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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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李躍醒的時候已經中午了。

他還沒睜眼,意識連接到現實的第一秒就覺得有人拿著錘子哐哐鑿他的太陽穴。李躍的頭從來沒這麽痛過,他很後悔自己為什麽醒了。

現在幾點了?要去上課嗎?今天星期幾……李躍覺得腦袋裏的意識變成泥潭,他頂著頭痛費力地在裏面打撈有效信息,這個過程比平時還要慢——還要痛苦。

床單不是宿舍的,空調還在爽快地送風。李躍閉著眼睛翻了個身,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他在被子裏嗅了嗅,有一點人的味道。不確定,再聞聞,是尹知韶常用沐浴露的味道。

尹知韶不在床上。

李躍像潛水一樣在被子裏潛了一會兒,終於蠕動著出來。他睜開眼睛,臥室裏的窗簾拉著,李躍按亮了燈,沒看到自己的手機。

幾點了?李躍艱難地從床上爬起來,一站起來,差點要倒栽到地上。

我靠,我昨晚被下毒了嗎?李躍慢吞吞地挪出臥室。他剛想起來今天是周日,狗早就聽到他醒過來的動靜了,一開門就看到它坐在門口,呼哧呼哧地伸舌頭。

李躍這段時間太忙了,很久沒有和小狗好好地待一會兒,他彎腰把狗抱了起來,埋在它毛茸茸的腦袋上,隨著小狗起起伏伏的呼吸,它的心臟還在好好地跳動著。

狗小小的尾巴搖得很用力,一下一下地掃著李躍的胳膊。

李躍抱著狗來到客廳,張望著找自己的手機。這個時候,尹知韶打開了書房的門,正碰上李躍。

李躍像做賊被發現一樣,僵在原地,抱在懷裏的狗感覺也僵住了,肅穆地站在李躍懷裏。

尹知韶戴著眼鏡,穿著寬松的灰色衛衣衛褲,看上去臉色非常不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即便這樣,他還是非常好看,有種不同於以往的氣質。

李躍更是非同凡響,他睡得頭毛亂翹,眼神渙散,一看到尹知韶反射性地呆住。

他昨晚一定給尹知韶惹大麻煩了,李躍一邊頭痛一邊緊張地想。

“醒了?”尹知韶走出來,隨手摘了自己的眼鏡。

這句話聽在李躍耳朵裏無異於老師上課把他揪出來問“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李躍嚇得心裏一激靈,趕緊抄了題幹:“醒了。”

“要……要喝粥嗎?我去煮點吧,幾點了現在?”李躍抱著狗問道。

“1點了。”尹知韶不緊不慢地答道。他走過來,伸出手來探了一下李躍的額頭,他的手很涼,卻準確地捕捉了李躍的溫度:“這次沒發燒。”

尹知韶很坦然地放下手:“以前一喝多半夜就會發燒。”

怎麽了?李躍內心不住思索。昨晚他怎麽回來的?是小知去接他了嗎?他昨天沒睡嗎?因為擔心自己半夜會發燒?

李躍的記憶只停留在昨晚喝完第一杯酒之前,“木屋”裏的雞尾酒太邪門了,喝下去全是甜果汁味,沒想到酒精濃度這麽高。後面的事情李躍全無印象,而一覺醒來尹知韶又好像換了個人。

怎麽回事?李躍的眼裏開始轉圈圈。我穿越了?這裏是平行世界嗎?平行世界裏的尹知韶雖然還叫尹知韶,但已經不是原來那個……

對於李躍來說,喝醉這種體驗非常少,更何況這是他人生中喝得最醉的一次,他清醒的意識就像斷崖一樣,在昨晚某個時刻驟然消失了。

“粥我煮了,在廚房,你去喝點吧。”尹知韶把他懷裏的狗接過來,放到地上,走到客廳的食盆,道:“你今天還沒餵它。”

是的,李躍起晚了,他一般早上都會起來餵狗,今天狗一直在等他醒,狗好可憐。

尹知韶開始給狗倒吃的,狗立刻沖到食盆開始埋頭苦吃,顯然已經很餓了。

李躍的肚子也很餓,但是他感覺很驚悚,渾身都毛毛的。尹知韶說他給自己煮了粥……李躍住進來這麽久,尹知韶離廚房最近的距離是站在廚房門口看李躍在裏面殺魚,而且看不下去半分鐘,很快就離開了。

李躍自小到大從來沒見過尹知韶開過火。他生來就像對做飯過敏一樣,別說煮粥,連泡面都不見得泡過幾次。在這方面,尹知韶簡直像個公主,李躍給他做飯,就連因為突發情況少做了幾頓,都會一直掛心公主沒人做飯會餓死。

今天尹知韶非但沒對李躍昨天喝酒到半夜置喙半句,看他醒了還關心他的身體,還像打破了結界一樣走進廚房給他煮了粥……

完了,真穿越了。李躍心想。

“楞著幹什麽?”尹知韶繞了一圈回來,奇怪地看了李躍一眼,道:“粥在熱了。”

天啊!!!他剛才去轉了竈臺那個開關是嗎?李躍有些不敢想象,他以為尹知韶一輩子都不會去碰那個開關,那好像睡美人的紡錘,他一碰就會永眠。

李躍戰戰兢兢地坐在桌前,看著鍋裏,裏面確實是粥,煮得剛好,可以吃。尹知韶又變出兩個太陽蛋,李躍看了險些當場暈過去。

“你你你……你做的?”李躍顫抖著問。

尹知韶反問:“怎麽了?”

“怎、怎麽做的?”李躍還是無法接受。

尹知韶很平淡地問:“還要我教你嗎?”

李躍吃了個蛋,熟了,真的是蛋,裏面也沒有玻璃或者塑料。他受到沖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以前完全不開火的……”

“你來之前。”尹知韶答道:“我有時候會開火的,我只是討厭下廚,不是不會。”

好吧……小知這麽聰明的人,要學會做飯當然也很簡單。聽到他直接說自己討厭做飯,李躍的實感又稍微回來了一點。這個人可能確實是他認識的小知。

狗吃完飯了,來找李躍玩兒。繞著他的腿一直轉,一會兒趴在他的腳上,一會兒蹭他的腿。

李躍的心裏還懷著點沒早起餵狗的愧疚,等他搬出去自己住就不能再這樣了。沒有小知會幫他餵狗!也沒有人會這樣給他煮粥煎蛋,一想到這裏,李躍還是有種想打寒顫的沖動,這種事還是只發生一次好,這太反常了。

李躍三點還要去建築事務所實習。本來周五也要去的,但因為舞臺劇在即,李躍想請一天假,結果周五所裏正好是團建日,李躍就直接回學校忙社團的事情了。

因為他還在上課,所以實習有一天放在周日。他一邊吃,心裏還在想這件事,要趕緊吃完收拾一下出門。尹知韶又道:“你今天要去實習嗎?如果還不舒服就請假吧。”

李躍:“……”

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尹知韶跟前,突然抱住他的腰,叫道:“小知,你直接罵我吧嗚嗚嗚嗚嗚!”

尹知韶:“……”

李躍幾乎要跪在他腳邊,道:“我昨晚是不是闖禍了?我把你電腦砸了嗎?還是把你的工程刪了?我是不是喝多了擾民?被鄰居投訴了嗎?警察是不是半夜來了?”

李躍有一萬句想問,他一定是闖了史無前例的大禍,小知才會變成這樣,他昨晚一定忍到了極限,經過一夜的發酵,徹底變形了。

尹知韶越不說話,李躍越慌。他垂著頭,一言不發,對李躍說的話不置可否。

完蛋了,難道這些事他全幹了嗎?他喝完酒,先鉆進書房偷偷把尹知韶的工程刪了,被他發現後得寸進尺砸了電腦,把樓下的鄰居驚醒報了警,警察上門差點把他抓走了?

一定是嚴重到這種程度,尹知韶才能這樣氣出個好歹的。以前李躍犯錯,尹知韶從來用不著動氣,他頂多不高興,然後陰陽李躍幾句,李躍還經常聽不太出來他在陰陽怪氣。

“放開。”

尹知韶說道。

李躍:“我不!你和我說我昨晚究竟幹什麽了?我完全不記得了!”

李躍昨晚幹什麽了?他什麽都沒幹,還比以往任何一次喝醉動靜都要小,沒有吵鬧,沒吐得滿地都是,沒哭訴學習太苦,甚至還記得去洗澡。

他能幹什麽?

尹知韶:“沒事……你先放開我。”

李躍這才發現尹知韶的臉色不對,他的嘴唇沒什麽血色,眉頭也皺起來,像在忍耐疼痛。李躍“騰”地站起來,急切道:“你怎麽了?”

尹知韶閉了閉眼睛,低聲說:“你去給我倒杯熱水,書房書櫃最下面一層有藥箱上面有胃藥,你……你拿過來。”

李躍立刻就去倒水拿藥,尹知韶非常虛弱地挪到沙發坐下。李躍拿著藥抽出來,最後一板只剩下一顆了,藥板上全是被用力按癟的凹槽,可見吃藥的時候該有多疼。

“就剩一顆了,家裏還有嗎?我現在去樓下買盒新的。”李躍急得感覺地板燙腳,立刻就要飛奔到樓下去買藥。尹知韶抓住他的一只手,朝他搖搖頭。

李躍只好又焦心地坐下來,尹知韶吃了最後一顆藥,又把一杯熱水全喝了,他沒再說話,緊皺的眉頭卻一直沒松開,一只手握著李躍的手腕,疼狠了就用力按在他的腕骨上。

他的力氣很大,握得李躍都感覺疼。被他吃完的藥板皺皺地躺在茶幾上,見證了尹知韶以往不知道多少次這樣忍耐過。

李躍覺得這樣下去不行,他站起來,道:“我們去醫院。”

尹知韶大概也覺得這次不太好,他拉著李躍,道:“等一下。”

李躍:“不可以等,你已經……”

尹知韶:“我想吐。”

李躍:!!!

尹知韶放開他,起身去了衛生間,李躍跟在後面,差點被帶上的門碰掉鼻子。

尹知韶站在鏡子前,他對這種感覺非常熟悉。胃在抽搐,胃酸湧動,身體在預備迎接一場劇烈的嘔吐。這個階段非常痛苦,但他知道,吐完就好了。

他的胃內空空,絞動著不知道該運送什麽出來,只好不斷地分泌胃酸,尹知韶彎下腰去,皺著眉頭,額角有些出汗。

他打開水龍頭,艱難地吐出了一些清水。

胃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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