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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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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周游死了,不過也在情理之中。

他葬禮那天,來了不少人,都是些他的學生,醫院裏的醫生護士。作為他的親屬來參加葬禮,也只有傅玦一人。

傅玦是周游領養的兒子,身邊人對他的身世議論紛紛。有人說他是周游的私生子,有人說他是周游已故朋友的孩子,也有人說他是周游初戀的孩子。

總之傅玦不姓周,怎麽說的都有。

葬禮那天人來人往,真正認識傅玦的卻沒幾個,直到周老爺子的愛徒江禹欽走過來問好,才有人註意到傅玦。

“你是傅玦吧,老師生前有些東西放在我這了,他囑咐我要交給你,等葬禮結束的時候我去醫院那給你。”

“你是江禹欽江先生?”

江禹欽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小子能認出自己,“對,我是。”

傅玦笑道:“冒昧了,我曾聽父親提起過你,他說你學東西快,人也聰明,是個好苗子。”

江禹欽挑挑眉,說:“過獎了,老師如今去世,再也沒聽過被人講過這些話了。”

兩人就這麽寒暄了一會,待到散場,傅玦拉住了江禹欽,“要回寧邰醫院嗎?剛好我順路,一塊回去吧。”

傅玦這麽說,江禹欽也不好拒絕,跟著他上了車。

窗外的風景不斷變換,透過車窗玻璃映在了江禹欽淺棕的瞳孔上。

他這個人十分奇特,一靠近就知道在醫院工作,身上的衣服散發的淡淡的酒精味,言談舉止中有著文人風範,渾身上下好似玉做的。

傅玦這樣想,一路上已經不知道偷偷看江禹欽多少眼了。

傅玦車開的快,沒一會就到了寧邰醫院。

“說來奇怪,我父親從小就告誡我不能去這家醫院,除非他死了,如今一晃都快二十年了,他也走了。”傅玦冷不丁的冒出來這麽一句。

江禹欽還沒找到機會回話,就發現了整個醫院都沒開燈,“怎麽沒電了,值班的醫生一個都不在?”

傅玦在暗處,看不清臉。

江禹欽打開了電話,卻發現沒電關機了。

空氣突然安靜,傅玦意識到不對,拉著江禹欽就往樓上跑,一邊跑一邊問:“我爸給你留下的東西是什麽?”

“是本筆記本,還有把鑰匙,告訴我不要看,怎麽了?”

“你把東西往在哪裏了?”

“就在我辦公室。”

“快帶我去你辦公室,有很重要的事情。”

江禹欽帶著傅玦左拐右拐,來到了他辦公室。

傅玦進去就把門反鎖了,“這裏暫時安全,你快把東西拿出來。”

江禹欽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在櫃子裏翻找了一陣,拿出來個甜品店常用來裝曲奇的老鐵盒子。

打開的時候還發出了不小的聲響,在這黑暗的環境裏顯得如此詭異。

“有手電筒嗎?我看看裏邊記了什麽。”傅玦說道。

江禹欽聽了以後默默的把抽屜裏常用來值夜班的手電筒遞給了傅玦。

傅玦一邊打開手電筒去查看筆記本,一邊慢悠悠地說道:“咱們現在不在活人在的地方,這地方叫門,都是些迷路的亡靈來轉世投胎度化的。這地方一般在火葬場,殯儀館和醫院裏。咱們就是不小心闖進來,想出去就得找到生門。對應的,也有死門,一般都是門的入口,在門裏,切記不能靠近死門,否且就再也出不去了。”

“那你說的生門,一般都在哪裏?”

傅玦搖搖頭,“有生門的門可是少之又少,只能撞運氣了。”

江禹欽半開玩笑的說著:“那咱倆可要一起走出這裏,你得保護我。”

傅玦一邊答應一邊翻開了筆記本,從第一頁讀了起來,低沈的聲音讓江禹欽感到莫名的安心。

【工作筆記

記錄時間:2004.12.3

記錄人:管婕妤

我與張婉鈺,張澤凱從小一起長大,畢業之後我與婉鈺在寧邰醫院做護士,澤凱在一樓做牙科醫生,平常我們八竿子打不著,但是下班以後總是一起吃完飯,有時候我媽做了餃子,還叫我別忘記他倆。

事情還要從很多年前的一天說起,有天婉鈺偷偷告訴我她喜歡澤凱,我不以為然,只是當笑話聽的。婉鈺這人從小就是個鐵樹,不開花,上學時有許多男生去追她,她都雷打不動,我沒真的信。

後來婉鈺真的和澤凱在一起了,我是有些驚訝的,說不定以後他倆婚禮我都要去當伴娘呢,將來有個可愛的寶寶要叫我姨姨.

但這願望終究是完成不了了,四年以後,準備談婚論嫁的時候,澤凱突然失蹤了。這一消息如晴天霹靂,打的婉鈺措手不及。得知此事後婉鈺就像丟了魂似的。

後來有人來調查澤凱失蹤的事情,但是都沒有結果。

婉鈺是個倔性子,她要是認定了一個人,就是一輩子的事,我知道她這輩子可能都走不出來了,勸了她幾句人要向前看。

澤凱失蹤的兩年後的冬天,婉鈺說夜裏值夜班的時候看到澤凱了,非要拉著我一起找他,我也答應了。

隔天晚上我們就趁著值夜班的機會在樓裏找,連地下的太平間都去了,也沒看到澤凱。我問婉鈺是在哪裏看到澤凱的,她說在五樓的手術室旁。

可是五樓沒有手術室啊!

我有些怕了,拉著婉鈺就要走,可婉鈺非要去一次五樓,我拗不過她,只得再去一次。

五樓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黑了,婉鈺就拉著我往前走。走到一面墻前,她停下了,笑著和我說“這不就是手術室嗎?你快看啊,澤凱就在那裏呢。”

天那麽黑,什麽都看不見,唯獨婉鈺的臉和那面墻越發清晰。我心裏發毛,想走,拉著婉鈺跟她說明天再來,婉鈺聽了我的話,也不知道走沒走,但是她的笑聲卻離我越來越遠,樓道裏的回音到現在還清晰可見,每天晚上都是,每天晚上。

那天我剛下樓的時候那笑聲就沒了,我感受到周圍越來越安靜,但我還沒意識到婉鈺不在了,還跟婉鈺搭話,可婉鈺一次也沒回應我。黑暗吞噬了我的冷靜,我往後看,迷迷茫茫的,一個人都不在。

我開始呼喚婉鈺的名字,可回應我的只有沈默。

我嚇壞了,以為婉鈺還在五樓,就上樓去找,卻碰見了霞鳳姐,霞鳳姐說他剛從五樓下來,沒看見婉鈺。

我後來又上樓找過一次,並沒有看到婉鈺。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婉鈺了。】

傅玦的聲音停住了。

江禹欽怕傅玦像記錄裏的那樣突然消失,輕輕喊著他的名字,“傅玦,你還在嗎?”

“我在。”

傅玦笑了,“怎麽,怕我消失?”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臉。

傅玦突然正經道:“張婉鈺和張澤凱應該是在筆記裏說的五樓手術室進門了,五樓手術室是死門,接下來我們尋找生門時最好避開那裏,否則就再也出不去了。”

“接下來去哪裏?”江禹欽問到。

“去一樓牙科看看吧,說不定能有什麽關於生門死門的線索,能避開一個是一個。”

傅玦和江禹欽出了辦公室,帶上了筆記本和那把鑰匙,去了一樓牙科。

傅玦:“這醫院就沒翻修過嗎?”

“沒有,但是老師曾經重新裝修過,老師是1987年接手的醫院,以前的醫院什麽樣,也沒人知道了。”說到這,江禹欽的聲音頓了頓,“或許霞鳳姐知道,但是霞鳳姐已經辭職很多年了,估計也找不到什麽。”

傅玦嘆了口氣,打開了一樓牙科辦公室。

“有什麽嗎?”江禹欽用手電筒照了照。

“進去看看吧。”傅玦拉著江禹欽走了進去。

老舊的機器上落了一層灰,實木的桌椅“嘎吱嘎吱”的響。

江禹欽翻著鐵櫃子,說到:“記錄時間是在2004年,張澤凱消失是在六年前,也就是1998年,現在是2025年,快三十年過去了也留不下什麽。”

江禹欽回憶著,“我聽霞鳳姐說警察來查過,關於他貼身的東西都帶走了,想找筆記什麽的估計是不可能了。”

“這個霞鳳姐,是誰?”傅玦問到。

江禹欽:“霞鳳姐?算起來她今年都六十多了,她到了退休的年齡以後就在醫院當保潔,我辦公室和她工具間離得近,時常也能聊上幾句。她說她以前在醫院做護士,比老師早工作好幾年。後來老師主刀一場手術,結果病人沒下來手術臺,就病逝了,老師為此低迷了一陣。再後來老師就收購了醫院,把醫院重新裝修了,但是沒有動裏面的一絲一毫,唯獨五樓……”

說到這,江禹欽停下了,回憶著周霞鳳曾經跟他說過的話。

“我想起來了,他把五樓重新翻修了,改動了不少。”

五樓?為什麽偏偏是五樓?

傅玦接上了話:“因為那場手術,就是在五樓的手術室吧。重新翻修,也是因為不想面對過去。那場手術的病人,對我爸來說一定很重要,你知道那個病人是誰嗎?”

江禹欽搖搖頭,說到:“霞鳳姐沒提過,老師也很少和我講述他的過去。”

“那就難辦了,這麽多年過去也很難找到記錄。”傅玦不知道找到了什麽,喊著江禹欽過來看,“你看這是什麽?”

江禹欽連忙過去,“筆記?裏邊記了什麽?”

傅玦照著日記本,剛要讀,就挺大了一陣撞門的聲音。

傅玦下意識的把江禹欽護在身後。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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