊幹活也在一邊思量出路。

B市平原多,原本就是大規模機械化生產。如今農用機器漸漸下到了田裏,生產效率提高地很快,轉眼就是一大片的耕種好的田地。現在一天開始發五張工值票,很多人就用兩張存三張,幹活只幹半個月,另半月就休息,幹活的人都是新來B市的。

工業產業鏈也在慢慢恢覆。目前已經陸陸續續地開放了很多其他崗位。

陳景一邊左手攏麥子,右手揮鐮刀,很快一茬茬地麥子就齊齊地鋪到地上,一邊想到自己的學的專業——英語翻譯——可能要在很多年後才會派上用場,他想,不知自己能找個什麽樣的工作,沒拿到畢業還沒畢業的大學生有單位要嗎?

這時,有個人穿過重重田野,跑到霍東嶺身邊,畢恭畢敬地說了兩句話,霍東嶺點點頭,他就識趣地走了,走之前隱晦地的打量了陳景好幾眼。

霍東嶺站在原地,他似乎想說什麽,又沒說出來,他從兜裏掏了一支煙出來,一邊吞雲吐霧一邊等陳景問他話,可直到火星子燒到了煙尾巴,也沒見陳景回頭來問一聲。

他將煙掐滅,臭著臉走了。

等他走後,陳景才慢下動作,他直起身往霍東嶺離去的方向瞅了兩眼,又埋下頭去割起麥子。

霍東嶺剛走出田地裏,順著小路沒走多遠,迎面就開來一輛汽車,引得好些人看去。

車到霍東嶺旁邊就停下了。

許久不見的趙銳翰從駕駛座上下來,他繞過來將後車門打開,叫了聲“霍哥”。

霍東嶺點了點頭坐進車去,空調的冷風吹來,他稍松了一口氣,最近溫度越來越高了。

霍東嶺大刀闊斧地坐在後頭,他瞇著眼點了根煙,問:“什麽事找我?”

趙銳翰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最近我那親戚不是在B市當了個小官,他自己混得不怎麽樣,就叫我去拉線,你也知道,我哪有那本事,只好請你去幫忙撐撐場子。”

霍東嶺笑了笑,他沒直接答應,只說:“所以你開車來接我,在這兒年頭?”

趙銳翰說:“我親戚一聽你要來,就給我批了這輛車,油都加滿了,就用來撐個場面,和上頭說了,這車是出公差的。”

霍東嶺點了點頭,他只說去看看,沒有答應別的。

趙銳翰也不勉強,一直笑著。

兩人開車到了新修的一排新樓裏,進了一個包間,裏頭桌子上已經坐了不少人,桌上擺著不少酒菜,和地震前別無二致。

霍東嶺隨意找了個位置坐著,他一坐下,酒席就開始了,不少人端著酒來敬酒說話,他也回敬順著人家說,可以應下的他就點點頭,不該應下的,就打太極含糊過去。

酒足飯飽後,一圈人滿足地舔著肚子走了。霍東嶺笑笑,點了幾道菜叫趙銳翰打包拎著走了。

路上也是趙銳翰開車,他笑著說:“霍哥,上次你不是叫我打聽波子,劉教授,趙二幾個人嘛,差點忘了和你說。下頭的人有點眉目了,最近每個區都在推進人口統計,登記到一區那邊,正好被人留意到了。”

霍東嶺也笑笑,他吐了口煙,說:“是不是我不來這一趟,你就不會記起來。”

趙銳翰訕訕地笑笑:“哪能啊?這不事多忘了嗎?”他也不說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