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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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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步

皇宮,延禧殿。

溫去病奔命似的從天地商盟回來之後,一頭紮進小廚房,四菜一湯外加膳後甜點一應俱全。

然而,鐘一山沒有回來。

在這個非常時期,他家阿山哪怕嘆口氣都能讓他擔心半天,失蹤這種事某世子心臟肯定承受不來。

於是在意識到自家媳婦兒很可能遭遇危險之後,溫去病再次披上絳紫長袍,戴上面具,奔出皇宮。

剛從天地商盟離開的鐘一山必然不會再回天地商盟,溫去病先去鏗鏘院,之後便是魚市。

溫去病能找到魚市是因為食島館在魚市,理所當然。

接下來,他便理所當然看到鐘一山跟嬰狐在魚市盡頭那個鋪子的屋頂上對酒當歌!

暗處,某世子不甘於只看背影,輾轉鉆進護城河沿邊的烏篷船裏。

如此清晰的角度,溫去病驚見嬰狐跟鐘一山竟然在用同一個酒壺喝酒。

難以形容的妒忌縈繞於胸,某世子表示他還沒有這樣占過自家媳婦兒便宜!

嬰狐你這是要死啊!

扮豬吃老虎你裝的很像啊!

本世子的墻角你都敢挖,掰斷你的腿啊啊啊啊!

溫去病,已瘋……

自昨日徐長卿報出師門,再入朝時便無人對其資歷產生懷疑,無相門的弟子一直都是七國哄搶的對象。

徐長卿能出現在大周,乃是周國強大的最好證明。

只是無人懷疑其資歷,卻有數人懷疑其動機,懷疑潁川王的動機。

這般人才潁川王初時沒引薦入朝,便該一直留在自己身邊,這會兒朝中動蕩,潁川王突然將這號人物硬插到朝堂裏,用意當真值得揣摩。

當然,相比之下太子黨這邊想法要天真許多。

潁川王的安排,必是想助自己外孫一臂之力。

有的時候,敵我,真的是很難分辨……

皇宮,龍乾宮。

數日未得召見的朱三友,這會兒又被自家皇兄叫來對弈。

一直對自己棋藝充滿謎之自信的朱三友,即便在連輸十局的情況下依舊沒有擺正位置,終在第十一局平棋之後呼出一口氣。

“這個……臣弟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讓了。”

在棋技這方面,朱三友就跟自我催眠了似的,‘我最好’的心理認知仿佛銅墻鐵壁一般將他圍在裏面,除非內部潰敗,任誰也別想攻破。

朱元珩本想嘲諷幾句,可在想到溫去病讓他的那一局時,忍住了。

小輩尚且可以寬容豁達到那種地步,身為帝王者,他又何必跟一個精神還不如他正常的憨貨較真兒。

於是朱元珩在沈默數息之後,重新布棋,落子,“瑾瑜啊,朕想問問,你與溫教習關系如何?”

朱三友聞聲擡頭,驚詫,“皇兄你忘……忘啦?沒事沒事,臣弟給你講,臣弟與溫教習是相逢在一個金風玉露的魚龍之夜,那一夜……”

“那一夜你與溫教習把酒言歡,相見恨晚,結下忘年之交,這些朕都記得,朕想問的是,你對他有多了解?”

朱元珩根本不想再聽自家皇弟吹噓他與溫去病如何一個忘年交法兒,聽到就覺得心裏堵的慌。

對於這個問題,朱三友十分認真的想了想,“溫去病每一次落子,臣弟都心裏有數。”

朱元珩聽罷無語了一陣,瑾瑜你不要臉啊!

“你可知他與鐘一山是什麽關系?”朱元珩忍下沖動,淡聲問道。

朱三友驚訝,“皇兄你記得鐘一山?”

“那是朕的外甥,朕如何不記得。”朱元珩隨即感慨,“沒想到三年時間,鬥轉星移,鐘一山已經成長到這般了。”

且說朱三友當初知道鐘一山就是鹿牙時,亦有感慨,那小子傻!

換成自己是鹿牙,不敲鑼打鼓昭告天下,也要整個大周的人都知道醜陋嫡子,天生廢柴?

不存在!

不過溫去病也說過,若鐘一山如此,怕也隨著穆挽風去了。

“朕是想問你,鐘一山與溫教習到底是什麽關系?”朱元珩言歸正傳,重覆問道。

朱三友也言歸正傳,“他們都睡在一起了,皇兄你說這能是什麽關系。”

朱元珩怔了怔,“沒睡在一起吧?”

至少丁福不是這麽回的話。

“都在延禧宮裏住著呢啊!”朱三友恍然,“啊,現在是不在一個榻,但早晚都會,他們的事那是甄太後臨終之前定下的,跑不了。”

朱元珩似有深意般微微頜首,“如此,你便替朕給溫教習帶句話……”

“什麽話?”朱三友擡頭,雙眼頓時放光。

見朱三友如此,周皇突然就不想往下說了。

自己這個皇弟,怎麽看都不像是靠譜的人……

“皇兄?”朱三友表示,他等著呢!

“鐘一山很能打,叫溫教習保護好自己。”朱元珩輕描淡寫道。

朱三友則不以為然,“放心!”

眼見朱元珩擡頭看過來,朱三友一瞬間意識到什麽,“反正也不可能打死……”

朱元珩聽到這話心有不悅,“瑾瑜啊,你這樣對待忘年交的態度可是不好。”

朱三友哪敢再接話,他怕自己說露嘴。

要知道,他家皇兄那也是猴精猴精的人。

接下來,周皇在龍體允許的情況下又與朱三友對戰十局,輸的朱三友找不著北才舍得放他離開。

之後,朱元珩讓丁福收了棋盤,自己則緩慢靠在龍榻上。

前朝的事丁福一五一十回傳,眼下那個潁川來的徐長卿似乎與鐘一山杠的厲害。

作為大周帝王,於情於理,他都不能讓徐長卿在他的朝堂上呆的太久,而他又不能直接把鐘一山叫到龍乾宮公然給這外甥撐腰。

那麽這中間,就該有個傳話的人。

這個人,便是溫去病……

而此時,某世子已經從魚市看完‘風景’趕回來,獨自坐在延禧殿正廳,守著一桌早就涼透的膳食發呆。

風起,門動,人歸。

廳裏很暗,燈未燃。

鐘一山推門進來之後本打算直接到內室休息,卻在剛經過方桌時停下來,後退,扭頭,嚇一跳!

“溫去病?”如果不是他感受到廳內存在的氣息,怕也沒發現桌邊坐了一個大活人,“你怎麽在這兒?”

溫去病未語,擡手拿起火折子點燃燭燈。

房間驟亮,溫去病那張芳華容顏一瞬間出現在鐘一山的眼睛裏。

“我在等你……”

溫去病的樣子很是委屈,全天下就他委屈。

聽到溫去病這樣說,鐘一山一陣心暖,卻也歉疚,“我不是說過,如果哪日我回來的遲,你別等我。”

鐘一山說話時坐過來,見桌上飯菜未動,“還沒吃?”

溫去病擡頭,一雙如星星般璀璨的眼睛眨呀眨,可憐兮兮,“沒有……”

“我去給你熱。”

鐘一山還是心疼溫去病的,只是起身時卻被某世子攔下來,“不要不要,這種事怎麽能讓將軍做!我去熱,你陪我吃……”

就在溫去病想搶回被鐘一山端在手裏的瓷盤時,視線不經意瞄到鐘一山懷裏半露出來的令牌,“這是?”

鐘一山低頭,拿出令牌,“燕國攝政王的令牌,嬰狐之前給我的。”

聽罷之後,溫去病沒有端菜出去熱,而是把盤子擱回去,“嬰狐怎麽會有……攝政王的牌子?”

“說來話長,應該是感謝……”鐘一山輕描淡寫。

溫去病當然知道是感謝,那日傻狐把自己變成一個大銀錠子跟頓無羨玩命的時候,他在場,差點兒沒把他給閃瞎。

雲馭向來恩怨分明,嬰狐救了雲霓裳,他自然會有所表示。

但溫去病不知道的是,“那嬰狐為什麽要把這牌子給你?”

“嬰狐是真的好,他有什麽好東西都會想著給我。”鐘一山看著手裏令牌,有感而發,“此生能遇到這樣的朋友,我之幸。”

溫去病呵呵了,說的就好像我有什麽好東西沒給你一樣!

“他還給你什麽了?”溫去病強忍嫉妒,像是極為自然問道。

只是‘極為自然’的人,五官不會扭曲成那個樣子。

“軟胄,寶劍,丹藥,還有許多我自己都說不出用途的新鮮玩意……”鐘一山視線落在令牌上,便也沒瞧見溫去病幾近猙獰的面容,“嬰狐性子純,行事不慮後果,我只盼著自己能在有生之年,護他一世周全。”

鐘一山這句話,直接就讓溫去病心裏那根弦斷了。

該死的臭狐貍,得逞了啊這是!

“他……他有師傅,周生良能護他!”溫去病急的拉著椅子湊到鐘一山身邊,試圖改變鐘一山對嬰狐‘孤苦無依’的錯誤認知。

“周生院令不是一個靠譜的人,護短的時候是真護短,可若遇著名劍馬上就能六親不認,不妥。”鐘一山搖頭,“說起來,當初若不是你跟周生院令引薦,小狐貍這將近一年的時間也不會過的如此風雨飄搖。”

溫去病驚!

小狐貍是個什麽稱呼?

“那他還有師兄呢!他那些師兄裏混的最窩囊的就是當今武林盟主黎別奕,誰敢欺負他啊!”溫去病激動開口。

“周生院令教出來的徒弟大都憤世嫉俗,小狐貍就是最好的例子。”鐘一山想了想,“我真不敢想象周生院令那些徒弟聚在一起,會是什麽樣子。”

溫去病能想象,介時周生良必定能死的很慘。

那些個離經叛道的倒是不能拿周生良怎樣,但絕逼會掃蕩綠沈小築裏所有名劍。

“好吧,那你就護嬰狐一生一世好了,我沒事,雖然我一個人流落異鄉,無依無靠,沒人喜歡也沒人關心,就連做的飯都沒人吃,我也可以過的很好,真的,你不用擔心我!”

溫去病堆坐在鐘一山面前,一副生無可戀但我還是會努力活下去的表情逗了鐘一山燦然抿唇,“真的可以過的很好?”

“嗯,我能行。”溫去病無比沈重點點頭。

鐘一山也跟著點頭,“那就好,我先睡了。”

眼見鐘一山起身離開,溫去病一瞬間崩潰,狠狠跺腳,無比嬌嗔,“阿山!”

“去把飯菜熱熱,我好餓。”鐘一山幾乎同時坐回來,瞅著桌上飯菜說道。

溫去病楞了片刻,“好……”

“你跟嬰狐不一樣。”就在溫去病起身一刻鐘一山拉住他,眸如秋水,瀲灩含波,“我還想你能護我一生一世呢!誰讓你是我選中的男人,我知道,我不會選錯。”

熱度自指間攀升,飛竄到四肢百骸,溫去病那張俊顏簡直是以肉眼能看到的速度紅成柿子,“我……我……我去熱菜……”

被鐘一山松開的下一刻,溫去病幾乎是以奔命的速度跑到廳門,忽又覺得不對,當即掉頭回到桌邊端菜,整個過程鐘一山一直都在看他,脈脈含情,他卻半只眼睛也沒敢迎過來。

就在鐘一山以為溫去病會直接端菜跑出去的時候,某世子突然停在門口,一字一頓,

“我會保護你一生一世!只要我不死,誰敢動你一根汗毛本世子跟他拼命!然後我們再一起保護嬰狐一生一世,誰讓他是我們養的寵物!放心,我會對他好!”

“寵物?”鐘一山對這兩個字很意外,只是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溫去病已經美滋滋跑去熱菜了。

房間裏,鐘一山獨自坐在桌邊,時局艱難,唯有在溫去病這裏,他才能感覺到一絲絲放松跟溫暖。

一夜無話。

翌日早朝無甚要緊事,好像自徐長卿入朝之

後,朝中一直沒有什麽大事發生。

沒有大事發生就沒有爭論焦點,除了鳳臻跟鐘宏,兩派難得‘和諧’了一段時間。

這種‘和諧’也可以稱之為,觀望。

兩派都在觀望,潁川的動機。

下朝之後,徐長卿一直默默跟在鐘一山身後,與之保持一定距離,每日如此。

終於,在鐘一山離開皇宮東門的時候,徐長卿的視線落在了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的頓星雲身上。

“侯爺,可否一敘?”徐長卿喚住頓星雲,溫聲開口。

頓星雲止步,轉身。

“侯爺掌控的禦林營擔負整個皇城的安危,徐某有些不太成熟的建議,不知侯爺願聽否。”徐長卿淺步走到頓星雲面前,眉眼皆是笑意。

“那就請太傅先想成熟了。”頓星雲淡漠看向徐長卿,“只是不管太傅想的有多成熟,本侯都不願聽。”

面對頓星雲言語冷諷,徐長卿笑意不減,擡手以示友好般想拍拍頓星雲左肩,“侯爺其實……”

‘啪……’

就在徐長卿手掌欲落在頓星雲左肩一刻,被人狠狠打開。

手腕微痛,徐長卿視線轉向突然出手之人,眼中笑意轉淡,噎喉。

“星雲,你走。”

說話的人,是鐘一山。

頓星雲知道鐘一山用意,朝其點頭,轉身離去。

原地,就只剩下兩人。

“小山,你對我的防備,這樣重?”徐長卿苦澀抿唇,眼底溢出淡淡失落。

鐘一山面無表情,“虧吃的多,長些記性而已。”

徐長卿垂眸,苦笑,“我無他意,只想試著用這個方法把你叫回來,果然……”

“徐長卿,本帥不許你動頓星雲!”鐘一山眸色漸冷,寒聲警告。

“可以,只要你肯跟我離開皇城,從此與那些人斷了聯系,我答應你不動他們。”徐長卿仿佛下了極大決心,無比艱難又無比堅定的看向鐘一山,說出他一連數日糾結之後,得到的答案。

倘若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他寧負潁川,不負鐘一山。

“你若願意,我們可以現在就離開皇城,從此不再踏進半步!”

如果在此之前徐長卿或許在離開的時間上還有躊躇,那麽在看到鐘一山如此維護頓星雲之後,他甚至可以馬上就走。

然而。

“我不願意。”鐘一山完全不知道當徐長卿臉上那張偽善面具揭開之後,他怎麽還能恬不知恥說出這種話。

“小山,你應該能想象得到,我作這樣的決定有多艱難!”徐長卿微皺眉,“為了你,你知道我放棄的是什麽?”

“不想知道。”鐘一山冷冷看著徐長卿,“也請徐太傅不要再說‘為我’這樣的話,這段時間徐太傅為我做的簡直不要太多,本帥一件一件,都銘記於心。”

頓星雲已經離開,鐘一山自覺再也沒有與之相對的必要,轉身。

“小山!你只記得我這段時間的算計,那小時候在相國寺時的恩情算什麽?你如何能殘忍到可以將那些美好全都抹煞!”徐長卿慍聲質問,心痛如錐。

鐘一山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兒時的情誼,兒時的鐘一山從未辜負。”

看著那抹遠去的身影,徐長卿只覺手腳都跟著發抖。

他深深凝望,整個天地都在他眼裏失去色彩,唯有那抹身影在他心頭,從未掉色。

小山,你會來求我的……

皇宮,禦醫院。

伍庸在自己藥室裏很是忙碌的配制各種丹藥,樂此不疲。

溫去病則坐在藥案對面,拿起其中一個瓷瓶,看著上面的字,滿目費解。

“香?”

“嗯,吃下一粒,可保全身散發香氣一個月。”伍庸邊稱量藥材,邊回答。

“臭?”溫去病又換了一瓶。

“同理。”伍庸應聲。

溫去病索性擱下瓷瓶,視線從左到右掃一遍,“這些都是給……皇上吃的?”

“都不是。”伍庸很誠實。

“那這是……”

伍庸將稱好的藥材倒進藥罐裏,而後看向溫去病,“這段時間我靜下心想了想,人這輩子總該有點兒夢想,才不會如行屍走肉般活著。”

溫去病沒說話,往下聽。

“所以我便給自己定了一個夢想。”伍庸叩好藥罐,燃炭薪,炭是海外錦炭,無煙亦不嗆鼻,“就是超越狂寡。”

伍庸擡頭時,對面空空如也。

好半晌,溫去病從椅子下面爬起來,“你這個夢想會不會有點兒大?”

“當初他死之後我們四人有到他房裏‘檢查’過,我當時得到的是一本藥譜,我打算憑自己的實力把他能制出的藥丸也都配制一遍。”

溫去病瞧了眼桌上各種珍稀藥材,“你是憑自己實力把這些藥材給采回來的?”

“我是憑實力進的禦醫院,怎麽了!”伍庸聽出溫去病心疼這些藥材,“我用的又不是天地商盟的藥材,還是你覺得……我用了你的東西?”

見溫去病一副肉疼的表情,伍庸知道,即便他嘴上沒把自己當成大周皇子,心裏卻早就認同了這個身份。

“沒有沒有,本世子是覺得這些個瓶瓶罐罐擺在這裏不合適,回頭等屈靳入宮送藥材的時候,我讓他幫你把這些玩意運到一品堂。”

“不……”

“不用謝我,這都是本世子應該做的。”溫去病緊接著又道,“今晚本世子想給我家阿山做藥膳,你幫我想想做什麽?”

伍庸服了。

“那要看你想達到什麽效果。”伍庸隨意從眾多瓷瓶裏取出一瓶遞過去,“這瓶怎麽樣?”

看到‘媚’字,溫去病當時就給擲了,臉紅脖子粗,“伍庸,你齷齪!”

伍庸驚,“你這麽大反應做什麽?”

片刻,伍庸放下手中一切湊過去,“你跟鐘一山還停留在睡覺就只是睡覺的地步?”

“走了!”

溫去病憤然起身,卻在下一刻被伍庸叫住,“畢運在楚國來信了,要不要看?”

提到楚國,溫去病眸色微沈,繼而接過伍庸遞過來的密件,展開。

此密件,無非是報平安。

大概意思就是他的三皇姐在楚國一切都好,且楚王對其寵愛有加,有求必應,更準花無忌可隨時無宣召入宮去陪皇貴妃。

通篇下來都是楚王如何將溫鸞寵上天,最後結尾處,畢運寫了一小段血書。

花無忌也學會滴蠟油了……

見溫去往一臉沈凝,伍庸擡頭,“你三皇姐被楚王欺負了?”

“寵愛更甚。”溫去病坐下來,視線重新落在密件上,憂心忡忡。

伍庸不解,“這難道不是值得高興的事?”

“過猶不及,月滿則虧。”溫去病疊好密件,“衛國小公主入楚國和親被封莊妃的事,你可聽說了?”

伍庸點頭,“那又怎麽?”

“楚王一直想要巴結衛國,想要強強聯手搞事情,倘若人之常情楚王當寵莊妃,但依畢運傳回來的消息,楚王對衛國的小公主,很是平淡。”

“這說明你家三皇姐有本事。”

“我家三皇姐就只有喝酒的本事……”溫去病皺眉,“事有異常必為妖,這件事恐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麽簡單。”

“你怕楚王動你三皇姐?”

“他若敢動,我必叫他後悔莫及。”溫去病雖非韓|國師妃親生,但養育之恩從不敢忘。

而且對他這個皇弟,溫鸞自小維護,韓|國皇宮裏的人可以說她如市井潑婦,卻不能說溫去病是蠢笨廢物。

拿溫鸞話說只要她在,她家皇弟就算是廢物,也可以放肆飛舞!

就在伍庸再欲說什麽的時候,外面傳來腳步聲。

是丁福,傳的是周皇的旨。

朱元珩近日閑來無事,想與溫去病切磋棋藝……

自徐長卿成為太傅,禮部以最快速度為其在皇城最繁華地段改建起一座府邸,鐘情茶樓更在同一日消失在玄武大街。

為官者不許經商是大周素來的規矩。

且說徐長卿這個太傅做的很是隨意,不必到府衙蹲守時間,也不必理會太傅一職該履行的責任。

他只需要做他想做的事,坑他想坑的人。

新建的府邸曠達氣派,徐長卿自朝上下來便直接回府,獨自坐在書房裏,靜默無聲的坐了整一日。

直到夜深,流刃出現。

房間裏燈火微燃,忽明忽暗的燈火映襯下,徐長卿容顏再不似白日裏那般溫和淡雅,身前書案上亦無楸木棋盤。

這是他與小山最嚴峻的一場博弈。

生死,不在棋中。

“主人,事已辦妥。”流刃拱手,回道。

徐長卿眸色微動,“何時。”

“費適會在明日午時三刻到頓無羨府邸為其換藥,便是那時。”流刃回稟。

徐長卿舒了口氣,“你可記得那瘟毒的特質?”

“屬下記得,第一個沾毒者不會染病,只有當毒素依次傳到第十個沾毒者身上的時候,才會異變,成為無藥可解的瘟毒且會大肆傳染,爆發瘟疫。”流刃低聲道。

“費適是第幾個?”

“第八個。”

徐長卿頜首,“此瘟毒只有配合鬼針草才能依次傳播下去,而那些身上沒有鬼針草的人,即便沾染瘟毒也不會發揮作用,且瘟毒存於人體兩個時辰後便會消失,查無可查。”

“鬼針草亦是狂寡精心調配之物,旁人不可能有,所以此瘟毒只會依屬下引導傳下去,斷不會失控。”流刃接道。

“是啊。”徐長卿舒了一口氣,“費適是第八個,頓無羨便是第九個。”

“那瘟毒傳到第十個人身體裏,一個時辰之後才會發作,時間來得及。”流刃又道。

徐長卿點頭,“朱裴麒那邊,如何?”

“明日早朝,他會依主人之意行事……”

見流刃稍稍猶豫,徐長卿便似猜到什麽,“他的那些話,不必在意。”

“是。”流刃拱手,朱裴麒雖然同意,只不過言辭中盡是不敬,聽著讓人窩火。

徐長卿擺手,流刃退離。

燭燈搖曳,落在徐長卿眼中就像是兩簇陰森鬼火,幽冷淒寒。

小山,絕望離你,不遠了……

同樣是夜,有人在等待,有人在煎熬。

陳凝秀快死了。

鐘府裏,鐘宏看著床榻上只剩下半口氣的陳凝秀,便叫焦甫到宮裏送了信。

就在鐘宏轉身欲走時,陳凝秀好似突然恢覆神識般睜大眼睛,“老爺?老爺你來了!”

鐘宏本不想轉身,卻在想到鐘知夏跟鐘長明時走了回來,“你起來做什麽。”

他不想讓兩個孩子聽到任何自己苛責虧待陳凝秀的言辭,尤其陳凝秀臨死之前,他必要守在這裏。

“老爺……老爺真的是你!妾身還以為自己眼花瞧錯了!”陳凝秀激動起身,一雙形同枯槁的手緊緊掰住床欄,久臥不起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用著回光返照的勁兒才精神煥發,高興的不知所以然。

“你病這麽重,還起來做什麽。”鐘宏知道。

“老爺來看妾身,妾身自然要起來。”陳凝秀強挺著靠在床欄上,深凹的眼眶蘊滿淚水,“老爺,你終於肯來看妾身了……”

鐘宏微挑眉梢,“朝廷近日亂的很,我是太忙了。”

陳凝秀點頭,眼淚毫無預兆滾下來,“妾身知道……妾身知道老爺定不是因為外面那些閑言碎語才疏遠妾身,老爺,妾身這輩子當真沒做過一件對不起你的事!那些話都是鐘棄餘那個……全都是她的陰謀,她回來,是來報仇的!”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說這些胡話?”鐘宏微皺眉,心有不悅。

“不是胡話!老爺,妾身現在最清醒!鐘棄餘就是來報仇的!她恨,她恨我當初趕走桃夭,讓她們母子在清奴鎮受盡委屈,她恨我給她起的名字,寓意厭棄多餘!尤其桃夭死了,她把那賤……那女人的死全都歸結到我們身上,她說要報覆咱們鐘府裏每一個人,我,知夏,長明還有老爺你!她……”

“夠了!我看你真是得了失心瘋!那日知夏親口告訴老夫,若非棄餘幫襯,她也不會這麽快就被太子殿下寵愛!”

“她那是……那是……她不是真心的啊老爺!她能在那麽短時間裏就把知夏推到高位,足見她是多精明的丫頭,今日她能將知夏推上去,明日她就能把知夏拉下來!這個人深不可測,老爺,我們……”

“你還是早些歇息吧。”鐘宏起身,不願再聽陳凝秀多說半句。

“老爺!”陳凝秀著急想拽回鐘宏,卻因身體失衡掉下床榻,“老爺!求你相信妾身!”

鐘宏止步,卻未回頭。

“老爺……老爺若不相信妾身……沒關系,求老爺把知夏從宮裏叫出來好嗎?我有很久沒看到知夏了,我想她……”陳凝秀無力趴在冰冷地面上,目光極盡渴望看向鐘宏,苦苦哀求。

鐘宏終是嘆了口氣,“焦甫已經入宮,知夏很快就會回來。”

“那就好……那就好……妾身等著知夏……等著咱們的女兒……”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陳凝秀好似看到鐘知夏正朝她撲過來,“知夏……”

除了鐘知夏,還有她久未見到的鐘長明,“長明啊,長明你也回來了……好……真好……”

鐘宏聞聲轉身,凝眸看向趴在地上的陳凝秀。

“你們都回來了,真好……”

陳凝秀的手在虛空中不停晃動,臉上露出許久未見的笑容,“母親這輩子有你們兩個,沒白活……只是,我到底也是對不起桃夭,放心,母親這就去給她賠罪,叫她別讓她的女兒找你們報仇,怪我吧,都怪我……”

手,重重垂落。

陳凝秀終在神識不清的狀態下見到自己一雙兒女兒之後,魂歸西天。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她在最後一刻,知道錯了……

消息傳到皇宮時,鐘知夏正與朱裴麒在房間裏行魚水之歡。

依著潘泉貴的意思,這會兒進去輕則挨罵,重則受罰。

只是鐘棄餘堅持進去。

果然,在鐘棄餘哭的梨花帶雨闖進去之後,被鐘知夏狠斥出來,跪了一夜……

延禧殿內,燈火微燃。

溫去病呆呆看著滿桌藥膳,終於在快到子時的時候,把自家媳婦兒給等回來了。

敵不動,我不動。

話雖如此,但在徐長卿看似平靜的這段時間,鐘一山卻不敢有絲毫放松,所有他能想到的可能都被他扼殺在萌芽中。

防患未然,總好過坐以待斃。

“不是說太晚就不要等我了。”鐘一山進門看到溫去病坐在那裏,輕聲淺笑。

溫去病的表現則極為反常,看到鐘一山進門一刻,他竟然騰的站起來,無比局促又心虛的樣子叫鐘一山一楞,“怎麽了?”

“沒……沒有啊!”溫去病尬笑,“這……這是我第一次煮藥膳,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鐘一山還以為是什麽,笑著坐下來,“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歡。”

眼見鐘一山落座,溫去病登時拿起瓷碗,盛好了擺在最中間的藥膳燉鮮鱸端過去,“還鮮著,你趁熱喝。”

“好。”鐘一山接過來,“你也吃。”

溫去病默默坐回到自己位置,視線不禁瞥向距離鐘一山最近的那道薏仁排骨湯,又看了眼鐘一山正在喝的鮮魚湯,好後悔。

排骨湯裏加了‘料’,伍庸說那玩意趁熱喝最好。

可他剛才,手抖盛錯了。

“你怎麽不吃?”鐘一山見溫去病未動,於是擱下瓷碗,轉手拿起溫去病的碗替他也盛了一碗藥膳。

盛的,剛好就是排骨湯!

溫去病推托,“不不不……這個……”

“你不是沒吃嗎?”鐘一山挑眉,明明只是正常詢問,落在溫去病耳朵裏則別有用意。

各種陰謀論在他腦子裏揮之不去,不吃就是有鬼啊!

“快點兒,等這麽久你一定也餓了!”鐘一山直接將瓷碗擱到溫去病面前。

但見溫去病盯著排骨湯發呆,鐘一山歪頭看他,“要我餵你?”

“今日皇上找我下棋了……”溫去病慌張擡頭,轉移話題道。

鐘一山聞聲,握起湯匙,“很正常啊,皇上不是經常找你對弈……你該不是又贏了吧?”

溫去病搖頭,“沒有沒有,平棋!”

鐘一山舒了口氣,“還好,雖然你棋藝天下無敵,但皇上真的不能再受打擊了,知道嗎。”

之前溫去病把周皇贏到昏厥的事兒鐘一山知道後,專門找溫去病聊過這件事。

“皇上有跟我提到你,他說他現在還很虛弱,沒準備好該怎麽見你,不過他記得你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外甥,眼下甄太後離世甄珞郡主又失蹤多年,皇上說無論如何,他都會護著你。”

這是周皇原話,溫去病如實傳達。

鐘一山聞聲,握著湯匙的手微頓,眸色驟凝。

他相信皇上突然對溫去病說這番話,絕對不是無意為之。

若有意,這言辭之中的維護,不言而喻。

“下次你再與皇上對弈,替我多謝皇上,他的話,一山謹記。”鐘一山輕聲開口,卻見溫去病還在發呆,“快吃,一會兒涼了。”

溫去病欲哭無淚,他就是想等放涼才吃啊!

他怕他現在吃了,控制不住藥性也控制不住自己!

“好……”溫去病噎喉,慢吞吞握起湯匙,小心翼翼蘸了一下,“好吃!”

“你吃了嗎?”鐘一山疑惑看向溫去病,“大口吃。”

看著鐘一山期待的目光,溫去病忽然好絕望。

死就死吧!

於是溫去病直接端起瓷碗,大口喝湯,撂下碗後又大口吃肉。

他跟他家阿山,再也不能停留在吃飯只是吃飯,睡覺只是睡覺的階段了,是時候該……更進一步!

這一夜,溫去病因失血過多,被鐘一山抱去了禦醫院……

翌日,一直沒有什麽動靜的早朝,突然發生一件事。

朱裴麒勒令未時一刻,四營皆要派人到禦林營觀摩禦林軍的騎射技藝,其中被點到名字的有龍魂營副將侯玦,虎|騎營副將範漣漪,雀羽營跟玄機營亦有兩位副將在內,還有兵部段定。

四營主將視軍務自願前往。

鐘一山當即委婉反對,非軍演又不是特殊時期,沒必要聚四營副將到禦林營做這種觀摩,只要私下裏互通交流便好。

徐長卿不以為然,一來禦林軍騎射乃五營之最,二來軍演時禦林軍並無兵卒參加,此番觀摩交流實屬必要。

二人爭執到最後,鐘一山在無可避免的情況下,拉了朱裴麒一把。

是的,他懇請朱裴麒能親往禦林營,鼓舞士氣。

朱裴麒欣然同意,徐長卿驚。

白癡都比朱裴麒聰明!

下朝之後,徐長卿沒再跟著鐘一山,而是回了自己府邸。

鐘一山則直接換裝去了天地商盟。

他知道,徐長卿行動了。

天地商盟,二樓。

溫去病對徐長卿突然將這許多人聚在一起的行徑十分懷疑,而他慶幸的是,鐘一山能如此冷靜且果斷的將朱裴麒一並拖下水。

“朱裴麒能同意,則說明他並不知道徐長卿的計謀。”鐘一山坐在溫去病對面,篤定開口。

溫去病點頭,“此刻距離未時還有兩個時辰,顏某只怕徐長卿會在這兩個時辰裏,絆住朱裴麒的腳。”

“盟主放心,一山自你這裏出去後即刻回宮,便是拖,我也要把朱裴麒拖到禦林營。”

事關頓星雲等人性命,鐘一山自覺什麽事都做得出,“一山希望盟主能在禦林營外設人,我怕……軍演慘劇重現。”

“二公子放心,顏某自會全力以赴。”溫去病應聲。

正如其所言,自天地商盟出來後,鐘一山直接回宮,守著朱裴麒。

他相信徐長卿就算再膽大妄為,也不敢拿朱裴麒性命作賭註。

傷了朱裴麒,便是斷了潁川王在大周朝廷的觸角。

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誰也預料不到接下來會發生怎樣不可期的事。

不管頓星雲,侯玦還是範漣漪,段定都知道,此次到禦林營觀摩是陷阱。

可明知是陷阱,他們卻根本不能拒絕。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們相信鐘一山,也相信只要他們在一起,攻無不克。

午時三刻時候,風平浪靜的皇宮裏,出了意外。

流芳殿裏,側妃鐘知夏突患急癥,全身抽搐,臉色發紫,一副將死之態。

朱裴麒得到消息後當即趕過去,禦醫院也早派人過去為其診治。

鐘一山就知道,徐長卿必有後手……

皇宮,流芳殿。

鐘一山趕到流芳殿時這裏圍滿了人,除了宮裏伺候的宮女,還有七八個禦醫在廳內候著。

因為身份特殊,鐘一山進來時無人阻攔,直至其走進內室。

床榻旁邊圍著禦醫,他乃外臣未上前,只一眼便看到坐在桌邊神色肅冷的朱裴麒。

看神色,鐘一山知道朱裴麒當真在意鐘知夏。

只是無論如何,他今日都定要將朱裴麒拉進禦林營。

“你們幾個快把帕子拿出來!”

床頭處,鐘棄餘生怕鐘知夏抽搐時咬到自己舌頭,趕忙叫旁邊宮女交出帕子,合起來擰成一股塞進鐘知夏嘴裏,“娘娘您堅持住!禦醫們都在這兒,太子殿下也在這兒!就快好了!”

鐘知夏癥狀果真不輕,整個人抽搐成團,便是費適也覺得十分棘手。

這會兒有費適為其施針,鐘棄餘自是退到旁側。

如此,她便看到了剛走進內室的鐘一山,亦瞥見朱裴麒無甚反應,想來是沒瞧見。

鐘棄餘眼眸微轉,當即過去,“元帥軍務繁忙還能抽時間到流芳殿探望我家娘娘,奴婢替娘娘謝過元帥!”

鐘棄餘的話,成功引起朱裴麒註意。

許是沒想到鐘一山會出現在這裏,朱裴麒略驚,“一山,你怎麽來了?”

“末將聽說妹妹突發急癥,頗為擔憂。”鐘一山拱手回道,視線似不經意從鐘棄餘身上掠過。

“是啊,誰知道怎麽就突然抽成這樣,本太子也是擔心知夏若有個三長兩短,傷了你們兄妹的心。”在鐘一山面前,朱裴麒本能不想表現出自己對鐘知夏的在乎。

兄妹二字落下來,鐘一山視線轉向鐘棄餘。

“棄餘真是罪過,自打來皇城乃至入宮都不曾到二哥那裏請安,棄餘……”

鐘棄餘下意識瞥向床榻,“二哥有心,聽到我家娘娘有恙便著急趕過來,這份親情棄餘替我家娘娘謝過二哥。”

鐘棄餘喚鐘一山為二哥,喚鐘知夏卻是我家娘娘,細微之處朱裴麒未必聽出來,鐘一山卻是了然。

“三妹言重,自家人,關心是應該的。”鐘一山隨即看向朱裴麒,“太子殿下也別太過憂慮,側妃不會有事。”

朱裴麒微微點頭,“過來坐。”

“不了,就快到未時一刻,一山還需趕往禦林營隨四營眾將觀摩禦林軍的騎射技藝,太子殿下何時去,不如一起?”

如果不是鐘一山提醒,朱裴麒倒真是不記得自己還有這麽件事,“險些忘了……”

偏在這時,床榻上鐘知夏病癥急劇惡劣,費適都有些束手無策之感。

眼見鐘知夏如此,朱裴麒回頭,“不如這樣,你先去,本太子待這裏情形好些了,稍後過去。”

“太……”

就在鐘一山欲開口時,鐘棄餘似非刻意般碰到鐘一山衣角,“太子殿下萬不能因為我家娘娘耽誤正事,如此我家娘娘便是好轉也會自責。”

“側妃這裏的情況如此兇險,太子殿下晚些去禦林營也情有可原,眾將斷不會因此誤會太子殿下,還是側妃的身體更重要一些。”在鐘棄餘勸阻之後,鐘一山一改心裏所想,反其道而論。

“這裏有費禦醫在,娘娘定會平安無事,太子殿下放心,娘娘這裏但凡有消息,奴婢定會第一時間通傳過去,好叫太子殿下放心。”鐘棄餘隨即又道。

此時此刻,站在朱裴麒面前的是兩個何等城府的人,鐘一山與鐘棄餘看似極為平常的三言兩語,已然改變朱裴麒初衷。

“也罷,那本太子便與你一起去禦林營,至於知夏這裏……”

“太子殿下放心,奴婢定會盡心看守二姐,全力以赴!”鐘棄餘在這個時候,恢覆了‘二姐’的稱呼。

朱裴麒點頭,“好。”

待朱裴麒先行一步邁出內室,鐘一山的目光則十分有深意落向鐘棄餘。

“之前沒趕上,棄餘恭祝二哥軍演勝出。”鐘棄餘沒有躲避鐘一山極富深意的目光,明亮璀璨的眸子裏盡是善意。

鐘一山微微頜首,“照顧好側妃。”

“二哥放心,棄餘必定全心全意。”鐘棄餘俯身施禮,“恭送二哥。”

待鐘一山轉身離去,鐘棄餘方才站定,視線透過窗欞看向那抹她曾在這宮裏回望過無數次的背影。

母親一生賢良,縱受盡磨難卻從無怨悔,她生時最愛掛在嘴邊兒的便是鎮北侯府甄珞郡主的好,母親更時時教導她要知恩圖報。

她鐘棄餘,不是不知恩的人。

禦林營暗處的一輛馬車裏,徐長卿在聽到流刃的稟報後,猛然睜開眼睛。

“你說什麽?”徐長卿驚怒。

“鐘一山到流芳殿去請朱裴麒,朱裴麒……已經跟他離開皇宮,趕來禦林營。”流刃低聲回道。

‘啪……’

徐長卿怒極,拳頭狠狠砸在車廂上。

“他不是極寵愛鐘知夏?鐘知夏都要死了他也不在意?”徐長卿劍眉緊皺,憤恨低吼。

流刃心知事情不妙,“這會兒禦林營裏的火頭軍毛斌已經從頓無羨府邸出來,再有一柱香的時間就能入營,我們……要不要阻止?”

徐長卿沈默,拳頭被他攥的越發緊,眸色,如潭。

“不要。”

“可倘若朱裴麒有個三長兩短,主人如何跟王爺交代?”流刃心急。

徐長卿漸漸從震怒中冷靜下來,“讓禦醫院裏的人下重手,鐘知夏必須馬上死。”

“恐怕來不及了,宮裏傳來的消息,朱裴麒與鐘一山離開的時候,伍庸去了流芳殿。”流刃無奈道。

徐長卿自然知道伍庸是誰,眉擰成川,“百密一疏。”

就在這時,馬蹄聲由遠及近,徐長卿與流刃分明看到朱裴麒與鐘一山的馬車前後經過,停在禦林營外。

“當真是來不及了。”徐長卿未作多想,直接下車,快步走過去希望能攔住朱裴麒。

禦林營外,鐘一山與朱裴麒雙雙走下馬車,正欲朝裏走時,徐長卿快步而至,擋住去路。

“微臣叩見太子殿下!”

見是徐長卿,朱裴麒眼中頓生不喜,“徐太傅怎麽在這裏?”

“回太子殿下,微臣剛剛得皇後娘娘召見聊起潁川舊事,皇後娘娘一時思念潁川王致鳳體違和,微臣懇請太子殿下移駕含光殿。”徐長卿神色憂慮,懇求道。

不想朱裴麒還沒開口,鐘一山先聲奪人,“徐太傅明知皇後娘娘思念潁川,還故意與皇後娘娘憶舊事,是何居心?”

面對鐘一山嚴厲質疑,徐長卿微擡頭,神色落寞,“鐘大元帥如何以為憶舊事就是有居心?你我所憶相國寺時的舊事還少嗎,徐某倒不知與你憶這般舊事,藏的是何等居心。”

“母後如何?”朱裴麒不喜徐長卿看鐘一山的眼神,愛跟渴望根本隱藏不住。

徐長卿收回視線,“皇後仍昏厥,情況十分不妙。”

“皇後鳳體違和,自有宮中禦醫照料,你這樣大驚小怪,那些不知情者難保會有各種猜測揣度,造成不必要的恐慌。”看出朱裴麒有動搖之意,鐘一山低聲開口,“太子殿下,未時一刻,快到了。”

“太子殿下,禦林營不過是小小演練,皇後鳳體才是重中之重!”徐長卿私以為是何借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向朱裴麒表達的意圖,已經再明白不過。

朱裴麒但凡不是傻子就該明白自己暗指,不許踏進禦林營!

“太子殿下若信得過一山,一山願替太子殿下入宮探望皇後娘娘。”鐘一山很想入局,他想跟頓星雲他們站在一起。

可比起他的存在,朱裴麒走進禦林營的意義,重的多。

“太子殿下,微臣以為盡孝這種事斷不能假手他人。”徐長卿聲音漸冷,言辭間有警告之意。

鐘一山不以為然,“一山乃太子殿下表弟,若在尋常人家一山當喚皇後娘娘一聲舅母,可不是徐太傅所言的外人。”

“可你……”

“當然,若太子殿下放心不下皇後娘娘,一山自會向禦林營裏眾位將軍解釋,眾將應該會明白太子殿下這份孝道。”鐘一山未理徐長卿,轉身看向朱裴麒,“還請太子殿下定奪。”

而此時,徐長卿的視線亦落在朱裴麒身上,眼中微慍。

“那便有勞你回宮,探望母後。”朱裴麒與徐長卿對視一刻,冷冷開口。

“是。”鐘一山領命一刻,暗自舒氣。

就在朱裴麒轉身走向禦林營時,徐長卿縱步上前,卻在下一瞬被鐘一山攔下來,“太子殿下已經有了旨意,徐太傅若真擔心皇後娘娘,不妨與本帥一並入宮,如何?”

眼見朱裴麒走進禦林營,徐長卿終是嘆息,怒意縈繞於胸。

而此時,鐘一山也終是安下心,轉身即走。

“小山,你是故意的?”此時的禦林營,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鐘一山聞聲止步,轉身,“你敢動朱裴麒嗎?”

徐長卿未語,他不敢動。

至少到現在為止,朱裴麒仍是潁川王手裏一枚不可獲缺的棋子,而他出現在大周皇城的目的,是鞏固朱裴麒在朝中地位。

面對徐長卿的沈默,鐘一山只微微一笑,繼而離開。

小山,我縱不敢動朱裴麒,卻也不代表你的那些朋友就會安然。

載著鐘一山的馬車揚長而去,徐長卿卻仍站在原地,視線轉向禦林營。

一場滅頂之災,就要來臨。

角落裏,身著絳紫長袍的溫去病則目睹了整個過程,在鐘一山離開一刻,他懸起來的心也跟著一松。

他何嘗不知道今日的禦林營不會太平,但好在,他媳婦兒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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