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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緝鐘知夏的詔令終於到了壽春,也終於入了軍營。

原本依著鐘鈞的意思,他只須將通緝令貼到軍營告示板上半個時辰,便可以用別的通緝令將其擋在下面。

為了不讓鐘長明發現,鐘鈞甚至專門找人去守自己的侄兒。

只是凡事皆逃不過意外。

誰能想到去守鐘長明的那個人突然壞肚子,偏這空當,有人將告示上的內容告訴給鐘長明。

那一刻,鐘長明還以為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畢竟在他離開皇城那會兒,自己妹妹還是太子寵妃。

可當真正看到那張通緝令的時候,他崩潰了。

鐘長明怒撕通緝令,沖向主營帳。

“樹倒猢猻散,鐘府是真不行了!”

拐角處,兩個兵卒正在悄悄議論,“要我說,那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鐘宏弒母,這種喪盡天良的人能生出什麽好種!聽說鐘知夏早年就沾過人命官司,那個吳國的世子叫什麽來著……還有殿前司指揮使穆驚鴻,他倆的死不都跟鐘知夏有關麽!”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下好了,鐘宏死了,鐘府的當家主母也死了,眼下這鐘知夏若真被通緝回去,也是死路一條,這麽算的話,鐘府就剩一個了吧?”

“沒錯,就剩咱們營裏那個……”

兩個兵卒聊的正歡時,鐘長明突兀出現在他們面前。

“你們在說什麽!”

到底是營中主將的親侄兒,兩個兵卒見是鐘長明當下想走,其中一個卻被鐘長明狠拉回去,“你們到底在說什麽!”

“長明,讓他們走。”

對面,鐘鈞聞訊趕過來時,正看到鐘長明手裏的通緝令。

有些事,終究瞞不住……

自鐘宏逝,鐘鈞主動提請兵部,欲到壽春任職。

不為別的,兄弟一場,不管鐘宏做了多大逆不道的事,孩子是無辜的。

尤其他知道鐘長明這孩子品性純良,他想替兄長,盡一份力。

在來之前,鐘鈞見過鐘一山,鐘一山的意思大概也是希望鐘長明不必過早知道皇城裏發生的事,免得一時沖動惹下大禍。

此時看到三叔過來,鐘長明松開手裏兵卒,赤紅著眼睛,大步走過去。

哪怕在軍營歷練數月,鐘長明的皮膚依舊要比那些兵卒白些,身上那股書卷氣加上長相斯文儒雅,鐘長明與這軍營總有幾分格格不入。

“三叔,這是怎麽回事?”鐘長明舉起握在手裏的通緝令,骨節泛起青白。

鐘鈞伸手去拿通緝令的時候,鐘長明突然抽手,“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長明……”

“他們在說謊!父親沒殺祖母,他也沒有死!母親沒有死!知夏也不是通緝犯!這到底都是怎麽回事?”鐘長明幾近崩潰邊緣,低聲怒吼,雙眼赤紅。

鐘鈞暗暗咬牙,“你想知道怎麽回事?”

“說!”

“跟我到營帳,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鐘鈞很清楚紙終究包不住火,皇城的事早晚都會被鐘長明知道,眼下他既看到通緝令,再隱瞞下去已無可能。

鐘長明緊跟過去,視線落在手裏的通緝令上,心中騰起一團濃重的疑雲跟對未知的恐懼。

白紙黑字,加蓋刑部官印,這通緝令是真無疑。

可他太想知道,為什麽是真!

營帳裏,鐘鈞並沒有隱瞞鐘長明。

他很認真的將鐘宏弒殺親母的罪行有憑有證列舉出來,鐘宏在天牢自殺也是真的,鐘知夏的錯事除了在七國武盟時毒害鐘一山,還有就是誣陷庶妹,給太子下藥,至於陳凝秀,那是病死的。

一整串的打擊令鐘長明整個人呆坐在竹椅上,腦子裏更是一片空白。

前一刻,他還是有父有母的孩子,有疼愛的妹妹,曾接到過皇上密詔,前途一片光明。

只是一瞬間,他什麽都沒了!

“長明,所有的事都不是意外,這樁樁件件都有憑有據,你不必……”

“為什麽不早告訴我?”鐘長明緩緩擡頭,漆黑眸子蘊含著滔天憤怒。

“這些事就算你早知道,結果也是一樣……”

“你不是我,你怎麽知道一樣!我沒有送母親最後一程,沒有送父親最後一程!妹妹出事我沒有第一時間保護在她身邊!我枉為人子,枉為人兄!”

鐘長明突然從竹椅上站起來,將手中通緝令狠狠拋向鐘鈞,“如果不是我看到這個……你們還要瞞我到什麽時候!”

“長明……”

就在鐘鈞想要勸阻時,鐘長明猛然轉身,跑出營帳。

這是鐘鈞最怕的事,可當他追出去的時候,鐘長明早已不見蹤影。

他一時心急,倒也忘了鐘長明不會武功,縱身朝軍營外追過去。

主營帳的旁邊有一個相對矮小的帳篷,用做冬日蓄炭火之用,鐘長明跑出來的時候直接鉆到裏面,他知道三叔不會叫他走,可他怎麽可能不走?

鐘府遭逢劇變,沒有了父親母親,他根本無法想象自己的妹妹有多害怕!

他要去找妹妹,他要回皇城替父親伸冤……

皇宮,永信殿。

朱裴麒這段時間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凈天兒守在禦書房裏批閱奏折。

如此,鐘棄餘難得清閑,便叫虛空琢弄些瓜子來磕。

宮門緊閉,鐘棄餘坐在門檻兒上,雙腿伸直將托盤擱在膝蓋處,托盤裏的瓜子又大又香,還特別脆。

“哪兒弄來的瓜子?以前沒見過這麽大的。”皇宮裏禁吃這種玩意,因為顯著不雅。

虛空琢恭敬候在旁邊,“回娘娘,這是奴才從幽市買的,聽說是從海外過來的上等貨,奴才瞧著個大兒就買了些給娘娘嘗嘗,如果好吃,奴才下次出去再帶些回來。”

“以前在清奴鎮的時候日子過的特別苦,母親沒日沒夜幹活,有時候不得不把我一個人放在家裏。”

鐘棄餘嬌小的身子靠在門框上,“為了不叫我亂跑,母親總會抓來一大捧瓜子,讓我老老實實把那些瓜子磕完,每次我才磕到一半,母親就回來了。”

虛空琢以為自家主子想到不開心的事,低聲勸慰,“都過去了。”

鐘棄餘聞聲擡頭,不禁笑道,“你這瓜子買大了,打發不了時間。”

虛空琢楞住,半晌方才反應過來,臉略紅,“奴才下次買小些的。”

“坐。”鐘棄餘朝自己旁邊位置拍了拍。

虛空琢猶豫了一下,之後規規矩矩坐下來。

“鐘知夏還沒到壽春嗎?”鐘棄餘抓起一把瓜子,不顧及寵妃的形象,如兒時一般磕著。

那種感覺忽然就回來了,她想出去玩,可瓜子沒磕完她就不能走,這是母親的話。

後來有一次,她幹脆把瓜子一把一把朝嘴裏塞,嚼過之後吐掉。

那次她倒是出去玩了,回來被母親一巴掌打在屁股上。

那是母親第一次打她。

她知道母親是因為擔心,所以她不怪。

她這半生啊,除了母親就沒有人給過她溫暖,她就像是一根獨苗,生長在荒涼無垠的地面上,她朝著那束給她溫暖的陽光無比渴望而又小心翼翼的成長。

直到有一天,那束陽光不見了。

她的世界,就這樣坍塌下來。

她的頭頂,再也沒有人為她撐起一片天……

“回娘娘,鐘知夏已經到了壽春,通緝令也早就傳過去,只是鐘長明那邊還沒動靜。”虛空琢據實稟報。

鐘棄餘點頭,“那就等著吧,只是不知道鐘長明跟二哥,到底誰能先回來。”

“奴才聽說鐘世子去了苗疆?”虛空琢低聲道。

“是啊,好像是跟韓國的溫世子同往,也不知道苗疆出了什麽問題,值得二哥親自去,不過……”鐘棄餘抓了一把瓜子擱到手裏。

“我希望二哥能平安回來……”

位於十萬大山腹地的苗疆,這兩日過的風平浪靜。

自從上次賴殷說要齊集十大禦用蠱師的本命蠱之後,除了溪安的九死蠱,餘下九位蠱師的本命蠱皆入寒甕。

苗宮,冥殿。

冥殿位於苗宮西南,位置看似普通,卻與天王廟在星圖上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作為十大禦用蠱師之首,賴笙便是這冥殿的主人。

此時殿內,賴笙正坐在主位上,單膝踩著竹椅,手肘搭在膝蓋處。

手背,一只體型如指甲的紅色千機蠱正緩緩蠕動。

那蠱蟲通體透紅,除了十根觸角深入到肌膚裏,如球一般的身體正匍匐在賴笙的手背上,閃著幽幽鬼火般的光芒。

紅艷的顏色,卻冷的駭人。

“你那只備用的蠅蠱……”

“賴少放心,那只蠱……有問題。”正中位置,一身青灰色對襟短衣的赤舌卑躬屈膝,滿面討好。

賴笙擡頭,短眉之下那雙吊梢眼倏然射向赤舌,“多大問題?”

“這個……我可不敢保證……”就在赤舌音落時,賴笙手背上那只千機蠱‘啪’的落在赤舌額間。

哪怕隔著青色頭帕,千機蠱的十根觸角亦深深紮根到赤舌的腦子裏。

赤舌深知千機蠱之戾,撲通跪下來,“賴少明鑒,我可保證新的毒王,不會降臨!”

賴笙沒有收回千機蠱,而是漠然看向跪在他面前的赤舌,“那晚在千神殿施展秘術的可是你?”

聽到此言,赤舌頓時驚慌,整個人匍匐在地,聲音帶著濃重哭腔,“不是!白帝天王在上,我赤舌若有半句虛言不得好死!”

賴笙不語,靜靜看著他。

“除了換臉術,我當真再無其他秘術,我真不知道那晚到底是誰在千神殿外設的埋伏,我的蠅蠱也死了……”赤舌就快哭了。

“那不是普通的秘術,能感染百米之內所有蠱蟲令其十日之內皆亡,必是秘術中的禁忌,沒想到咱們這苗疆,人才輩出。”賴笙聲音很冷,視線再度落向赤舌。

可也巧在赤舌剛好在這個時候擡頭,一種被五尊閻王凝視的死亡感霍然沖頂上腦門兒。

看著慌張低頭的赤舌,賴笙說了句不輕不重的話,“你的蠅蠱是死了,可你的蠅蠱……是雙生。”

赤舌再度匍匐,身體瑟瑟發抖。

“只不過,憑你現在的本事,倒也未必能催動那麽繁瑣覆雜的秘陣。”

賴笙音止一刻,落在赤舌額間的千機蠱倏然回到手背上,“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那晚的秘陣,曲滅擎也不會這麽快就倒下去,所以……”

賴笙的視線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在赤舌身上流連忘返,嚇的他額頭直冒冷汗,“所以這苗疆的內鬼,不止你我。”

“那賴少……懷疑是誰?”赤舌小心翼翼擡頭,狐疑開口。

賴笙不再說話,視線專註於手背的千機蠱上。

見其不語,又沒什麽話問自己,赤舌不禁噎喉,“若是賴少無事,我先告退。”

片刻後,赤舌退出冥殿。

殿內寂靜,賴笙無聲凝視手背上的千機蠱,眼底閃出幽寒冷意。

未曾想,溪安那根硬骨頭這般難啃。

只是不管多難,他都要把九死蠱給活著吊出來。

大周皇宮裏的那位,似乎等的有些急了……

算算日子,溫去病發現他來苗疆已有十日之久,只是這十日,苗疆局勢並沒有因他們的到來而明朗,烏雲遮日,神鬼亂飛。

簡直糟糕的一塌糊塗。

如果說曲銀河跟禦賦初來時將目標鎖定大長老,那現在,反倒是大長老讓人覺得,還正常。

此時寢殿外,溫去病正坐在竹椅上,雙腿擡起來搭向寢殿外面的竹欄,目光凝望向遠處的十萬大山。

眼前忽然出現一只手,上上下下擺動兩下。

而溫去病,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他腦子,有點亂。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溫去病恍然睜大眼睛動了動身子,扭頭時,鐘一山就坐在他旁邊位置,與他一般望向遠處風景。

“阿山,你什麽時候來的?”溫去病見鐘一山坐的椅子稍矮些,不樂意。

媳婦兒就要坐的比他高,“你來坐這裏……”

就在溫去病想要起身時,鐘一山拉住他,身子隨即靠過去,聲音中透著些許無奈,“如果是天意,人為又能阻擋幾分。”

溫去病聽罷,震驚,“你也知道了?”

鐘一山不禁擡頭,“你該不會也……知道吧?”

鐘一山不記得他在溫去病面前提過鐘長明的事,怎麽……

“沒想到大周皇宮裏竟早有人與苗疆勾結,而我們,居然沒發現!”溫去病剛剛在想的,就是這件事。

今晨卯時,溫去病收到來自顏慈的密件,說是鬼市近段時間不太平。

鑒於江湖上突然出現的烈雲宗也不知道是怎麽看閻王殿不順眼,眼下閻王殿自身難保,作為鬼市之主的權夜查自然也沒心思經營。

如此便出了許多壞了規矩的暗商,鬼市蠱蟲泛濫且皆流入大周皇宮。

詭異的是,顏慈查不出皇宮裏到底是誰在接手這些蠱蟲。

但他查出來,那些蠱蟲,源於苗疆。

“居然有這種事……”鐘一山聽罷,俊眸凝蹙,“如此說,皇宮危險了!”

溫去病也是這樣想法,“我們也算歪打正著來了苗疆,許能查個徹底。”

鐘一山微微頜首,“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對了,剛剛你說什麽?”溫去病忽然道。

鐘一山猶豫一下,鐘長明的事是他個人所為,是以他並不想讓溫去病為此事操心,“有消息傳過來,說是段定趕來苗疆,我只怕他還沒入苗疆就倒在瘴氣林裏。”

這是另一件,他急須要解決的事。

溫去病聽罷,直接表態,“放心,這件事交給我!”

見鐘一山挑眉,溫去病淺淡微笑,“顏某答應二公子的事,從未失信過。”

顏回,已經是很久沒有聽到的名字了。

“那一山在這裏,謝過顏盟主。”

曾經的耿耿於懷,曾經的忐忑不安,如今說起來卻仿佛成了最美好的回憶。

鐘一山看著溫去病,過往那些美好的畫面在眼前一幕一幕閃現。

他慶幸這一路有溫去病在身邊,他渴望未來的路上,依舊有這個男人的身影……

看似風平浪靜的苗疆,實則早已暗潮洶湧。

此時喬忘休的小築裏,曲銀河、禦賦包括小築的主人皆在。

曲紅袖已經在這裏躺了有些日子,曾經活蹦亂跳的人這般安安靜靜了許久,真的很讓人心疼。

可是,有什麽辦法……

床榻旁邊,禦賦正在替曲紅袖掖被子,掖著掖著,突然抄起床頭擺著的一盞茶杯,狠狠砸向喬忘休!

那茶杯帶著強悍勁氣呼嘯而至,就要觸及喬忘休肩頭一刻,青色玄衣微動。

喬忘休倏然擡手,以驚人的速度揮出。

茶杯穩穩落於掌心,裏面滴水未灑。

旁側,曲銀河親眼目睹這一幕,表情冷的好像能滴出水來,“你這個大騙子!”

喬忘休特別冤枉,“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們。”

“你放……”曲銀河到底是溫潤如水的男子呵,哪怕氣到極點,罵人的話也終是說不出口。

禦賦能。

“你放屁!”

“小王爺說的非常對,喬忘休,你內息居然比我們都強,那當初你為什麽叫我們替你出頭?”曲銀河對當年的事,耿耿於懷。

喬忘休一臉絕望。

事情還要從大長老以蠱蟲親測內息說起。

當日大長老提出以十大禦用蠱師的本命蠱入寒甕,期待能養出新蠱,再以新蠱引入疆主體內與異物搏殺,從而救醒疆主。

前提是,單純有新蠱還不行,還須外力作用。

便是以外力催動新蠱,助其一臂之力。

在苗疆,養蠱四長老及其族群不行,但論習武的資質,其他三位長老及其族群只能甘拜下風。

於是賴殷點名叫了四長老寨子裏幾個年輕的後輩,以蠱蟲測其內息,喬忘休內力最為純厚,亦最強,理所當然就被選了出來。

到最後,賴殷確定輪流守著寒甕的人分別是:曲銀河、賴笙、赤舌和侯女。

其中,賴笙跟侯女是一組,曲銀河跟赤舌為同一組。

輪流朝寒甕註入內力的四個人分別是:鐘一山、喬忘休、禦賦、溫去病。

溫去病這個名額是他硬要的,而賴殷之所以答應則是因為喬忘休的內力過於精純,的確也需要一個很一般的人中和一下。

再加上,溫去病又那麽積極的自告奮勇。

而讓曲銀河跟禦賦氣炸肺的原因,就是喬忘休的隱瞞,如果不是以蠱測息,莫說他們,整個苗疆都沒幾個知道喬忘休的內力如此強悍。

這廝是個高手來的。

“在苗疆,一時成敗算什麽呢。”喬忘休將握在手裏的茶杯擱到桌上,“那時我若真一時意氣打傷賴恭,他還不得拿蠱蟲欺負死我,你們知道的,我對蠱蟲一無所知。”

看著喬忘休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曲銀河冷哼一聲,“我們對你,也是一無所知。”

“那你們想知道什麽?”喬忘休求生欲非常之強的湊過去,殷勤道。

曲銀河暫時不想看到喬忘休那張臉,於是別開,不說話。

禦賦則走過來,“憑你的內力,但凡蠱蟲近身,你會不知?”

“你們都是養蠱高手,這苗疆百萬蠱蟲有多神奇,不用我解釋吧?”

喬忘休扭過頭,“隱藏內息的確是我不對,可這並不是原則問題,你們幹嘛生這麽大氣呢。”

“你就以為賴恭沒拿蠱蟲欺負過我們?他是養不出高級蠱蟲,可他父兄能。”禦賦隨後說了幾樁兒時記憶猶新的事,“這些本來都該你受。”

喬忘休聽罷之後,只說了一句話,“有疆主站在你們後面,那種優越感應該也是你們無所畏懼的原因吧?”

一句話,戳中人心。

禦賦跟曲銀河都是聰明人,二人不禁看向喬忘休,卻見他無奈一笑。

“你們敢替我出頭,敢與賴恭鬥個你死我活昏天暗地,是因為你們打從心眼兒裏知道,就算這場架打輸了,亦或中了什麽厲害的蠱蟲,總有人會在你們後面替你們收拾爛攤子,總不可能叫你們死了。”

對於這點,禦賦跟曲銀河無力反駁,事實如此。

“可我不一樣,我若中了什麽厲害的蠱蟲,家父便是想傾盡全力,那也救不了啊!”

喬忘休苦澀抿唇,之後分別瞧了眼禦賦跟曲銀河,“你們敢說,你們在替我出頭的時候,有沒有一點點私心是單純的想要教訓賴恭,畢竟大長老總是在議事的時候給疆主難堪。”

有沒有?

可能是有。

“其實你們不用自責,不管你們內心是怎麽想的,我到底因你們而受益,所以我不會怪你們……”

喬忘休話還沒說完,就被禦賦一巴掌拍在後腦勺,“我們有什麽好自責的!救你還救出錯了是不?”

曲銀河也表示差點兒沒被喬忘休洗腦,當下掄著胳膊砸過去。

喬忘休在屋子裏抱頭鼠竄。

“你們兩個先別打!聽我繼續狡辯……”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動靜。

三人靜止,面面相覷。

藍情來了。

“沒事,我外面掛的牌子是‘不在’。”喬忘休回坐到桌邊,無比自信,“她肯定不會進來。”

禦賦跟曲銀河也跟著坐過來,三人圍坐在一起時,禦賦看了眼曲銀河。

“藍情之前找過鐘一山,表達了善意。”曲銀河則看向喬忘休,稍稍壓低聲音。

喬忘休顯然不想討論這件事,“昨晚的月亮好圓。”

“在苗疆,我能相信的為數不多的人裏,藍情算是一個。”對於藍情,曲銀河哪怕在不知道二長老是人是鬼的前提下,亦相信藍情絕對不會參與禍亂苗疆之事。

或許在入苗疆之初,曲銀河跟禦賦並沒有想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哪怕是喬忘休。

可苗疆的亂遠超想象,哪怕他們兩個同時砸進這漩渦裏,連丁點浪花兒都沒卷起來。

眼下難得有一個可以相信的人,他們當然要全力拉入陣營。

“前晚的月亮也好圓。”

對於曲銀河的旁敲側擊,喬忘休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模樣,抒發道。

“最重要的一點,藍情是蠱醫,我們接下來能借助到她的地方不會少。”曲銀河重重開口。

“大前天晚上的月亮……”

禦賦擼起袖子,“本小王能把你打成跟月亮一樣圓,你信不信?”

“喬忘休,我在跟你說正事!”

喬忘休一臉悲憤,“我說的也是正事,我記得疆主出事那晚,前後兩日的月亮都格外圓。”

一語畢,禦賦跟曲銀河皆怔。

三影月……

所謂三影月,是一種很少見亦很容易被人忽略的觀月奇景。

因為在這浮躁亂世,並沒有那麽多人在乎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圓。

哪怕在苗疆,也不會有很多人刻意去賞月。

喬忘休能發現,只能證明他很閑。

雖然三影月並不稀奇,但在苗疆秘術裏卻是很神奇的存在。

苗疆早被禁忌的許多秘術裏,施術的前提條件,便是三影月間。

“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從苗疆秘術裏篩選哪種秘術須在三影月間才能施展,或許能查出線索也不一定。”喬忘休認真道。

曲銀河微微頜首,“有關苗疆秘術,可能我們知道的還不如藍情知道的多。”

喬忘休,“……”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聲音。

“赤舌善用蠅蠱,而蠅蠱最讓人防不勝防的,便是雙生。”

外面的聲音明顯出自藍情,下一刻,禦賦猛然起身。

“剛好我的慈蠱在來的時候,肚子很餓。”藍情並沒有等裏面的人作出回應,又道。

禦賦這方抹汗,坐回原位。

見曲銀河跟喬忘休一並看過來,禦賦皺眉,“我來時發現赤舌的追蹤蠱,但我只發現一個。”

二人恍然。

“袖姐現在這個樣子,你們確定要讓藍情看到?”喬忘休終是松口。

曲銀河掃過床榻上的曲紅袖,“她怕是早就知道了。”

如此,喬忘休還有什麽好說的。

於是他起身,繞過紫竹隔斷走向小築的門。

門啟一刻,藍情眼中頓時閃出璀璨光芒。

這世上的確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藍情眼中的光芒不過是她日積月累的喜歡,終成不可磨滅的情深罷了。

“忘休哥哥,你的牌子忘了翻哦。”藍情站在小築外,淺淺笑道。

喬忘休敷衍勾唇,臉上無甚表情,也可以說很臭,“進來吧。”

說起來,喬忘休搬進這座小築已有三年。

而這三年裏,藍情就只進去過一次。

那是喬忘休搬進來的第一日,她知道這個地方後,歡歡喜喜過來送禮物,是她親手做的頭帕。

在苗疆,一個未婚的閨閣女子為男子一針一線縫制頭帕,其中深意簡直不要太明顯。

喬忘休知道,所以他沒要。

但藍情離開時還是將頭帕留在小築,沒有拿走。

在那之後,喬忘休以‘不喜有人亂入’為由,在外面掛了牌子。

說真的,整個苗疆除了藍情,沒人把那牌子放在眼裏。

或者說,整個苗疆除了藍情誰也不屑來這裏,知道喬忘休住這兒的人都很有限。

正如曲銀河所言,當藍情隨著喬忘休走進小築,看到曲紅袖時,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訝。

“袖姐的蠱母,丟了?”藍情行至床邊看過片刻,轉身面向禦賦。

禦賦未開口,曲銀河卻是點頭,“在大周皇城時便丟了,我們現在懷疑蠱母是被幼夫人偷了。”

藍情不語,坐到床側替曲紅袖把脈,半晌後起身走到桌邊,“雖然沒有蠱母,但袖姐體內有蠱王殘力支撐,無礙。”

面對藍情的淡然跟坦誠,喬忘休皺皺眉,“你是不是早就猜到……”

“我早就猜到袖姐在這裏,畢竟如果這裏不是有極重要的東西,禦小王爺可能不會出現在小築。”在與喬忘休說話時,藍情臉上總是多出一份甜美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即便,就在前幾日她還曾對眼前這個男人有過一絲絲的失望。

喬忘休受不得藍情註視,扭頭不再說話。

“袖兒的事我希望藍姑娘可以保守秘密。”禦賦擡頭,肅聲道。

旁側,曲銀河抽出一把椅子,“坐。”

藍情沒有推辭,緩身落座,“如果我想說早就說了,我既沒說,便是不會說。”

“疆主的狀況,你可了解?”曲銀河言歸正傳。

藍情聞聲,眼底閃過一抹暗淡,神色也變得異常凝重,“實不相瞞,疆主昏迷當日,大長老叫我與侯女一起入千神殿,我與侯女看法一致,非蠱王蠱母合力,不能救醒疆主。”

見眾人沈默,藍情解釋,“自疆主將蠱王移到小王爺身上之後,一直致力於想要培育出新蠱王,原本這一切都很順利,可也不知道是什麽環節出了問題,疆主體內毒蠱開始不受控制,為了壓制毒蠱疆主費了不少心思,身體也越來越虛弱,而且,那夜必是有人在千神殿施展秘術,疆主體內毒蠱突變,成為異物。”

藍情的敘述與曲銀河他們了解的情況基本一致。

“那你如何看待大長老欲以十大禦用蠱師的本命蠱,練就新蠱與異物對抗?”曲銀河又問。

“中原有句話說的好,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藍情無比冷靜看向曲銀河,“大長老此意,便是想要揪出苗疆內鬼。”

這喬忘休就不能沈默了,“大長老懷疑我是內鬼?還是懷疑賴笙是內鬼?還是覺得禦賦跟曲銀河有問題?亦或溫去病跟鐘一山?”

喬忘休針鋒相對的語氣,聽到曲銀河跟禦賦耳朵裏都覺刺耳,藍情卻是淺笑,“不是選中誰,誰就是內鬼,應該是選中誰,誰便不是內鬼。”

喬忘休不理解,他智商有點兒不夠用。

“中原有句話叫遲則生變,練蠱的時間越長變數就越多,大長老選你們,是堅信你們一定不會讓練蠱中間出現意外,只要練蠱的時間足夠長,那些居心叵測之人一定會因為害怕,而露出馬腳。”

“那大長老憑什麽選赤舌?那晚他跟溪安都在,就算蠅蠱死了,他也一樣有嫌疑!”雖然喬忘休問的問題十分合理。

但在旁觀者看來,他似乎根本就不想知道答案,只是單純的想懟藍情。

面對喬忘休的疑問,藍情亦給出自己的見解,“那是因為大長老是真的懷疑赤舌,所以把他單獨提出來放到你們中間,這樣,就算他有心想搗鬼,也不敢吧。”

“既然大長老懷疑赤舌,為何不殺了他!”喬忘休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火氣,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咄咄逼人。

“赤舌只是小人物,大長老想揪出幕後黑手。”藍情認真道。

“那……”

喬忘休再想懟時,禦賦一巴掌拍向其後腦勺。

藍情知道禦賦下手有輕重,看到喬忘休這般,不免一笑。

“你別理他。”

曲銀河對於藍情的分析,十分讚同,“所以你覺得苗疆之亂,與大長老無關?”

藍情認真想過之後,擡頭,“至少在我所掌握的事實跟線索裏,大長老並無嫌疑。”

“你可懷疑過誰?”曲銀河又問。

藍情搖頭,“此事關乎名譽跟生死,沒有確鑿證據之前我不會貿然懷疑誰,如若一定要說有不妥之處,赤舌跟溪安首當其沖。”

“我見過溪安,我並不懷疑他。”曲銀河提出不同見解。

“若憑情義,我也不會懷疑溪安。”藍情認真看向曲銀河,“但客觀上講,他們兩個是最不能擺脫嫌疑的人。”

面對曲銀河他們,藍情算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不為別的,因為她的忘休哥哥選擇了站隊。

那麽這一隊,就一定要贏。

當然,作為苗疆的一份子,她亦不希望看到苗疆亂到不可收場的地步。

藍情作為蠱醫手裏自然有要緊的病人,便未久留。

且在藍情起身欲離開時,喬忘休屁股很沈很沈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禦賦直接抽了椅子,“你的客人,不送一送?”

喬忘休不想送,但似乎留在小築裏也不是很安全……

小築外,藍情與喬忘休一前一後走著。

忽的,藍情突然停下來,笑著看向眼前男子,眼中光芒如水如霧般溫柔,“我的慈蠱就要生小寶寶,改日我給忘休哥哥帶過來一只?”

“整個苗疆都知道,我不會養蠱。”喬忘休面無表情道。

“慈蠱不用養的,你只要把它裝進一個盒子裏,每日餵它些露水就好了。”藍情不在乎喬忘休冰冷如霜的態度,繼續道,“小慈蠱最厲害的地方就是每日入體在你經絡裏面游走一圈,可以擴充經脈,久而久之……”

“我不要。”

藍情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喬忘休粗暴打斷,這般尷尬哪怕藍情再溫和,臉上也有少許的掛不住。

“哦。”藍情低頭,轉身。

那轉身一刻的落寞,無比清晰投射到喬忘休的眼睛裏。

他的心,就像是被人用手握住,狠狠攥了一下。

莫名難受。

“你不是有想送的人了,我怕你不夠送……”喬忘休小聲嘟囔。

聽到聲音的藍情突然轉身,喬忘休哪裏知道藍情會停下來,整個身體不受控制的撞過去。

下一刻,喬忘休幾乎彈跳著後退數步,“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次在宮裏你聽到了?”藍情詫異開口,她以為喬忘休早就走開了。

喬忘休紅著臉,不再說話。

“我只是說說的,慈蠱五年才能生一只慈寶寶,我當然是留給忘休哥哥啊,怎麽可能給別人。”藍情臉上重新綻放如花般的微笑,仿佛剛剛所受的委屈早已隨輕風消散。

喬忘休噎喉,“那我也不要……”

“要嘛!整個苗疆只有小慈蠱能在擴充經脈的同時不會讓經脈受損!”藍情沒給喬忘休拒絕的機會,“下次給你帶過來!”

直到藍情跑出去很遠,身影在視線內消失,喬忘休方才喃喃自語,“那日我知道二長老就在後面……”

已經連著消停有段時間的蓬幽殿,都幼收到了來自穎川的密件。

密件上的內容十分簡單。

殺鐘一山。

銅鏡前,都幼將密件擱到桌邊,視線落向銅鏡裏的自己。

那條自耳後延伸到嘴唇的暗紅色痕跡似乎又變粗了些許,“蠱母已經封存,這痕跡不該是越來越淡嗎?”

“老奴瞧著,是淡了些……”趙嬤嬤邊替自家主子盤起發髻,邊違心回應。

都幼側眸瞄了一眼,“騙人的話你說的倒是順口!”

趙嬤嬤握著梳子的手猛的一抖,登時跪在地上,“小姐……”

“算了,我自己什麽情況自己清楚著呢。”

都幼起身走到桌邊,“雖說蠱母已經被我封存在身體裏,但它對本小姐的反噬依舊在,眼下除了蠱王怕是也沒別的辦法消除反噬。”

趙嬤嬤小心翼翼站起來,“赤蠱師說蠱王就在禦賦那兒,小姐是想對禦賦動手?”

“早晚的事。”都幼扭頭,視線繞過趙嬤嬤瞄向梳妝臺。

趙嬤嬤心領神會,即刻將那張字條拿過來,呈到都幼手裏。

“之前本小姐在大周皇城的時候,顧清川還扭扭捏捏讓本小姐收斂著些,莫出手動鐘一山他們那些人,此番沱洲之行,鐘一山成功弄死了澹臺韋,眼下澹臺深回澹臺城之後順理成章成了新的澹臺王,他這才知道害怕!”

都幼說話時燃起桌上白燭,之後將密件置於燭芯。

藍色火焰驟然騰起,在都幼雙瞳中如鬼火般跳躍不止,“這次哪怕顧清川不說,我也不會叫鐘一山活著離開苗疆,當初如果不是他,哥哥根本不會認得範漣漪,所有的錯,都是他的錯……”

趙嬤嬤其實真不是很明白自家小姐的腦回路。

要照這麽說,如果沒有認妹妹這回事,都樂現在還活的好好的,婚也結了,怕是孩子都有了。

至於鐘一山,誰不讓誰活都還不一定。

這會兒見自家小姐將桌上殘留的藍色紙屑收起來,趙嬤嬤想要過去盡自己的本分,不想卻被都幼突然瞪過來的那一眼,給震住了。

“這是解蠱母體內陰獸之毒的解藥,你要幹什麽?”都幼的眼神,冷的駭人。

趙嬤嬤哪敢幹什麽,縮著身子退回去。

“當年曲滅擎因為無情被女人算計,致使蠱母在入曲紅袖體內時就已經染了陰獸之毒,要不然曲紅袖怎麽沒喜歡上禦賦呢!”都幼將那些藍色紙屑捧在掌心,之後送進嘴裏。

趙嬤嬤看著都幼的表情,想來那玩意應該不好吃。

“除了錢財,顧清川答應本小姐的便是解蠱母體內陰獸之毒。”

都幼嚼著嘴裏的灰屑,“幽幽無直路,歧生任我行,這世上除了‘任我行’狂寡,怕沒有第二個人能解此毒,只可惜啊,那個殺親殺友殺全家,屠村屠城屠滿門的鬼才終究還是死了,不然本小姐倒還可以跟他請教一番。”

趙嬤嬤害怕,她家小姐不必跟誰請教就已經夠毒了……

苗疆四大寨中,論實力大長老的寨子最強,四長老喬淩的寨子雖無人養蠱,但出了不少武功高強的護衛,綜合算起來,三長老石功的寨子,最弱。

論養蠱,三長老的寨子只有一位天級蠱師,便是十大禦用蠱師之一的侯女。

石功曾有一子石察,十歲夭折。

唯一的女兒石婭雖得他盡心栽培,也只能沖到地級蠱師的級別,再無精進可能。

是以石功作為族長,也只能攀附上最有實力的賴殷,才能讓族人得到更多的資源跟實惠。

石婭三月前嫁於賴笙為妻,這是她三個月後第一次回娘家。

苗疆有苗疆的規矩,新婚三個月回娘家,女婿是一定要跟著的。

但賴笙,顯然沒把這規矩放在眼裏。

寬敞的吊腳樓裏,石功抽出別在他腰間的那根銀制煙鬥,聽著石婭坐在那裏哭哭啼啼抱怨。

“雖說沒有證據,可宮裏有話傳出來,說我家賴笙對幼夫人有心思,要不然也不會拼死維護!”

宮廷深院,向來都是孕育謠言的最好溫床,自上次賴笙在蓬幽殿與鐘一山大打出手之後,這謠言不脛而走,且越傳越離譜,也越荒唐。

石功穿著那身灰色對襟短衣,默不作聲。

煙絲被他從繡著蠱花的荷包裏掏出來,捏碎之後裝到煙鬥裏,點燃。

“要我說,這事兒根本不是我家賴笙的問題,肯定是幼夫人主動勾引賴笙,憑著自己是中原女子的手段,凈天兒擺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不是勾引這個就是勾引那個!她跟赤舌還不幹不凈呢!”

煙絲遇火燃,石功每吸一口,那煙鬥裏的煙絲都會閃出一陣金色的光亮。

不多時,整個吊腳樓裏煙霧繚繞,

“咳咳……”

石功一輩子叼煙鬥,所以石婭早就習慣煙絲的味道,可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石婭每每聞到煙絲味兒就覺得胸口特別悶,也嗆的厲害。

“父親!你這新換的煙絲,太嗆!”石婭捂著胸口咳嗽兩聲。

石功裹兩口煙鬥,“胡說,你啥時候見為父到外面弄煙絲,這都是為父後園子裏自己種的,你覺得嗆那是因為你三個月沒回來,怕是聞不慣了。”

“那你就別抽了吧!”石婭又忍不住咳嗽兩聲。

石功自小疼愛石婭,當下把煙鬥給弄滅了,“你別聽宮裏那些閑言碎語,賴笙對你好就行。”

“他對我……”石婭提到此事,臉頰微紅。

石功看在眼裏,轉爾敲了敲煙鬥裏的殘渣,“你且快些給大長老生個孫兒,以後在大長老面前,我也能好說話。”

“女兒也想,可這也不是急的事兒。”

石婭呶呶嘴,面露嬌羞,“不過賴笙還挺努力的,雖說他這段時間忙,晚上多半留住在冥殿,不過他隔個兩三日就會抽時間回寨子裏……”

“那就好。”石功點點頭,“你也累了,早些回房裏休息,反正咱們寨子裏也沒什麽要緊的事,你明兒個就回去,免得賴笙擔心。”

石婭起身欲走時忽似想到什麽,“父親若哪日入宮,且去找找幼夫人,叫她收斂些!”

“知道了。”石功點頭,算是應允。

看著石婭離開吊腳樓,石功一直都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徹底沒有了任何表情。

蠟黃的肌膚,那張臉就像是被時間定格,石功如雕像般坐在那裏,腦海裏盡是一個小男孩兒掛在他身上嬉戲的場景。

漸漸的,石功臉上有了一絲笑容。

太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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