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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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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瘋魔》

——節選自二十六章

沒了修為後,對於傅星洲來說,最大的苦惱大概是出門。

鳴州門派身處青鳴山中,周圍大大小小的山峰數不勝數,往日裏身具靈力,幾個峰頭之間來回不過片刻。

可對於現在的傅星洲來說,走上一天,回頭一看,還能遠遠瞧見綠明湖。

師叔李長柏交代過,讓他等腹部的傷養好後去一下醫師堂,再給他檢查一下身體。

當日離開容心洞,傅星洲被帶回綠明湖住處。

“丹田哪是你這麽粗魯就取出的,太冒失,至少旁邊要有個師兄弟守著,現在還能吐口氣也是你命大。”李長柏瞧見傅星洲面上帶著微笑,似乎毫不在意的樣子就生氣,“現在你不比往日有修為頂著,好在身體長年經過靈力洗刷,遠超凡人,否則就你那個樣子,早就失血過多沒了。”

傅星洲倚靠在床頭:“師叔說的是,我下次註意。”

李長柏包紮好傅星洲的傷口,擡頭:“還想著下次?”

傅星洲:“我錯了師叔,沒有下次。”

李長柏給他些稀釋過的傷藥和凡人能食用的丹丸:“你好好養著,血氣神虧傷的是內在,不是體表傷口好了就是無事了,嗯,至少修養半月吧,半月後身體無事了再去醫師堂找我。”

傅星洲接過傷藥,再次道謝。

李長柏看著他一臉蒼白,還帶著溫和微笑,好似沒得的不是一身修為,而是普通的小傷,就想到自己當初身中劇毒,修為停滯至今,口中微苦,竟感覺有些同病相憐,就是不知如何安慰面前這故作無事的人,只能是輕拍肩膀離去。

掌門鴻昊真人隨後到來,向來嚴肅的面容也有一絲柔和:“不虧是我的徒兒,你做的很好,不用擔心,你今後仍是鳴州的七師兄,繼續住在此地,無人敢有異議。”

“多謝師尊。”

傅星洲垂下眼眸,就要起身行禮,被一股無形之力攔住。

“你有傷在身,好好休息,為師等幾日再來看你。”鴻昊真人語罷,又道,“你和飛翰交好,有什麽不便盡可跟他說。”

三師兄飛翰從後面走出:“師尊放心。”

傅星洲微怔,身無修為的他一直沒有察覺到三師兄也來了,只是被師尊在前面擋住了身影。

習慣了用靈識留意四周,現在只能用眼睛看,還真是視野有局限。

等師尊離開,其他幾位師兄師姐才進來。

“傷口如何?”四師姐問道。

傅星洲:“好多了,李師叔來看過,剛走。”

“我這裏有幾件輕便的護身法器,你留著。”二師兄拿過一個芥子袋交於傅星洲,“雖說青鳴山上沒什麽危險,但你不比往日,身體脆弱,定要當心。”

傅星洲接過,笑著道謝:“多謝二師兄。”

“我也準備了些平日裏會用到的東西,之前你在……我去過洞外,又怕打擾到你,就沒進去。”四師姐說著自己也略尷尬,誰不知道那容心洞的封印是單向的,說怕打擾只是好聽些,更怕的是進去後出不來,被傅星洲身上的魔氣影響到修為。

四師姐將芥子袋放在傅星洲手中,“如果還有什麽缺的東西,采買不方便,就跟師姐說。”

傅星洲:“多謝四師姐,我不會客氣的。”

聽到傅星洲這樣說,四師姐才松了口氣,壓在心上的內疚感也跟著散開,又不放心的交代了許多,傅星洲一一應下。

收了一堆東西後,屋子裏熱熱鬧鬧的人也接連走了。

傅星洲累的捏捏鼻梁,打了個哈欠。

睜開眼發現三師兄還沒走。

飛翰坐到傅星洲床邊,兩人大眼瞪小眼,傅星洲打破尷尬:“好像沒見大師兄。”

飛翰終於有話聊了,道:“大師兄那個人太過古板,不願意過來,你這次身上染上魔氣是為了救人,又不是其他,就他還在那較真,不用理他。”

傅星洲點頭:“修仙人士本就不應該和魔扯上關系。”

飛翰:“那也要分情況,你是無辜的!”

傅星洲看他激動,換個話題:“門派大比如何了?”

飛翰:“昨日你昏迷的時候,青天大王來了一次,見你身上魔氣祛除幹凈,十分滿意的走了,其他也沒什麽事,大比正常進行,再過幾日就該我了。”

傅星洲有些遺憾:“三師兄的擂臺賽,我怕是不能去看了。”

“有什麽好看的,我也打不過大師兄,你不在,第一名沒什麽懸念,大師兄穩了,要是你沒事,那淩鼎閣的名額肯定是你的。”飛翰說完暗道一聲糟了,說錯話了。

傅星洲面無異色,只是笑笑:“大師兄苦修多年。”

飛翰見傅星洲不在意,有些慶幸:“還好你心胸豁達,原本我還擔心你走不出來。”

傅星洲溫和道:“只是修為沒了罷了。”

飛翰點頭:“對,命能保住比什麽都強,你現在什麽都不用發愁,不用修煉,就悠閑些,想去的想玩的師兄弟們喊一聲就行,閑雲野鶴,好不自在。”

傅星洲應下。

過了會,飛翰實在沒什麽要說的了,就道:“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傅星洲:“三師兄慢走。”

等飛翰離開。

偌大的院落只剩傅星洲自己。

傅星洲臉上戴累了的的溫和面具終於碎了,他一把將手裏的幾個芥子袋丟到地上,心中疼痛難忍,縮回被子裏,將頭整個蒙住。

兩個時辰後,傅星洲被自己餓醒了。

他摸著咕嚕的肚子,有些懵了,修行日久,太多年沒有這種饑餓的感覺了。

傅星洲不想動,他又忍了半個時辰,餓的胃都疼了,他才費勁下床,想去找些吃的,但剛站在地上,頭一暈眼前一黑,沒站穩摔了下去。

磕到膝蓋的傅星洲,呆楞片刻,忍著不適想要站起來。

“七師兄,你怎麽了?”外面的侍童聽到屋內動靜,連忙進來,看到摔倒在地的傅星洲嚇了一跳,連忙扶著他慢慢站起來坐到一旁椅子上。

“七師兄是躺久了,站起來時要慢慢的,不然就會眼前發黑。”小童端來水盆,“七師兄擦把臉吧。”

傅星洲擦完臉,見他要走,有些窘迫道:“我餓了。”

“是我疏忽,七師兄現在是需要一日三餐的。”小童連忙道,“七師兄等我去準備。”

小童離開時忘了將水盆端走,在等待時,傅星洲慢慢起身,端起水盆放回原位。

只這幾步就累的傅星洲有些喘,他坐回椅子上,看到窗外落日西沈,暈出了一片紅色。

屬於凡人的東西,看來還有許多要學。

又過了幾日,傅星洲能下床行走了,他迫不及待的出了屋子,走在連廊上,太陽光順著連廊的屋檐斜斜的照進來,讓冬日也多了幾分溫暖。

傅星洲坐在連廊中間的亭子,喝著小童送來的一壺小酒。

往日裏喝酒如喝水從來嘗不出滋味,現在成了凡人,倒是品出幾分辛辣。

清風吹過,額前從束冠內灑落些許發絲,發絲拂過臉龐,愜意的傅星洲微瞇起眼睛。

凡人的時間過得好慢。

或許正如飛翰說的,閑雲野鶴,也自在。

傅星洲輕輕吸進風吹來的氣味,這風來時應是經過了院子裏那棵松樹,清香裏帶著微苦。

“你不走嗎,七師兄現在是個廢人,不能修煉,如今怕是連我們也比不上。”

傅星洲眼睛睜開一條縫隙,他的面前無人,但私語聲還在往耳朵裏鉆。

修為沒了,可曾經被靈力洗刷過的身體底子還在。

以前有修為時,還能控制聽什麽不聽什麽,但現在修為沒了,耳力還在,卻控制不住不想聽什麽了,周圍的聲音無時無刻不在往傅星洲耳朵裏鉆。

“可他畢竟是七師兄……”

“你傻啊,忘了我們來這裏是為了什麽,我們可不是來當伺候人的小廝的,你留在這裏就是不求上進,混吃等死。”

“沒你說的這麽嚴重……我跟七師兄十幾年了,他一直對我們很好,出手大方,還會指點我們功法,犯些小錯也從不懲罰。”

“你也知道是‘我們’,那我問你,這裏現在除了你其他的小童呢。”

“……都都走了。”

“看來那些人不傻。傅星洲現在就是個凡人,跟著他做再多事,也等不到什麽好處了,更別說提高修為了,你現在一個打他十個都是輕輕松松的。”

“那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認識一個管事的,你要是想走,我就將你的名字報上去,再等幾月,讓他將你分到大師兄那,大師兄為人正直修為又高,這次說不定還要去淩鼎閣。”

“那七師兄要是追究起來……”

“傅星洲要是追究了你就說你也不知道為何分配時會有你的名字,再哭一哭,想必他不會鬧到外面,他一個凡人哪裏還用得上侍童,也不怕折壽。”

傅星洲摔出手裏酒瓶:“滾——”

隔著很遠距離,竊竊私語的兩人沒想到會被傅星洲聽見,其中一個不是這裏的趕忙溜了,另一個跑過來跪在傅星洲面前。

小童大哭:“七師兄我錯了。”

傅星洲眼睛裏一片赤紅:“不要讓我說第三遍,滾。”

小童被傅星洲的眼神嚇了一跳,七師兄向來溫和,寬待下人,從沒見過他這樣,惡狠狠的像是要吃人,小童瑟縮發抖,該不會是魔氣沒祛除幹凈吧,他不敢再辯解什麽,咬咬牙,反正都聽到了。

“七師兄,對不起,你照顧好自己。”小童一鼓作氣,磕三個頭後連忙離開。

傅星洲氣的頭疼,他大喘著氣,過了許久,胸膛才平息下來,踩著夕陽往回走。

傅星洲反思自己,為何要因為別人說了幾句實話而憤怒。

也沒說錯,他如今,就是個凡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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