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之地

半個月後，法陣建造完畢。

胖子被留在終南山看守法陣，程斐等人去尋方外之地。有沈照在，程斐少走了很多彎路。

出了終南山，幾人一路向上，穿過雪白的雲層，令命由以卦象定位，對應乾卦方位，落入海中。

從水中穿行而過，潛入海眼中心，沈照結印喚出一座空間之門，而後以自身精血叩門，眾人方得進入方外之地。

程斐跟在沈照身後進去，浮現在眼前的是一方巨大無比的游鯨，穿梭在雲海中。

眾人從遠處所見的深藍色“城墻”，不過游鯨身軀一角，孤獨悠遠的鯨鳴聲響徹天際。

饒是程斐經歷過秘境無數，也從未見過如此純粹震撼之景，不由驚嘆出聲：“哇～”

連璧接話：“真的很大！”

程斐狠狠點頭讚同。

沈照動身率先往巨鯨的方向飛去：“走吧。”

程斐跟上去：“這就是方外之地嗎？”

沈照道：“真正的方外之地不是這片空間，而是在藍鯨背上。”

程斐幾人落在巨鯨背上，仿佛如履平地。巨鯨擺動著碩大魚尾沈入雲霧中又從另外一層出來，陽光透過雲層照耀在藍色的鯨背上折射出絢麗的色彩，美得無與倫比。

然而與之相對的，是鯨背上無聲的死寂。

除了最剛開始聽見的一聲鯨鳴，這片小世界沒有任何聲響，世界絢爛而孤寂。

往昔的事情雖已過去久遠，但沈照卻還識得路，他沈著臉向前走去——長老殿、藏書閣、秘寶閣……盡皆空無一人。

沈照的臉上罕見露出幾分迷茫：“都不在了……”

程斐仗劍跟在阿照身後一一走過，心也沈了下去，有些居所的陳設似乎殘存的居住者的痕跡，可主人卻不見蹤影。

似乎是一夕之間，在這座巨大而夢幻的藍鯨背上，活人生息消失不見。

巨鯨的幽鳴聲再次響徹天際，這回眾人所聽，皆覺得多了股悲愴。

“還有一處地方。”沈照將手搭在腰側佩劍上，仿佛這樣能給自己帶來一些勇氣，“是這兒的禁地。”

“只是裏面十分危險，”沈照擡眼看程斐：“師姐，你們在這兒等我便好。”

程斐毫不猶豫拒絕：“讓命由他們在這兒等，我和你進去。”

連璧出聲：“我也去！”

程斐握住連璧的手：“師妹，你留在外面接應我們。”

連璧想到上一世的程斐，淚珠滾落下來，聲音顫抖地問：“要是師姐你……我怎麽辦？”

程斐指腹輕柔滑過連璧面頰，將她臉上的淚珠擦幹：“此行兇險，就當師姐自私一次，回來再向你賠罪，好不好？”

說罷，程斐毅然轉身，和沈照聯袂向禁地行去。

天道小奶狗在程斐腦海中出聲：“既然這麽危險，你不和她再多說一些？”

程斐在腦海中冷聲回道：“說什麽？將你給我的責任讓我師妹背嗎？”

“這一去要是我死了，就當我還你把我覆生的一條命，但你休想將我師妹再牽扯進來。”

程斐很少這樣嚴肅冷淡地同它說話，天道小奶狗訕訕：“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是……如果你死了，外面的世界也支撐不了多久，她終究會死。”

程斐：“即使是這樣……”她輕嘆一聲：“我希望小師妹能自由。”

不必像她這樣，被天道坑得要死要活。

出乎兩人意料之外的，禁地外，除了一個封禁的法陣，並無其他阻攔。

沈照和程斐破陣的速度很快，但在陣碎的那一刻，程斐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沈照，禁地內逸散出絲絲縷縷的黑霧，方才兩人所立之處的生機被黑霧吞噬殆盡。

沈照臉色嚴肅，黑霧的威力他們在剛才已經知曉了，可禁地內這樣的黑霧究竟還有多少？他們能否扛住黑霧的侵蝕？

程斐撫了撫還在袖中沈睡的幼苗，在萬骨窟中，幼苗吸入的灰霧過多，到現在還在沈睡努力消化著，如今面對這種黑霧，它只怕幫不上什麽忙。

局面一時僵持住。

“有什麽辦法可以避過這些黑霧嗎？”程斐在腦海中問天道。

天道開口：“你不是有鳳凰羽衣麽？可以免受黑霧侵蝕。”

沈照正欲動身進去，禁地內的情況未知，但他不能讓師姐冒險。

程斐扯住袖子，制止他：“你別去。”說著，她身上自動浮現出一件華美的羽衣，襯托得程斐在禁地外熠熠生輝。

沈照不愧見多識廣，讀的書多，很快就認出程斐身上的東西：“鳳凰羽衣？”

程斐點頭，臉上笑盈盈的：“我有這個可以抵擋黑霧，阿照你在門外等我先去探探路。”

濃郁的黑霧向程斐紛湧而來，華貴的羽衣上卻不染纖塵，程斐持劍往前行去，禁地幽閉得不見一絲光亮。

程斐指尖一動，一簇火焰燃燒在右上方，替她照亮了自身周圍的方寸之地。

禁地昏沈，隨著越往裏走，程斐身上羽衣的光澤越發暗淡，但程斐沒能發現。

在程斐聽不見的地方，江巍雪在和天道激烈地爭論。

“你就這樣騙她進來送死？！”

天道聲音冷淡：“鳳凰羽衣確實可以抵擋住侵蝕，這一點我沒騙她。”

江巍雪冷“哼”一聲：“是，但你怎麽不告訴她，羽衣扛不了多久？”

羽衣上的光澤幾乎快要消散，程斐發尾被黑霧纏繞，悄悄爬上灰白的色彩。

黑霧侵蝕的速度很快，就在一眨眼的功夫，程斐垂在腰側的半截長發皆變成了灰白，很快便要繼續往上侵蝕。

其實程斐離天魄石的距離已經很近，在生命力被耗盡之前，她一定能拿到天魄石，而後走出禁地。

在羽衣最後的光澤被耗盡之時，她便知道自己正在受黑霧侵蝕，但一點瑩瑩的光芒就在眼前，轉頭回去怕是來不及了，她只能繼續往前，賭一賭自己的運氣。

天道面對江巍雪時，語氣一向冷淡，可江巍雪卻在此時聽出幾分嘲諷的滋味：“你可以救她。”

江巍雪眼皮跳了跳，終究沒忍住出現在程斐身前，握住她的左手。

灰白的色彩不再繼續往上蔓延，江巍雪垂眸看她，冷淡又倦怠的聲音響起：“值得嗎？”

整個天下，值得她拿命去搏嗎？

程斐愕然，在江巍雪握住自己左手的剎那，她同樣感受到了身體的變化，黑霧停止侵蝕，周邊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色霧氣散去，容出一條寬敞大道通向瑩瑩光亮出。

程斐輕聲笑了笑：“謝謝啊。”

她扭頭看他，眼藏星光：“這世上還有許多我很喜歡的人，如果能試一試，為什麽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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