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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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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銀票上白紙黑字紅印,全是楚府的官印。

方才他才從楚府回來,自然知道這一千兩銀票從何而來。

他眸光隱隱有些碎裂,竟是不敢相信,沈歡歡竟然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楚歌本就身體嬌弱,這些年都是精心調養著,稍有不慎就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可沈歡歡竟為了一千兩,如此鋌而走險。

他早知沈歡歡是土匪出生,但這些時日的相處,也覺著其只是比尋常女兒家多了些嬌蠻,遠不是尋常土匪的脾性。

他捏緊那張銀票,臉色已經沈了下來。

“歡歡,你實話實說,這銀票到底從何而來。”

沈歡歡敏銳地覺著葉璃神色不太對勁,當即有些心虛,便道:“借,借來的,只是.....手段有些強硬.....”

“有些強硬?”

把他那半死不活的弟弟從半路拐走,殺了護衛,又藏匿蹤跡,害王府侍衛差點將整個揚州城翻了過來——這就是有點強硬?

楚璃說不出重話,但言語卻壓著怒氣:“整個揚州都知道,昨日桓王府二公子失蹤,被劫匪勒索了一千兩,現下你就拿著楚府的銀票送到我跟前,說是借的——”

“什麽?”

她剛回揚州,銀票還沒揣熱乎,如何全城的人都知道了?

楚璃瞧見她的神情,便知曉了原委,心中失望有些,但到底都是家事,鬧得不能太過難看,語氣就軟了一些:“不義之財不可取,歡歡,倒不是我兇你,只是——”

話還沒說完,外面就傳來了聲音。

“公子,老爺傳信來了。”

桓王如今在西境駐守,家書向來是送到京城,如今轉到了江南,只怕是戰事上有些吃緊。

他嘆了一口氣,將銀票塞回沈歡歡懷中,淡淡道:“將著銀票還回去,好好同他賠個不是,免得傷了和氣。你且回去等我,待我夜下回來,領你前去楚府。”

“……”

沈歡歡還沒來得及多說,葉璃的身形已經消失在茶館。

她盯著手中的銀票,不免覺著委屈。

都說了是借的,這葉璃怎麽就不相信呢。她又沒有傷人,就是連土匪演戲都只是用刀背將人砸暈了。

若不來這一遭,楚府怎會平白無故借錢給她?

為何這葉璃就斷章取義說她是搶的?

她心裏也慪氣,不要就不要,就當是她好心做了驢肝肺!

雨落和雨晴自然知道她昨夜幹嘛去了,更何況外面桓王府二公子遇刺一事是傳得沸沸揚揚,便是不想知道都困難。

雨落知道這事確實是沈歡歡的不是,但到底是自己家姑娘,又氣不過楚璃的態度:“那葉璃什麽人呀!枉費姑娘你辛苦了一夜,他倒是好,二話不說丟下來一句話就走了,合著咱姑娘違背祖訓重操舊業,換來的就是一句不義之財不可取?”

他憤憤道:“他也不想想那桓王府的潑天富貴從何而來,若不是當年我們寨主,他們家哪裏有今日的輝煌。要說不義之財,這天下哪裏是仁義之財?”

“便是他那永安茶坊,茶商倒騰了幾手高價賣出去,不也是賺了黑心錢?”

沈歡歡聽了一下午,腦袋也嗡嗡的,到底是弱弱地重申一句:“我確實是借的,借據我都給了他。”

雨落見她不像有假,只能閉了嘴,嘆了一聲。

沈歡歡也嘆了一聲,剛想再說,卻見楚璃的貼身侍衛修竹立在院外,神情同往常大不一樣,很是冷淡。

“沈姑娘,我家公子說了,您犯了葉家的忌諱,也觸了公子的底線,往後便不必再來往了。”

沈歡歡一時楞怔,沒太聽明白。

她還沒反應過來,那廂雨落卻已經怒了:“若是趕我們走,也總該要他親自出面,派你一個侍衛前來什麽意思?實在是太瞧不起人了!”

修竹低頭不語,任憑雨落如何氣急,他始終不發一言,擺明了是充作沒聽見。

沈歡歡倒也不想為難他,畢竟葉璃才是主子。若是葉璃不想見,便是他們口水喊幹了也無濟於事。

她又惱又怒,自小到大哪裏受過這種委屈,便將雨落拉在身後,對修竹冷笑一聲。

“本姑娘還不樂意留在這裏,雨落雨晴,咱們走!”

……

楚璃處理完桓王的書信,也沒來得及回林宅,緊趕慢趕去了楚府。

底下的侍衛回稟著:“二公子自回來就病重,眼下當務之急還是得先回京休養,這府上的藥材到底沒有上京的珍重,此番是不宜久留了。”

楚歌年少時大病一場,傷了根骨,此後身子一直吊著命,整個桓王府都愛惜得跟眼珠子似的,哪裏經過昨夜那樣的陣仗。

楚璃又就只有這麽一個弟弟,自然也是萬般疼惜,再看楚歌這樣不省人事,他心中不免有些抽痛,若是他早與沈歡歡說明身份,只怕也不會有今日這種誤會,現下回去還是好好與沈歡歡解釋一二。

免得以後成了自家人,傷了和氣。

這麽想著,他盯著楚歌孱弱的側臉,語氣不免多了幾分輕柔。

“那便先收拾著吧,待公子身子好些,便送他回上京。”

侍衛低頭:“是。”

自楚府出來,楚璃便一直在想著該如何同沈歡歡解釋,卻未曾想,前腳剛踏進林宅,就見修竹神色不安地走了出來。

“殿下,沈姑娘方才與我辭別,說是與殿下您道不同不相為謀,她自去闖蕩江湖了,竟是連行李都已經收拾好了。”

楚璃楞在原地:“什麽?”

.......

揚州城裏依舊熙攘,沈歡歡走在街頭,難免多了些灰溜溜的意味。

雨落忍不住道:“姑娘,她們實在是欺人太甚,竟然就這樣將咱們給趕出來了,你且吩咐一聲,我讓雨晴將那葉公子也給綁回山寨去!”

沈歡歡沒精打采地應了一聲:“還綁,再綁回去,只怕我爹就要剁了我。”

說起這個,雨落表情也垮了下來:“姑娘,如今你跑了倒是輕松,寨主那裏咱們可說不過去呀。”

她去年秋日就下了山,如今被趕出林宅,她除了身後這兩人,是身無分文。

更別說還有上京的婚約。

她一跑五個月倒是快活,但她爹必然是同楚桓王再三說情,現下玩也玩了,到底是不能再逃了。

雨晴問:“姑娘,那如今咱們該去何處?”

沈歡歡思忖了半晌,才道:“……雨落,你跑一趟,將這銀票送回楚府。再尋一匹快馬,返回蜻蜓山,同我爹報個平安,說我執意要退婚,求他寫一份退婚書來。我與雨晴前往臨安,趕赴京城,先退了婚事再說。”

雨落應道:“是。”

……

從揚州到上京,必然是要先去臨安的,兩個人幾近身無分文,好在都是練過功夫的,不怕腳程遠。

等兩人到了杭州,實在是說不上光鮮。

她們尋了個茶樓歇腳,盤算著這樣走到京城得要多久。

沈歡歡心頭發苦,正品著茶,卻聽見身後一聲驚呼。

“恩人!”

沈歡歡脊背一僵,不用回頭,都能猜出來背後的是誰。

發苦的藥味,自進茶樓的那一瞬間,她就聞了個全。

她微微偏頭,果真見楚歌倚門而立,皙白如玉,盈盈一雙笑眼,溫溫地盯著她。

沈歡歡皮笑肉不笑地點了點頭:“好巧呀,楚公子,聽說你到處說我訛了你一千兩?”

來人神情一楞:“此言何意?我病了多日,今日才醒了過來,實在不知外面到底有什麽謠言.....”

見他這個神情不像是說謊,沈歡歡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思忖了良久,到底是信了。

反正她確實是訛了這人一千兩,也怪不得別人造謠。

楚歌倒也不怕生,見沈歡歡沒有再怪罪他的意思,就邁步坐在了沈歡歡的對面,將那一千兩銀票推了回來,溫聲道。

“恩人救我一命,本該受之以祿,如今卻遭受這些流言蜚語,實倒確實是我的過錯。這銀票本也是我的歉意,今日你收著便是。”

沈歡歡擺了擺手:“說借便是借,你既借了我,我還了你,也便算是你還了恩。此後,你我不必再見了。”

話音剛落,她又覺著不對。

這是她未婚夫的弟弟,改日上京,還是要見上一見的。

到時候該如何說?

說她是恩人?

只怕楚桓王聽罷,操起當年大刀就要來砍她。

放眼天下,除了她沈歡歡,誰還敢綁架這位二公子?擺明了就是算計他的銀錢——

她略微沈吟,對上楚歌失落的眉目,又拐了個話彎:“不過,你我也是有緣,竟然能在臨安又見。”

楚歌接著話:“我身子不好,兄長命我早些回京休養,這才路過臨安。恩人是要去何處?”

沈歡歡眨了眨眼,暗示了一句:“去上京。”

楚歌笑意深了些許:“既是同路,不妨恩人便與我等一同前去,也好有個照應。”

沈歡歡被他喊得心虛,再三勒令:“莫要叫我恩人,我可受不起。”

楚歌見她當真不喜,也就識趣地不再稱呼,只邀請道:“我與姑娘一見如故,姑娘孤身上路也不安全,便與我們一同前去吧。”

現下沈歡歡帶著雨晴,身上又沒有盤纏,前去京城也屬實困難。她本就沒打算推脫,便故作客氣地道:“既然這樣,那就有勞公子了。”

沈歡歡托著下巴,又詢問了兩句,一行人便收拾準備啟程了。

臨行前,楚歌離得近,又問了一句:“姑娘,這一路山高水長,可否鬥膽問一問芳名?”

日光盈盈,照他眉目萬分清雋,通身矜貴雅正,分明還在病中,可那雙眼睛落在沈歡歡身上之時,又多了一種說不出來的幽深。

青天白日的,沈歡歡背後無端一涼,再擡眼之時,卻見楚歌神色無虞,仍舊親和泰然。

她心頭古怪,卻也沒有多想,便笑道:“你叫我歡歡便好。”

“歡歡麽。”這三個字在他唇齒間轉了一圈,輕柔得不像話。

沈歡歡本也是個沒皮沒臉的性格,被他這麽一叫,竟覺著身子都酥酥麻麻起來,很有些不自然。

她別過臉去,等耳尖紅暈散去,才輕咳一聲:“走吧,趕路吧。”

楚歌躬身引著她上了馬車,又命人送來了床褥熏香,好生布置了一番,馬車才緩緩駛動。

沈歡歡長舒一口氣:“還好碰見了二公子,要不然,咱們還沒退完婚就累死了。”

雨晴深有同感,便疑道:“這樣看,桓王府倒也不差,姑娘緣何不嫁呢?”

沈歡歡唇瓣微動,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情願嫁楚歌,也不願嫁楚璃。”

雨晴沒聽清,還想再問,沈歡歡已經抱著枕頭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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