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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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這黑暗之旅雖然說是六個人一個隊伍,但事實上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空間中,誰也不知道自己在隊伍的哪裏,或者說,還在不在隊伍裏。

除了小情侶可以作弊手拉手以外,其他人都各自在摸黑瞎走。

有時候你以為自己在走直線,說不定已經彎到別的房間去了。

比如說遲予懷,前一秒信誓旦旦說要跟賀無過賭一把,下一秒發現身邊沒人拽著了之後,好不容易穩定下來了的心跳這會兒又開始作妖了。

怕——個——屁——啊——

遲予懷撫著胸口一邊碎碎念著。

所謂的山洞還真像那麽回事,他摸著明顯凹凸不平但也不紮手的墻壁,鞋底蹭著地板往前挪,莫名覺得有股寒意。

前進的過程中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自己平時怕黑,是心理上的模糊的感受,怕會發生一些自己作為無神論者無法解釋的東西——而自己為什麽是無神論者,也是因為這份害怕。

這會兒面對這等同於失明的黑,反而心理上那種膽怯沒那麽大了,怕的東西更加具象——怕碰到頭、怕被絆倒、怕自己的視覺真的如現在一樣失靈。

他覺得挺神奇的,當一個人的需求降低到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之後,在心理上建設的再高的樓,也可以轟然倒塌。

山洞並沒有多長,沒走多遠他就摸到了邊緣。

這意味著通往貨架的路無跡可尋了。

這開闊的空間去摸索一樣未知的東西並不容易,剛剛找長椅的時候也不知道賀無過怎麽這麽容易摸到的,開了天眼嗎?

黑暗中有人說話,那對光明正大牽手作弊的小情侶又遙遙領先了,細細簌簌的交談聲似乎在辨認橘子和蘋果。

就往那邊走!

遲予懷辨認聲音來源,找到一個大概的方向,以一種如果在光明中肯定會顯得十分愚蠢的姿勢朝他們慢慢靠近,果然沒一會兒腳尖就抵到了一個堅硬的物體,他試探著伸手一摸——是貨架。

“賀無過!”他聲音中明顯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動,“我先到!”

並沒有等到回應。

難道這小子還在山洞的另一邊沒過來?

遲予懷抓著貨架的柱子,一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他在給自己做心裏建設準備重走一遍山洞把這小孩帶出來的時候,賀無過的聲音不遠不近地在他身後響起:“恭喜你啊六號選手。”

“操——”遲予懷笑著松了一口氣,“一號選手這次吊車尾了。”

“是有人扮豬吃老虎,終究是我錯付了。”賀無過煞有介事地嘆了一口氣,伸手碰到他的衣角,輕輕拽著走到他身邊。

接著,賀無過勾過他的手,與此同時指尖沾到些不明液體,錯愕了一瞬,很快就意識到了這是遲予懷手上催出來的汗。

這家夥是真怕黑啊!

他這回沒嘴欠,縮回手在自己衣服上一抹,擦幹後又把手伸了過去,最先觸碰到遲予懷的手臂,然後一路往下,最終蜻蜓點水似的捏住了他的食指。

“幹嘛?”遲予懷實在沒懂這人在搞什麽名堂。

賀無過另一只手伸過來,往他手裏塞了個東西,然後松開捏著的手,覆上去,示意他握好,“拿著。”

“這什麽?”遲予懷問。

“好東西,你摸摸看。”賀無過說。

“嘁——,你這老師的口氣倒學得挺像。”遲予懷不以為然。

這玩意兒說重不重,說輕也並不輕,條形的,在手中部分有個挺大的弧度,遲予懷用拇指摳了摳,還是木頭的。

等他松開扒著貨架的手,兩只手同時去辨認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興奮起來:“盲杖啊?”

“嗯。”賀無過應了一聲,壓了壓聲音,“我就說是好東西吧,給你了。”

“牛逼,你哪找到的?!”遲予懷問。

賀無過輕哼一聲笑了笑:“路上撿的。”

貨架的另一邊活動進行得如火如荼,聲音由原來細細簌簌變得越來越熱絡和響亮,語氣也由猶豫不決變得更加堅定。

“老師!我摸到的這個是番茄!”

“好香啊,這個是芒果!”

“我這個是西蘭花!”

“哈哈哈哈我摸到了一根香蕉,這也太好猜了!”

賀無過和遲予懷也不甘示弱,往熱鬧的方向稍稍靠攏,開始探索這個貨架。

還都是些蔬菜水果,沒什麽特別的,遲予懷摸了好幾個都跟別人的有重覆。

“遲哥,我摸到個好奇怪的東西哦。”賀無過說。

“你在哪?”

“下面,我蹲著的。”

遲予懷也蹲下身:“你摸到什麽了?”

賀無過第一次在這博物館裏露怯,語氣不明,像是嫌棄又像是對未知物體的恐懼,“這裏……最底層有個單獨的籃子,我摸到的東西濕濕的。”

“怎麽會有濕濕的東西?”

遲予懷試圖伸手,還沒碰到,就聽到老師的聲音悠悠地傳來:“那是垃圾桶。”

“操——”賀無過跳了起來,抽搐般開始甩手。

遲予懷樂不可支,笑得直接坐到了地上:“叫你摸貨架,你非要蹲著摸垃圾桶。”

隊伍中的其他人聽到也都樂了,爆笑聲瞬間充斥了原本冰冷黑暗的空間。

“好了好了!”喬老師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停下來。

笑聲戛然而止。

“大家都表現得非常好,很快找到了貨架的位置,並辨認出了貨架上的物品。”喬老師說,“有誰知道自己是最先到達的嗎?”

遲予懷沒吱聲。

賀無過也沒吱聲,扶著遲予懷站了起來,

剩下四個人又開始熱鬧,有的人在互相指認,有的人在為自己爭辯。

“沒人知道嗎?”喬老師煞有介事地問道,然後補充道,“那有人拿到了盲杖嗎?”

盲杖?

遲予懷條件反射把盲杖舉了起來:“我有。”

“六號?”喬老師問。

“是我。”遲予懷說。

“非常棒,”喬老師鼓掌,“我們的六號同學是第一個到的。”

“哎?”遲予懷有些懵,“我不是……”

還沒來得及辯解,越來越沒底氣的聲音就被喬老師的話給蓋住了——

“這根盲杖放在貨架上最容易摸到的位置,是給第一個到的同學的獎勵,恭喜我們的六號同學!剩下的同學不要灰心啊,我們接下來還會有別的獎勵。”

喬老師接下來說的話遲予懷都沒再聽進去,他滿腦子都是“盲杖是第一個到達貨架的同學的獎勵”。

邏輯都不用捋,顯而易見賀無過這小子擱這給自己演了一出戲。

要不是他畫蛇添足送了自己一根盲杖,自己就真信了!

這家夥居然還有臉說自己扮豬吃老虎,良心不會痛嗎?!

說生氣吧,好像自己也沒有什麽立場生氣,說不生氣吧,又總覺得自己被玩兒了,遲予懷嘆了一口氣,用盲杖敲了敲賀無過。

“你怎麽不拽著我了?”

賀無過也絲毫沒有要為自己上一出戲做辯解的意思,十分平靜地回答道:“剛摸了垃圾桶,手臟。”

“你說你為什麽要去摸垃圾桶啊?”遲予懷覺得這小孩今天格外有意思。

“上面貨架你們都在摸,剛剛我好像碰到別人的手了,也不是到男的女的,我懶得湊你們熱鬧,就去摸下面的了。”賀無過說。

明明他的語氣平淡,遲予懷偏偏解讀出了一絲委屈。

這小孩,今天,格外有意思。

“嗯……”遲予懷憋著笑意,“那我可以拽著你嗎?或者你要拽著盲杖另一頭?”

“啊?”賀無過有些困惑,但這一閃而過的困惑他都沒分清——是因為遲予懷居然主動讓別人拽著他,還是因為盲杖末端這個選項的怪異?不過他沒花太多時間遲疑,趕在這個脾氣多變的少爺收回提議之前,趕緊答應了下來,“好。”

“好什麽好?”遲予懷又揮舞盲杖輕輕敲打了他兩下,“我拽著你還是你拽著盲杖那頭?”

“你拽我。”賀無過說得斬釘截鐵。

“遵命,”遲予懷懶懶地說,“一號同學。”

接著他把盲杖駐在地板上,擡起另一只手,和之前賀無過小心翼翼伸手觸碰自己不一樣,他朝著確定的方向伸手,直接一抓……

按照自己對聲音和對方位的判斷,大概率是能抓到手臂的。

但是也不代表小概率的事件不存在。

“你抓我腹肌幹嘛?”賀無過被他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我|操?”遲予懷幹笑了兩聲,“我說什麽這麽硬呢?”

本來還沒覺得有什麽怪異,被他這麽補充了一句,賀無過頓時覺得空氣都變了味,他也沒給他慣著:“遲哥,這時候耍流氓不合適吧?”

但他兩秒後就後悔接他的話了,因為遲予懷拍了拍他的腹肌,不害臊地說——

“我要耍流氓就直接掏鳥蛋了。”

要換做任何一個男生這麽跟自己說話,賀無過都只會回之一個白眼,況且十八九歲的少年,平時在學校大家沒少互相耍流氓。

賀無過就算礙於自己的性取向,沒有參與過直男們的流氓活動,但也免不了打打嘴炮爭個高下。

這會兒的氣氛完全不一樣,具體又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

但是這麽一個長得好看又有品味,聲音還挺好聽的一個男生耍流氓,好像這行為已經和“耍流氓”三個字割裂開了。

正確地說應該是——這是我不收錢可以聽的嗎?

他丫的還摸了自己!

——的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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