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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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遲盛明出身在一個普通人家,但他腦子靈光,從小讀書就比別人厲害一直名列前茅,高中畢業順理成章考入了名牌大學,憑著優異的成績年年都拿專業第一。他本身就模樣端正,加上身上那股上進而不張揚的氣質很快就吸引到了不少姑娘。

年輕時候的遲盛明確實有獨特的魅力,不然也不會就算過得捉襟見肘仍然讓那時候的胥州首富之女成湘寧死心塌地要下嫁於他。

而遲盛明也為了能娶到成湘寧,沒少拼命在成父成母面前證明自己。

成氏愛惜人才,雖然極不情願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家徒四壁的窮小子,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給他機會,在女兒的多次懇求下,成父給了遲盛明一個不被所有人看好幾乎準備砍掉的項目,看他有沒有能力讓這個項目起死回生。

剛畢業的莽撞少年沒有望而卻步,的確,這麽個瀕死的項目給成氏的任何一個員工都避之不及,但對於沒有背景和人脈的他來說,卻是憑自己的本事幾乎不可能接觸到的高級項目。

他為此東奔西走,通過同學和老師,努力拓展人脈,不放過任何索取信息的渠道,比任何一個在職的員工都盡心盡力,再加上成湘寧裏應外合的幫忙,三個月後居然真的就給成氏提交了一份方案。

這份方案也成了成氏認可他的第一步。

隨後他名正言順進入成氏工作,接手了越來越多的工作,憑著出色的能力和高情商,在成氏混得如魚得水,終於在成湘寧懷上他的孩子後,得到了真正加入成氏的許可證。

這本該是一個充滿能量的愛情故事,如果就此畫上句號的話。

賀無過知道沒這麽簡單,果然,遲予懷在跟他講完這段故事之後,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嘴角:“但這些都只是書上的內容。”

他說話時候一直看著賀無過,想從他臉上捕捉到一些表情。

但賀無過始終目光垂下看著地板,越聽越覺得困乏,直到遲予懷說了最後一句,他才看似感興趣地擡眼與他目光相撞。

這少爺費這麽大口舌跟自己講親爹的發家史是為了什麽?

看著也不像是炫耀。

挺怪異的。

“這段婚姻並不被人津津樂道。”遲予懷說,“婚後第二年,成父成母就死於車禍,成氏集團也遭受大動蕩,遲盛明算是臨危受命吧,掌握了更多權力和股份的遲盛明迎來了他人生的巔峰……之後,隨著他自身資金的積累,他開始與其他人合資投資房地產。他也算是趕上了好時候,那幾年地產行業獲利頗豐,就算是一頭豬站在風口上也能起飛。而那時,受到失去雙親的打擊的成湘寧無心經營事業,選擇退居打理家庭和照顧小孩。遲盛明這一生真是順啊……”

他像是在講一個跟自己毫無關系的陌生人的故事,語氣平淡而冰冷。

他頓了頓,卻莫名其妙笑了起來:“你懂的,升官發財死老婆……的父母。”

賀無過背後猛然一涼,小幅度地擡了擡肩,悄悄往後擰了一圈。

“婚後第三年,成湘寧發現自己的合法丈夫不再是從前那個一身正氣的少年了,他掌控著成氏的大權,處心積慮逼走別的股東,收納了不少自己人,扶持新的勢力。”遲予懷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要聽睡著了是嗎?那跟你講些有趣的吧,比如說——桃色新聞?”

“隨……隨便吧。”

隨他媽便吧,賀無過心裏重覆了句。

遲予懷看著他明顯不太耐煩但卻又乖乖站著聽故事的樣子有些好笑。

但他沒有笑,他更沒有忘記早上那通電話,即使花了一天冷靜下來,內心深處的怒氣和怨恨仍在隱隱翻滾。

按理說他應該沒什麽心情說話的,但這人非要在自己面前晃悠,甚至大半夜還硬闖自己的臥室。

遲予懷不知道是出於試探還是僅僅只是心血來潮,越說越來勁。

“如果你有去了解,就會發現遲盛明現在的正房太太不姓成。”遲予懷坐正,擰了擰有些僵硬的脖子,平靜地吐了一口氣,“他現在的正房,那個時候只是他的秘書。遲盛明什麽德行?你看看他現在三宮六院的,自然不會放過朝夕相處的女秘書——他倆被成湘寧捉奸在床,從小養尊處優高傲慣了的成湘寧迅速找了律師打官司離婚。遲盛明也許是尚存了些良知,把成氏還給了成湘寧。但他卻帶走了大批心腹,專心搞起了他的房地產事業,從此成氏日漸落沒,遲氏拔地而起。”

賀無過似懂非懂地點頭:“原來一代地產大亨是這樣起來的。”

也不是多傳奇的史嘛。

寫小說的……哪怕是寫這種自傳體小說的,都喜歡誇張而戲劇化。

當然,真實歷史的誇張程度說不定過猶不及。

只不過小說是朝著理想主義戲劇化,真實卻是在人性的暗處,張牙舞爪地肆意生長,偶爾被光照過去,場面都令人咋舌。

就像現在,遲予懷拿著幾十萬功率的強光手電筒,照著遲盛明那些不為眾人所知的灰色地帶,向他這個外人展示——

看到了沒?這才是我爹!

別再信那本愚蠢的小說了!

遲予懷仍然自顧自說著:“那位女秘書——遲盛明現在的大老婆,真是個人物,大概是自己上位上得不光明,她對遲盛明身邊的鶯鶯燕燕毫不在乎,只要不動搖她正宮的地位,無論遲盛明在外面有幾門太太都跟她沒關系,甚至看得順眼的,還願意稱個姐妹。

“當然,這也是因為遲盛明必須有一個明面上的賢淑妻子,來應對各種媒體和場面,不是她也可以是其他人。同時,遲盛明也必須有拿得出手的年輕漂亮的情人帶進宴席,在這個烏煙瘴氣的酒場,才能不輸於別的老板和公子哥。從某種角度上看,遲盛明和這位女秘書是同類人,各取所需,互不幹涉,反而讓婚姻達到了一種奇怪的穩定。

“我媽是在遲盛明收納了六個太太之後遇見他的。都說已婚的男人魅力會降低,但好像已婚卻不止一個老婆的男人,魅力反而更高?我媽說,她遇見遲盛明的時候,完全被他學識、教養和成熟男人獨特的魅力吸引,別人圖他的錢,她卻什麽都不圖,沒名沒份的跟著他,給他生小孩,以為他真的會給自己一個家。在我聽來,我十分懷疑我媽是被下了降頭。”

遲予懷喋喋不休地說了半天之後,終於在這兒止住了,專門騰出時間翻了個白眼。

“後面的故事你還想聽嗎?”他問。

“你願意講我就願意聽。”賀無過看著他,十分想給他倒一杯熱水。

遲予懷卻不嫌口渴,他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兩口。

“剛跟你說了,我媽認識遲盛明的時候,他已經和六個太太有了家,不是私底下見不得人的家庭,而是人盡皆知,那些女人以此為榮,甚至還姐妹相稱有幾個小團體。我媽媽昏了頭,居然就接受了這種看起來生態平衡卻十分不正常的關系。”遲予懷掃了眼被自己隨意丟棄在沙發邊緣的書,拿起來扔遠了些,“六太太先向我媽示好的,六少爺——六哥那時候對我也十分照顧……對了,你知道我六哥嗎?叫遲續,紅畫舫就是他在打理的。”

遲予懷睜大眼,極力表現出自己目光的真誠,卻又刻意透出一絲逼迫和試探。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賀無過明顯有些意外。

而遲予懷絲毫沒覺得這個問題插入得多麽硬,他站起身,踩著地毯朝賀無過靠近,在離他三十公分的地方停下,挑了挑眉毛,示意他回答。

這架勢讓賀無過驀地想起了剛進門時,遲予懷無視他的問話,反而一直追問他——這種自以為是的態度。

一瞬間他終於意識到了遲予懷這貨壓根就沒懷好意。

“不知道,也許聽說過,但是沒什麽記憶。”賀無過不耐煩地動了動,“你今天說這麽多到底想表達什麽?準備今天傾訴完明天就把我滅口?”

遲予懷直直地看著他,然後低下頭,從下往上打量了他一遍。

兩個人光著腳踩在地毯上,哪怕隔著三十公分的社交距離,看起來也充滿了某種難以言說的張力。再往上,是賀無過結識的小腿,不過膝的條紋薄料短褲,松垮的上衣。噢……上衣還是自己給他的。

遲予懷嘴角微動,在心裏哼笑了一聲。

這小孩先天條件好,脾氣雖大但也因此不是無聊乏味的人,為人善良,連樓下的小野貓都喜歡蹭他。

為什麽偏偏要這樣對我呢?

嗯?

為什麽,偏偏你是六哥的人呢?

丫的還在我面前演戲!

遲予懷的胸口壓抑不住起伏著,壓著的怒氣和怨恨在問出了剛剛那句問題的一刻,幾乎快要壓制不住了。

整整一天他都在“直接讓賀無過滾蛋”和“用男人的方式和他打一架”兩個選項中徘徊不定,從來不會打架的他首先排除了後者,卻又在每次決定要讓賀無過滾蛋的時候打住——太便宜這小子了。

起碼要讓他受到懲罰吧。

遲予懷松開不知道什麽時候捏緊的拳頭,煞有介事地活動著指關節,臉色十分難看:“遲續家裏沒少對我媽使用手段,六太太約我媽出去打麻將,六哥就跟我在家裏玩捉迷藏——把我關在衣櫃關一下午的那種捉迷藏……另一邊,安排了年輕貌美的姑娘去接近遲盛明。你說圖什麽呢?安排別的姑娘去勾引自己的男人,就為了懲罰那個把自己男人搶走的女人。當然,我媽也成功上鉤了,在發現遲盛明還有別的女人之後情緒極端到幾乎癲狂,天天把我拴在副駕駛飆車去捉奸……可能說出來很難聽,這些女人包括我媽,都是小三,卻互相看不上,真挺好笑的。”

賀無過吸了一口氣 :“如果你不想說了,就不要勉強。”

“你想聽嗎?”遲予懷像個偏執狂般反覆提問,“你想知道我六哥家安排的姑娘是誰嗎?”

“沒太大興趣。”賀無過偏開頭。

遲予懷註視著他的側臉,目光越發淩厲。

你是沒太大興趣還是不敢有興趣呢?

遲予懷沈重地吸了長長的一口氣,咽了咽口水——把快到口中的“這個姑娘叫做賀玉芬”也生生咽了回去。

“你等等,”賀無過邁著大長腿往門外走去,“我給你倒杯水。”

一分鐘後待他返回來時,門已然反鎖了,甚至門縫處連一絲可疑的光線都沒有,黑壓壓的一片,將門外的一切都拒之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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