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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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所謂的黑暗體驗館,獨立於別的建築之外,只有矮矮的一層,明明可以學別的美術館裝修得更有風格些,但是這體驗館明顯絲毫不在意自己得天獨厚的優勢,就這麽隨意地坐落在城市的一隅。

從外觀上來看,它和普通的門店沒什麽不同。

甚至可以說是門可羅雀。

遲予懷興致缺缺地踏進門:“那個路路為什麽送你這個票,賣不出去了嗎?”

明顯的不屑。

賀無過也不急躁,慢悠悠地耐心回答他:“她實習的地方跟這個館有合作關系,好歹100塊錢,不來白不來。”隔一會兒又補充道,“不過聽她描述,這個活動挺有意義的,給我票也不完全是為了給我薅個羊毛。”

“嗯。”遲於懷毫無情緒地應了一聲,然後把票交給前臺的工作人員,“我們兩個人,請問從哪進體驗館?”

工作人員驗了票,指了指身後的儲物櫃:“身上的所有能發光的東西都麻煩寄存一下,手機手表還有衣服上帶熒光的也不行。”

遲予懷照做,褪下手表,和手機一塊兒放在櫃臺上,回頭用嘴型跟賀無過說:“整的還真像回事兒。”

“那你怕黑嗎?”賀無過突然問他。

遲予懷看著他。

“怎麽?這世界不就是晝夜更替嗎?怕黑的人是不是都要怕到不敢睡覺了?”說著,遲予懷接著降低了聲音,用只有賀無過才能聽見的分貝說,“文藝青年的錢真好賺,一個莫名其妙的博物館都有人捧場。”

賀無過不置可否。

入口處有四個人在等著入場,兩男兩女,其中大學生模樣的一男一女穿著情侶裝在打打鬧鬧,另外兩個看起來生疏些,保持著社交距離在聊天,但臉上的表情又出賣了他們想要靠近彼此的渴望。

賀無過和遲予懷就排在他們後面。

“好的,現在人齊了。”工作人員拍了拍手,“現在我們即將入場,走完這趟黑暗的旅程需要一個小時,在這一個小時內,會有一位老師帶領大家去體驗,請大家聽老師的指揮,不要喧嘩,如果感到不適要及時跟老師說哦,希望所有人都能堅持走完這個旅程。”

說完,他拉開身後的簾子,示意大家進去。

賀無過站到遲予懷身後,排在了隊伍的末尾,輕輕推著他往前走:“別吊車尾啊遲哥。”

等所有人都進了簾子之後,簾子落下,細細簌簌的光從縫隙進來,雖然可見度不高,但大家這會兒借著這光還能看清彼此,逼仄的空間裏面面相覷,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有的人臉上寫著興奮,也有人……比如說遲予懷,臉上透著一絲防備。

他不太願意讓賀無過知道自己怕黑這件事,不過目前看來並沒有什麽嚇人的地方,就當走一趟夜路了。

這時,前方另一個簾子動了動,一個聽起來不年輕的女性聲音從裏面傳來:“大家都進來吧。”

走在隊伍前面的人試探地拉開簾子的一角,大家跟在他身後往前走,遲予懷下意識放慢了腳步,簾子的那一頭什麽都看不到,身後明明滅滅的光線沒有足夠的亮度和長度到達。

前方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的黑暗。

躊躇著踏了進來之後,身後的簾子落下,像是瞬間失明了般,這未知的空間讓他不敢再往前邁一步。

心臟的位置像是被重物猛地壓住了似的,他下意識地擡手撫摸胸口。

“遲哥?”賀無過在他耳邊問道,“你呼吸怎麽這麽急?”

“啊?”遲予懷站在原地,說話的瞬間才意識到自己聲音都在顫抖,心臟突突跳著,手掌按都按不住。

他有些慌亂,這會兒別的聲音都聽不太清了,只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身體裏面瘋狂撞鐘。

雖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怕黑這件事,但是第一次進入到這種等同於失明的黑暗中來,才知道自己的害怕不是空穴來風,竟然生理比心理還先做出反應。

賀無過似乎意識到了他不太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你要是不舒服,我們就暫停。”

“我沒……”

遲予懷話說到一半打住了。

之前前方兩個大學生咋咋呼呼聲音挺大的,沒人意識到隊伍末端的躊躇,這會兒突然安靜了,他要是說話,不管多小聲在這黑暗中都定能被聽見。

畢竟一個大老爺們怕黑並不是什麽光榮的事。

賀無過毫不費力就讀懂了他的心思,半扶半推地帶著他慢慢往前移動:“別怕,我就走在你後邊。”

“嗯。”遲予懷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這時,那個黑暗中的女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大家好,我是今天帶大家體驗黑暗之旅的喬老師,現在我們有六個人,我會給每個人一個數字的代號,從一到六,我報一個數字,誰願意用這個數字當作代號就給我一個回應好嗎?”然後她頓了頓,問道,“一?”

賀無過第一個說話:“我!”

遲予懷還沒適應這黑暗,完全沒在聽他們講什麽。

情侶男認領了二號,情侶女認領了三號,剩下一男一女分別認領了四號和五號。

“好的,剩下最後一位自動成為六號。”喬老師說,“現在大家報一個數,”

“一。”賀無過十分積極。

“二。”

“三。”

“四。”

“五。”

輪到遲予懷的時候,空氣停滯了兩秒,賀無過用胳膊肘輕輕懟了懟他,低聲說道:“遲哥,快說六。”

遲予懷鬼使神差地就聽他的話說了:“六。”

“你現在是六號,記住了?”賀無過提醒他。

“嗯。”

“現在大家扶著右邊的墻,慢慢往前移動。”喬老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引著大家追尋她的聲音前進。

遲予懷雙手趴在墻上,幾乎是一寸寸往前挪動。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感覺。

害怕?無助?無聲的崩潰?

遲予懷的心跳遲遲平穩不下來,聽著老師的聲音指揮著緩緩向前進,前面的小姑娘明顯與自己拉開了些距離了,自己真的被賀無過說中成了吊車尾的家夥。

“遲哥,要不要我牽著你在你面前引路?”賀無過問道。

“不用……”遲予懷暗暗加快了腳步,死鴨子還嘴硬,“你好好跟著我,別走丟了。”

這種感覺挺神奇的,沒有光,沒有方向,空間像是少了個維度似的,雖然這樣的維度也能活下去,但是失去了很多意義。

完全依靠聽覺和觸覺才能活動,有時候根本無法判斷老師的聲音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現在大家可以稍作休息了,前方有個長椅,找到了的人可以坐下。”喬老師說。

大家紛紛開始到處摸著尋找。

“我找到了。”情侶女說,“親愛的你快過來,在這邊。”

“在哪呢?”情侶男明顯和女朋友走丟了,聽著聲音都找不到地方。

這空間是真的挺難走路的,要是只是一條直線的道路還好,摸著墻往前走怎麽都能到終點。可這兒偏偏是個開闊的空間,必須憑著敏銳的聽覺和觸覺才能做出準確的判斷,然後完成老師的任務。

遲予懷幾乎都快丟盔棄甲了,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完全沒有要去找椅子的欲望。

“遲哥,我拉著你袖子,你跟我往前走好不好?”賀無過問。

黑暗中沒有聲音,遲予懷連“嗯”都沒“嗯”一聲。

賀無過沒再等,伸手往前碰了碰,指尖感受到布料的觸感,然後停下,緩緩往下劃去,碰到衣料的一角,輕輕捏住:“跟緊我。”

遲予懷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正確地說,是被拉扯著往前走。

沒一會兒,賀無過就找到椅子了,他半彎著腰,一手在椅子上來回摩擦來確保上面沒有其他的障礙,一手扯著遲予懷的衣服往椅子這邊拽:“遲哥,你快坐下。”

遲予懷摸過去找準位置坐好:“那你呢?你不坐嗎?”

“有點擠,我坐扶手上就行。”賀無過說。

休息了一會兒後,喬老師又說話了:“告訴我你們都聽到了什麽聲音?”

剛剛大家都在全心認真找座位,找到了座位後就跟自己伴兒聊天,就算背景有些聲音嘈雜也沒心思去辨別是什麽,這會兒才發現這聲音也是做了文章了。

“鳥叫。”賀無過挺積極的第一個回答。

“青蛙叫。”情侶女說。

“嗯,”喬老師說,“還有別的聲音嗎?”

“流水聲。”五號女說。

“風吹樹葉的聲音。”情侶男說。

“很好,”喬老師的語氣聽上去挺滿意的,“那你們能猜到這是哪裏嗎?”

這時,一直沒開腔的遲予懷也加入了他們:“花園或者田野吧。”

賀無過有些意外,他下意識朝著遲予懷聲音的方向轉過身,不過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看不到不代表感受不到,他這會兒已經聽不到剛剛從遲予懷那邊傳來的急促呼吸聲了,看來這家夥已經平靜了。

“非常好,”喬老師說,“現在你們起身穿過前面的山洞,會到一個菜市場,大家找到貨架,並告訴我貨架上都有什麽東西。”

大家紛紛站了起來。

賀無過下意識要去扶遲予懷,伸手抓了個空。

“遲……”他頓了頓,“六號?”

“我在這呢一號同學。”遲予懷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賀無過嚇了一跳:“你怎麽……”

“打個賭嗎?”遲予懷壓了壓聲音。

“賭什麽?”賀無過問。

“賭誰先穿過山洞找到貨架。”遲予懷說。

賀無過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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