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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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賀無過隨便在手掌和膝蓋處抹了點酒精，也懶得包紮了，把醫藥箱整理好，放回了抽屜裏。
其實中午來的時候他就挺奇怪的了，雖然這房子不論是地段還是裝修都能跟“昂貴”沾上邊，但都沒有到離譜的地步，換句話說，就是怎麽看也似乎都夠不上胥州首富之子的身份。
以及聯系上他總是對別人叫他“少爺”嗤之以鼻這一事實……
奇奇怪怪。
賀無過懶得猜測，隨意環顧了一圈，立馬就被一處照片墻吸引了。
說是照片墻，也不過是掛了五六個相框而已，最大的相框是遲予懷和一個女人的合照，那個女人的眉眼與他十分相似，雖然看著有些年紀了，但歲月不敗美人，依然能想象年輕時候的風姿綽約。
下一張照片就證明了這個事實。
相框略小些，從照片的成色來看有些年份了，邊角處有些泛黃，掩蓋了部分無關緊要的背景，反而更加襯托照片中心的人美麗動人——靈動的眼睛微微彎著，嘴角的兩個梨渦使她笑得神采飛揚，連被微風吹起的頭發弧度也恰到好處，完美地詮釋了什麽叫“美而不自知”。
果然兒子隨母，遲予懷現在這副皮囊也算沒有糟蹋他媽的優秀基因。
尤其是這新剪的劉海往腦門上一蓋，也有點“美而不自知了”。
他偏了偏頭，接著是遲予懷的單人照。
賀無過微微往邊上移動了些以便更近距離觀察遲予懷的單人照，一陣腳步聲就響了起來。
——遲予懷居然從房間出來了。
他不遠不近地停下，看著像在街邊圍觀老大爺下棋般雙手背在身後身體還微微前傾的賀無過。
賀無過以這樣的姿勢，有些尷尬地轉過頭來與他對上了目光。
“洗……洗好了啊？”
這速度他媽是把花灑一擰開趁水還沒反應過來就關上了假裝洗完了一個澡就出來了吧？
瞧瞧！連衣服都沒換！
“我忘拿浴巾了。”遲予懷說著，徑直朝他走過來，再經過他到了陽臺。
“……”
賀無過不自在地一邊伸展身體一邊站直，往陽臺望去，陽臺唯有他的一條浴巾在飄蕩，十分不協調地掛在房頂上裝飾用的一條橫梁上。
遲予懷試探地伸了伸手，似乎意識到了自己不可能夠得著，又低下頭四處尋找著什麽。
“你這陽臺不是曬衣服的地方吧？”賀無過走過去，嘀咕道，“連晾衣桿都沒有。”
“嗯，”遲予懷點頭，“平時衣服曬樓上的花園裏。”
“那你怎麽……算了，”賀無過嘆了口氣，微微踮起腳，伸手將浴巾取了下來遞給他，“拿著。”
遲予懷拿著浴巾楞了兩秒。
這小孩居然比自己高！
賀無過倒沒覺得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轉身回到了客廳裏，長手長腿的他顯得有些局促，找到沙發像是找到了救生圈般趕緊把自己安置好了。
他心想，坐在沙發上乖乖等著被安排才是一個禮貌的客人該做的事，剛剛大模大樣地欣賞別人的照片墻多少有些冒犯了。
希望這位少爺趕緊洗完澡然後決定如何處置這位正在“逃難”的不速之客。
遲予懷沒有立即去浴室，而是拉開了放在客廳的冰箱的門。
“你吃點東西嗎？”
“不用，謝謝。”賀無過坐直。
遲予懷和往常一樣沒理會他的拒絕，自顧自地打開了冰箱所有的門。
第一層空的。
第二層空的。
第三層空的……不對，還有一袋放了挺久的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肉……也無異於是空的了。
好家夥，唐茴出門度假之前一定是忘了家裏還有個兒子，或者說，忘了家裏已經沒有做飯阿姨了！
賀無過看著遲予懷像是被點了穴的背影，從他低頭的角度，應該是在和冷凍室唯一的凍肉做精神上的交流。
片刻後，他關上所有的冰箱門，又拿起了茶幾上的電視遙控器按了按：“你看電視吧！”
“哎沒事。”賀無過擺擺手。
“你平時看哪個臺？”遲予懷問。
當他打開電視發現界面和自己認知的不太一樣時，他才想起自己回國到現在第一次碰這電視，不僅如此，其實讀大學的時候已經就沒看過電視了，所以當他看到現在的智能電視已經方便到滿頁的電視劇和綜藝任君挑選時，有一種被時代拋棄的感覺。
都花裏胡哨的什麽玩意兒！
所以這遙控器還能調電視頻道嗎？
遲予懷擡頭看了眼賀無過。
後者像是刻意幫他解圍似的，說道：“你家電視機挺高級的。”
遲予懷覺得他這解圍的話術倒是不怎麽高級。
“我之前去我老師家，他家電視也跟你家的一樣方便了，左上角都沒有電視臺的標志，我還以為他在看碟。”賀無過補充道。
等等，這人好像不是在解圍，是真的和自己一樣被時代拋棄了。
遲予懷問：“你平時不看電視？”
“好幾年前我家電視就被我媽砸壞了，沒換新的。”賀無過說。
遲予懷點點頭，將遙控器交給他：“那你自己研究著，看看想看什麽劇。”
說完鉆回了房間。
他的房間自帶洗手間，且房間隔音效果好，完美地避開了客人聽著主人洗澡的聲音在客廳發呆的尷尬處境。
但賀無過還是有些坐立難安，他盯著電視上獨立的窗口在自動播放各種花絮，始終無法心安理得地處理好自己這個客人的身份。
回想起來，自己竟從來沒去同學家坐過客，唯一去過的吳綽家，也是因為他生病的時候自己幫忙把同學的小考卷子抱過去給他批改而已。
真正意義上被人認真對待成客人，被招呼吃好玩好，這算是第一次。
雖然並沒有吃的也沒有什麽可玩的。
驀地他意識到原本他們應該是有晚飯的，但遲予懷為了解救自己把晚飯不知道拍到了哪個倒黴蛋身上。
所以這位少爺損失了一頓晚飯，重點是，還是因為自己。
賀無過有點過意不去，心想著“點個外賣吧”下意識摸出了手機。
下一秒他的動作就隨著老年機被掏出來而停滯了。
對於洗澡的儀式感，遲予懷最享受的是在一邊泡澡一邊看電影，常常看著看著就忘了自己是泡在浴缸裏而不是福爾馬林裏，起身的時候甚至會有些暈眩。
但今天情況不容許他在浴室逗留過久，他站在蓮蓬頭下匆匆洗了個大概，然後換上幹凈的居家服，往客廳走去。
沙發上空空如也，電視還兀自放映著。
從遺落的書包來看，書包的主人應該沒有不告而別。
果然，在電視聲的掩映下，勉強能分辨出一些細細簌簌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遲予懷走過去，從半開的門能看到一個背影在裏邊忙碌。
菜板上是切好的各種顏色的辣椒和姜蔥蒜，賀無過正端著一盤還在解凍的肉，手指伸進去攪弄了兩下，像是得出了什麽結論似的微微點了點頭。
遲予懷推開門走了進去：“你在做什麽？”
“做兔肉。”賀無過看了看他，然後把那一盤肉端到他的面前，“你看是不是兔肉？我從冷凍櫃拿出來的。”
“……”
這人的閱讀理解能力是不是不太行？重點是兔肉嗎？
遲予懷一眼沒看，直接推了回去，“你覺得是就是吧。”
“我以前沒做過兔肉。”賀無過自言自語道，“不過吃過餐廳做的泡椒兔丁，應該不難。”
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能把所有的拘謹都付之一炬，賀無過已然不是剛剛那副整個人都無處安放的模樣了，全身心投入在了如何把這坨肉做成美味佳肴這一偉大事業上。
他把裝肉的盤裏多餘的水倒掉，把盤放進微波爐，調到解凍模式，還沒完全解凍的肉在微波爐裏緩緩旋轉起來。
這操作熟練到仿佛這是他家的廚房，而他本應該就在這一日三舉火，寒暑不休。
接著，他轉頭看了眼廚房真正的主人：“有泡椒嗎？”
遲予懷楞了兩秒，接下來的回答很難證明他是主人這一事實：“不知道。”
賀無過露出“我就不該問你”的表情。
他趕緊補充道：“應該有吧，之前阿姨準備的都挺齊全的，你頭上的櫃子找找看。”
賀無過擡起手拉開櫃門，果然裏面的調料一應俱全，他不僅找到了一瓶還沒開封的泡椒罐頭，甚至順手把花椒、胡椒粉、澱粉等等一並拿了出來。
遲予懷幫他接過泡椒，像個不太好意思坐等吃飯的客人般問道：“需要幫忙嗎？”
“你把這瓶泡椒開了吧。”賀無過也沒客氣。
他把解凍好的兔肉從微波爐拿出來，在水龍頭下沖了沖。
還好肉是處理過的，沒有多餘的油塊，大小也切得合適，洗幹凈後可以直接用。
賀無過把兔肉的水分瀝幹後，倒入適量的鹽、胡椒粉、蛋清和生抽，接著伸手進去將調料抓均勻。
把手洗幹凈後發現遲予懷還在和那瓶泡椒對抗。
“打不開？”他擦幹手。
遲予懷使勁擰著瓶蓋，臉漲得微微發紅：“這玩意兒的設計就不是給人開的吧？”
“我真挺懷疑你在國外是怎麽生存的？”賀無過笑了笑，“也聘保姆？”
“我就不能有室友做這些嗎？”遲予懷反問。
賀無過從他手中抽出罐頭，倒扣在菜板上，輕輕拍打了兩下底部，自言自語般說道：“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什麽？”遲予懷終於開始對他這副反客為主的姿態有些不順眼。
“看不出來你居然跟人合租。”賀無過從菜刀的架子上抽出一把剪刀，打開剪刀用一頭塞入罐頭蓋子和罐身間的空隙。
遲予懷看著他要怎麽表演，雙手環抱在胸前：“所以我必須不合群每天獨來獨往才符合人設嗎？”
賀無過不置可否，及時止住了不必要的嘴仗。
他在剪刀的手柄部發力，將蓋子往外一翹，立馬響起一陣空氣進入罐頭的聲音，成功了。
“你現在試試？”他把罐頭放正，雙手呈上。
遲予懷頓時被他虔誠的模樣逗得有些想笑，他伸出手，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蓋子掀開了。
“學到了嗎遲少爺？”賀無過問。
遲予懷克制住剛剛差點扯出來的笑容，提高了聲音的分貝：“我是不是說了不要叫我少爺？”
“聽到了聽到了兩只耳朵都聽到了！”賀無過點點頭，轉身把泡椒一根根撈出來放在菜板上，再切成段。
然後熱鍋，倒入花生油潤鍋壁，油燒熱後再倒入腌制好的兔肉，翻炒到變色再控油鏟出。
鍋內的油他沒有倒掉，燒了一會兒水分幹了之後，他把準備好的泡椒、花椒、大蒜、蔥段全部倒了進去。
香味已經開始在廚房慢慢充盈。
鍋裏的料炒得快香哭隔壁小孩的時候，他把半熟的兔肉倒了進去，翻炒兩三分鐘後倒入之前就切好的紅紅綠綠的辣椒段，倒入一大碗清水，大火催開。
遲予懷看著他輕車熟路的樣子有些感慨，現在的男高中生做飯都這水平了嗎？而自己這把年紀連個罐頭都打不開，站在他旁邊宛若一個廢物。
一門心思研究怎麽把兔肉做得更好吃的賀無過，完全沒在意身後這位主人內心此刻的自我批判，他撐著腦袋看著鍋裏的兔子，又開始自言自語：“不知道還嫩不嫩？”
“告訴你一個秘密。”遲予懷突然出了聲。
沈浸在自己世界的賀無過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小跳：“什麽？”
“你猜為什麽冰箱裏只剩這個肉了？”遲予懷看著他。
賀無過驀地升起一些不太好的預感：“什麽啊……”
遲予懷一字一字慢慢地說道——
“其實我不吃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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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無過隨便在手掌和膝蓋處抹了點酒精，也懶得包紮了，把醫藥箱整理好，放回了抽屜裏。
其實中午來的時候他就挺奇怪的了，雖然這房子不論是地段還是裝修都能跟“昂貴”沾上邊，但都沒有到離譜的地步，換句話說，就是怎麽看也似乎都夠不上胥州首富之子的身份。
以及聯系上他總是對別人叫他“少爺”嗤之以鼻這一事實……
奇奇怪怪。
賀無過懶得猜測，隨意環顧了一圈，立馬就被一處照片墻吸引了。
說是照片墻，也不過是掛了五六個相框而已，最大的相框是遲予懷和一個女人的合照，那個女人的眉眼與他十分相似，雖然看著有些年紀了，但歲月不敗美人，依然能想象年輕時候的風姿綽約。
下一張照片就證明了這個事實。
相框略小些，從照片的成色來看有些年份了，邊角處有些泛黃，掩蓋了部分無關緊要的背景，反而更加襯托照片中心的人美麗動人——靈動的眼睛微微彎著，嘴角的兩個梨渦使她笑得神采飛揚，連被微風吹起的頭發弧度也恰到好處，完美地詮釋了什麽叫“美而不自知”。
果然兒子隨母，遲予懷現在這副皮囊也算沒有糟蹋他媽的優秀基因。
尤其是這新剪的劉海往腦門上一蓋，也有點“美而不自知了”。
他偏了偏頭，接著是遲予懷的單人照。
賀無過微微往邊上移動了些以便更近距離觀察遲予懷的單人照，一陣腳步聲就響了起來。
——遲予懷居然從房間出來了。
他不遠不近地停下，看著像在街邊圍觀老大爺下棋般雙手背在身後身體還微微前傾的賀無過。
賀無過以這樣的姿勢，有些尷尬地轉過頭來與他對上了目光。
“洗……洗好了啊？”
這速度他媽是把花灑一擰開趁水還沒反應過來就關上了假裝洗完了一個澡就出來了吧？
瞧瞧！連衣服都沒換！
“我忘拿浴巾了。”遲予懷說著，徑直朝他走過來，再經過他到了陽臺。
“……”
賀無過不自在地一邊伸展身體一邊站直，往陽臺望去，陽臺唯有他的一條浴巾在飄蕩，十分不協調地掛在房頂上裝飾用的一條橫梁上。
遲予懷試探地伸了伸手，似乎意識到了自己不可能夠得著，又低下頭四處尋找著什麽。
“你這陽臺不是曬衣服的地方吧？”賀無過走過去，嘀咕道，“連晾衣桿都沒有。”
“嗯，”遲予懷點頭，“平時衣服曬樓上的花園裏。”
“那你怎麽……算了，”賀無過嘆了口氣，微微踮起腳，伸手將浴巾取了下來遞給他，“拿著。”
遲予懷拿著浴巾楞了兩秒。
這小孩居然比自己高！
賀無過倒沒覺得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轉身回到了客廳裏，長手長腿的他顯得有些局促，找到沙發像是找到了救生圈般趕緊把自己安置好了。
他心想，坐在沙發上乖乖等著被安排才是一個禮貌的客人該做的事，剛剛大模大樣地欣賞別人的照片墻多少有些冒犯了。
希望這位少爺趕緊洗完澡然後決定如何處置這位正在“逃難”的不速之客。
遲予懷沒有立即去浴室，而是拉開了放在客廳的冰箱的門。
“你吃點東西嗎？”
“不用，謝謝。”賀無過坐直。
遲予懷和往常一樣沒理會他的拒絕，自顧自地打開了冰箱所有的門。
第一層空的。
第二層空的。
第三層空的……不對，還有一袋放了挺久的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肉……也無異於是空的了。
好家夥，唐茴出門度假之前一定是忘了家裏還有個兒子，或者說，忘了家裏已經沒有做飯阿姨了！
賀無過看著遲予懷像是被點了穴的背影，從他低頭的角度，應該是在和冷凍室唯一的凍肉做精神上的交流。
片刻後，他關上所有的冰箱門，又拿起了茶幾上的電視遙控器按了按：“你看電視吧！”
“哎沒事。”賀無過擺擺手。
“你平時看哪個臺？”遲予懷問。
當他打開電視發現界面和自己認知的不太一樣時，他才想起自己回國到現在第一次碰這電視，不僅如此，其實讀大學的時候已經就沒看過電視了，所以當他看到現在的智能電視已經方便到滿頁的電視劇和綜藝任君挑選時，有一種被時代拋棄的感覺。
都花裏胡哨的什麽玩意兒！
所以這遙控器還能調電視頻道嗎？
遲予懷擡頭看了眼賀無過。
後者像是刻意幫他解圍似的，說道：“你家電視機挺高級的。”
遲予懷覺得他這解圍的話術倒是不怎麽高級。
“我之前去我老師家，他家電視也跟你家的一樣方便了，左上角都沒有電視臺的標志，我還以為他在看碟。”賀無過補充道。
等等，這人好像不是在解圍，是真的和自己一樣被時代拋棄了。
遲予懷問：“你平時不看電視？”
“好幾年前我家電視就被我媽砸壞了，沒換新的。”賀無過說。
遲予懷點點頭，將遙控器交給他：“那你自己研究著，看看想看什麽劇。”
說完鉆回了房間。
他的房間自帶洗手間，且房間隔音效果好，完美地避開了客人聽著主人洗澡的聲音在客廳發呆的尷尬處境。
但賀無過還是有些坐立難安，他盯著電視上獨立的窗口在自動播放各種花絮，始終無法心安理得地處理好自己這個客人的身份。
回想起來，自己竟從來沒去同學家坐過客，唯一去過的吳綽家，也是因為他生病的時候自己幫忙把同學的小考卷子抱過去給他批改而已。
真正意義上被人認真對待成客人，被招呼吃好玩好，這算是第一次。
雖然並沒有吃的也沒有什麽可玩的。
驀地他意識到原本他們應該是有晚飯的，但遲予懷為了解救自己把晚飯不知道拍到了哪個倒黴蛋身上。
所以這位少爺損失了一頓晚飯，重點是，還是因為自己。
賀無過有點過意不去，心想著“點個外賣吧”下意識摸出了手機。
下一秒他的動作就隨著老年機被掏出來而停滯了。
對於洗澡的儀式感，遲予懷最享受的是在一邊泡澡一邊看電影，常常看著看著就忘了自己是泡在浴缸裏而不是福爾馬林裏，起身的時候甚至會有些暈眩。
但今天情況不容許他在浴室逗留過久，他站在蓮蓬頭下匆匆洗了個大概，然後換上幹凈的居家服，往客廳走去。
沙發上空空如也，電視還兀自放映著。
從遺落的書包來看，書包的主人應該沒有不告而別。
果然，在電視聲的掩映下，勉強能分辨出一些細細簌簌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遲予懷走過去，從半開的門能看到一個背影在裏邊忙碌。
菜板上是切好的各種顏色的辣椒和姜蔥蒜，賀無過正端著一盤還在解凍的肉，手指伸進去攪弄了兩下，像是得出了什麽結論似的微微點了點頭。
遲予懷推開門走了進去：“你在做什麽？”
“做兔肉。”賀無過看了看他，然後把那一盤肉端到他的面前，“你看是不是兔肉？我從冷凍櫃拿出來的。”
“……”
這人的閱讀理解能力是不是不太行？重點是兔肉嗎？
遲予懷一眼沒看，直接推了回去，“你覺得是就是吧。”
“我以前沒做過兔肉。”賀無過自言自語道，“不過吃過餐廳做的泡椒兔丁，應該不難。”
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能把所有的拘謹都付之一炬，賀無過已然不是剛剛那副整個人都無處安放的模樣了，全身心投入在了如何把這坨肉做成美味佳肴這一偉大事業上。
他把裝肉的盤裏多餘的水倒掉，把盤放進微波爐，調到解凍模式，還沒完全解凍的肉在微波爐裏緩緩旋轉起來。
這操作熟練到仿佛這是他家的廚房，而他本應該就在這一日三舉火，寒暑不休。
接著，他轉頭看了眼廚房真正的主人：“有泡椒嗎？”
遲予懷楞了兩秒，接下來的回答很難證明他是主人這一事實：“不知道。”
賀無過露出“我就不該問你”的表情。
他趕緊補充道：“應該有吧，之前阿姨準備的都挺齊全的，你頭上的櫃子找找看。”
賀無過擡起手拉開櫃門，果然裏面的調料一應俱全，他不僅找到了一瓶還沒開封的泡椒罐頭，甚至順手把花椒、胡椒粉、澱粉等等一並拿了出來。
遲予懷幫他接過泡椒，像個不太好意思坐等吃飯的客人般問道：“需要幫忙嗎？”
“你把這瓶泡椒開了吧。”賀無過也沒客氣。
他把解凍好的兔肉從微波爐拿出來，在水龍頭下沖了沖。
還好肉是處理過的，沒有多餘的油塊，大小也切得合適，洗幹凈後可以直接用。
賀無過把兔肉的水分瀝幹後，倒入適量的鹽、胡椒粉、蛋清和生抽，接著伸手進去將調料抓均勻。
把手洗幹凈後發現遲予懷還在和那瓶泡椒對抗。
“打不開？”他擦幹手。
遲予懷使勁擰著瓶蓋，臉漲得微微發紅：“這玩意兒的設計就不是給人開的吧？”
“我真挺懷疑你在國外是怎麽生存的？”賀無過笑了笑，“也聘保姆？”
“我就不能有室友做這些嗎？”遲予懷反問。
賀無過從他手中抽出罐頭，倒扣在菜板上，輕輕拍打了兩下底部，自言自語般說道：“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什麽？”遲予懷終於開始對他這副反客為主的姿態有些不順眼。
“看不出來你居然跟人合租。”賀無過從菜刀的架子上抽出一把剪刀，打開剪刀用一頭塞入罐頭蓋子和罐身間的空隙。
遲予懷看著他要怎麽表演，雙手環抱在胸前：“所以我必須不合群每天獨來獨往才符合人設嗎？”
賀無過不置可否，及時止住了不必要的嘴仗。
他在剪刀的手柄部發力，將蓋子往外一翹，立馬響起一陣空氣進入罐頭的聲音，成功了。
“你現在試試？”他把罐頭放正，雙手呈上。
遲予懷頓時被他虔誠的模樣逗得有些想笑，他伸出手，不費吹灰之力就將蓋子掀開了。
“學到了嗎遲少爺？”賀無過問。
遲予懷克制住剛剛差點扯出來的笑容，提高了聲音的分貝：“我是不是說了不要叫我少爺？”
“聽到了聽到了兩只耳朵都聽到了！”賀無過點點頭，轉身把泡椒一根根撈出來放在菜板上，再切成段。
然後熱鍋，倒入花生油潤鍋壁，油燒熱後再倒入腌制好的兔肉，翻炒到變色再控油鏟出。
鍋內的油他沒有倒掉，燒了一會兒水分幹了之後，他把準備好的泡椒、花椒、大蒜、蔥段全部倒了進去。
香味已經開始在廚房慢慢充盈。
鍋裏的料炒得快香哭隔壁小孩的時候，他把半熟的兔肉倒了進去，翻炒兩三分鐘後倒入之前就切好的紅紅綠綠的辣椒段，倒入一大碗清水，大火催開。
遲予懷看著他輕車熟路的樣子有些感慨，現在的男高中生做飯都這水平了嗎？而自己這把年紀連個罐頭都打不開，站在他旁邊宛若一個廢物。
一門心思研究怎麽把兔肉做得更好吃的賀無過，完全沒在意身後這位主人內心此刻的自我批判，他撐著腦袋看著鍋裏的兔子，又開始自言自語：“不知道還嫩不嫩？”
“告訴你一個秘密。”遲予懷突然出了聲。
沈浸在自己世界的賀無過被身後的聲音嚇了一小跳：“什麽？”
“你猜為什麽冰箱裏只剩這個肉了？”遲予懷看著他。
賀無過驀地升起一些不太好的預感：“什麽啊……”
遲予懷一字一字慢慢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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