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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
許清與順著聲響看過去，是一根木棍敲著他的凳子腿，木棍的盡頭是江弦灼的手。
“再往前湊湊，你這條褲子就送給它當燃料吧。”江弦灼指了指他面前的火。
被江弦灼一提醒，許清與才發現火不知何時又往前竄了幾下，膝蓋上那一層布料被烤得滾燙，皮膚都被烤得發疼。
許清與看了眼江弦灼，他又將目光移向了面前的火，火光跳躍，映著江弦灼的臉，他的眼睛中也映著火光，更加明亮，他眼神專註，視線落於一點。
或許是角度的原因，又帶著火光跳躍的迷亂，這火光不知是迷了江弦灼的眼還是他自己的眼，一瞬間，許清與竟覺得那個點落在自己身上，失神了片刻。
兩人被拉進來的時時候都不早了火堆旁圍得還多是上了年紀的人，圍著烤了一會兒便撐不住紛紛回了家睡覺。許清與等江弦灼把火熄滅了又並排踏上了回家的路。
離開了火堆，周邊的溫度直線下降，許清與搓了搓胳膊，加快了腳步，江弦灼和那天中午買醋一樣，腳步絲毫不亂，似乎沒有什麽能讓他慌亂，亂了心神，亂了陣腳。
這一搓，倒使許清與想起來件事，他停下腳步，轉頭跟江弦灼說:“你當時借我那件衣服還在我那，我抽時間已經洗過了，回去了還你。”
江弦灼那件衣服現在還掛在他住的那間房的衣架上，他還擔心黑色衣服臟了就不好看，還套了個塑料袋。
離大年三十漸近，許清與起床還看了個日歷，還剩兩天，村裏家家戶戶都開始做準備，江母也招呼江弦灼去買年貨，還專門列了個長長的單子。
這次照舊是江弦灼開車，許清與坐在他旁邊照著單子告訴他要買什麽菜。忙活了一上午，單子上的菜也才買了一半，集市裏人擠人，處處人頭攢動，一輛三輪車在裏頭難以穿行。
許清與忘了上一次看到這種情形是什麽時候，一切都在變得遙遠而陌生。江弦灼倒是熟練的很，和賣菜阿姨聊個幾句就把價錢給還了。
“走吧，吃飯去。”江弦灼邊開車邊找飯店，只剩許清與一個人處在這一切之外。
“不回去吃？”
“回去了恐怕天黑了這麽多東西也買不完。”
最後江弦灼憑著直覺找了家飯店，店面和村子裏那家一樣大，但人很多，飯桌甚至都擺到了了店外，他倆來得太晚，只好在外面坐著。
許清與擦完桌子就坐在凳子上發楞，身旁的喧囂都被迫停止了，他是什麽時候喜歡這樣的？太久之前了。
從這種狀態裏脫離出去時，許清與還沒有回來。他回頭望了望，卻看見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也是他恨到忘不盡的背影。
前幾天剛在村裏小飯店遇到的男人身後跟著個女人，只是女人不是他媽。
女人一臉濃妝，身子嬌俏，依在男人身邊，男人的手環上她的腰，輕輕握著。
他轉過頭試圖將看到的東西從他腦海裏扔出去。等江弦灼端著飯過來，便看到剛才還一臉正常的許清與此時臉上沒一點血色。
許清與擡頭看到江弦灼，才覺得一切都回歸到了正常的軌道，他接下那碗飯，用筷子攪了兩下。
“這個飯店不買蝦肉餛飩，我不知道你除了這個還喜歡吃什麽，就給你挑了碗雞肉米線。”
許清與拿著勺子喝了口湯，湯很鮮和蝦肉餛飩的湯的鮮味不一樣，滑入胃中可以驅散身上的寒氣。他呼出一口氣，對江弦灼比了個大拇指，江弦灼這才開始吃。
他們吃飯的過程很安靜，與周邊的吵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全程只有輕輕的咀嚼聲，江弦灼看許清與不開口說，也沒有問。
之前拉近的距離似乎都是假象，隨著沈默的延長，逐漸撕開了那層外皮，露出真實的一面——他們並不是朋友，也不是熟人，介紹對方也只能用“認識”二字。
江弦灼吃得比他快，坐在位置上盯著他，直到他被這目光盯得發毛，江弦灼也沒有開口說話。
許清與放下筷子，直面著江弦灼的目光，“你想問什麽？”
“你之前說得也對，招人都得過個面試，不如就定在今天吧。”
許清與沒說話，江弦灼又匆匆補道:“有些問題你可以不回答，有權拒絕。”
“你這個老板真是大方。”
吃完了一碗米線，身上帶著心裏都熱了，他擦幹凈嘴，重新看向江弦灼，甚至沒等江弦灼問，便開始說了，“沒什麽不能說的，剛才看到了小時候試圖侵犯我的人了，他是我繼父，心理上還有點陰影。”
或許沒有人能吧這“性侵”二字說得雲淡風輕，無論放在任何人的口中，這兩個字都蒙著層黑霧，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可許清與卻說得平常，說話的口吻都沒有變沒有一點起伏波瀾，就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了碗米線”一樣平常。
雲淡風輕浮於表面，深處卻心跳如擂鼓。這是汙點，江弦灼會怎麽想？
江弦灼站起來，揉了揉他的頭，就像哥哥對待弟弟那樣，“你很幹凈，就像一塊玻璃。別擔心我怎麽想，老板永遠站在你這邊。”
原本沈重的氣氛隨著江弦灼最後一句話煙消雲散，許清與綻開了一個笑。
陽光總認為自己是處在黑暗中的，怎麽會這樣？就算是伸出黑暗，黑暗也終將被刺破，一縷陽光的能量，黑暗能與之相比？
黑暗也永遠只是黑暗，被光發現了，便會消失殆盡，永遠無法覆返。
江母準備了晚飯在家裏等著，許清與今天極度疲憊，吃完飯刷了碗便癱在了床上。正昏昏欲睡兩只眼皮就要黏上時，房門突然被敲響，他揉著眼睛開了門，映入門外江弦灼眼簾的便是許清與的一臉倦容，好像幾天沒睡好覺一樣。
“打擾你休息了？”
“沒，剛躺床上。”
許清與拉開門，讓江弦灼進屋。隨後自己坐在床上出神。
他太困了，這時候要醒醒神。
碗底輕磕桌子，他擡頭看向聲源處，才發現江弦灼還端了一碗餛飩進來。
“蝦肉餛飩，在之前那個飯店買的，雖說你已經吃過飯了，但怎麽說你也最喜歡這個，沒有吃到自己喜歡的總會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謝謝。”其實他已經很飽了，更可況他現在並沒有多少胃口，晚上的飯對於他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但最後他還是把那碗餛飩吃完了，他不想浪費，這是江弦灼給他買的。
頭腦愈發昏沈，許清與吃完便躺在了床上，被子蓋得嚴實，只露出了雙眼睛，“我沒刷碗，老板會不會嫌我消極怠工？”
“不會，這是員工福利。”江弦灼出去前還是叮囑了一句:“不舒服了叫我，或者給我發信息，別撐著。”
江弦灼說完這句話突然想起來兩人還沒加聯系方式，又拿著手機加上了。
許清與應了一聲便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醒來後天已經黑了，屋內亮著燈，才讓他覺得沒那麽孤獨。
頭腦昏沈並沒有因為睡一覺就變得好些，反而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從原來的暈變成了疼。
突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穿上鞋，只好先當拖鞋穿著出去。
到了廁所，他便撐著洗手臺吐了個天昏地暗，鏡子裏的他的臉似乎已經蒼白到不像他了。
許清與用涼水拍打著臉，試圖讓自己從這暈乎乎的狀態裏清醒過來，可絲毫沒什麽用。
“哢噠。”洗手間的門被打開，他似是應激反應地顫抖了下肩膀，看清來人後才徹底放下心來，是江弦灼。恐怕是剛才的聲響把他引了過來。
許清與漱了漱口，又重新看了看自己現在的狀態，然後才轉過身來，“你要用廁所？我剛收拾完，先出去了。”
江弦灼擋住了他的去路，問道:“你發燒了？”雖說是個問句，但又帶著肯定意味。
這時候他只要有意思逃避的樣子，便會被認定為如此。
他不得直視著江弦灼的目光，“沒，就是不太清醒，洗了把臉——”
他話音未落，江弦灼的手背就覆上了他的額頭，許清與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洗手臺，洗手臺上的水很快浸濕了他身上的衣服。
江弦灼的手並沒有在他額頭上放很久，只是感受了一下額頭上的溫度，“發燒了自己都沒感覺到？”
“我……”許清與想解釋，了江弦灼壓根沒給他機會，“你吐的原因我也猜到了，不應該再給你一碗餛飩吃。”
“我知道自己身體狀況，沒到一碗餛飩就能讓我吐的地步，沒什麽能吃不能吃，該給不該給的。”
江弦灼被氣笑了，他還沒見過這樣的許清與。
“是我不應該吃太多。”他怕江弦灼沒聽懂，又重覆了一遍。他只是想讓江弦灼明白，造成這個結果的是他自己，不怪江弦灼。
許清與拉開門準備出去，一件外套搭在了他的後背上，江弦灼的聲音響起，“註意身體，好了帶你出去玩。”
他吃完藥又想到剛才的江弦灼。江弦灼喜怒不形於色，生氣了都不會在臉上表現出來。
許清與去外面拿了個杯子，倒了杯熱水。然後走到江弦灼房門前，房門關著卻沒有鎖上，他也不好直接推開。在外面躊躇了很久，直到一杯熱水都快成溫水了才下定決心。
他舉起手，正要敲門，“哢噠”一聲，房門就從裏面打開了，許清與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
江弦灼的眼裏閃過一瞬驚異，但轉而恢覆了平靜，又成了那副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跟之前的江弦灼截然不同。
許清與不知為何，他害怕在江弦灼臉上看到這個表情，明明離你不過一拳近，卻又離你千般遠。
他把水杯往前一伸。
“哥，你別生氣。”
這一開口，他驚了，江弦灼也懵了，他剛才喊了什麽？怎麽就喊出來了？
但江弦灼倒是對這個稱呼接受得很快，他接過許清與遞來的那杯熱水，又順手摸了一把許清與的頭，“任何時候都不要為了誰去勉強自己，尤其是自己的身體。”
許清與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他很開心江弦灼沒有再生氣，江弦灼又成了之前的樣子，可又覺得自己心裏空落落的，似乎缺了一塊什麽。
他沒有去細想，既不能想，也不敢想。
第二天許清與的發燒就已經好了，來得快去得也快，導致這天一大早江弦灼看到他又在幫江母幹活還問了一嘴。
“發燒了還不多休息？”
“已經好了，繼續躺那兒怪無聊的。”
一旁的江母聽了覺得不對，問了句:“怎麽了？小與身體不舒服？感冒了還是發燒了？”
許清與連連擺手，“沒有阿姨，你看我，哪像會感冒的樣子。”
“怎麽不像？”江母神情嚴肅了些，“你穿這麽薄，感冒不來找你找誰？”
江母邊說邊去裏屋，找了件江弦灼的衣服遞給許清與，“快套上，這天越來越冷，你倒好，越穿越薄了。”
許清與突然想起，江弦灼昨天披在他身上的衣服還沒還，他又哄了江母幾句給江弦灼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和自己一塊進去。
許清與去屋裏把衣服拿出來，看見江弦灼就靠在自己放門口，他把衣服往江弦灼身上一放，便準備走出去。
“就還這一件？你身上可還有一件。”
許清與停下腳步，手放在衣襟處，作勢要脫，江弦灼忙攔住，走過來吧衣襟又攏了攏，“還是燒得輕了，衣服好好穿著，你要是真給我了我媽看見不得罵死我？”
他松了口氣，心下放松，他一點都不想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還給江弦灼。
江母有睡午覺的習慣，可江弦灼和許清與都沒有，兩人終於閑得無聊，坐在旁邊的菜園子那兒聊天。
“你說等我發燒好了就帶我出去玩。”
“是，但你沒好。”
許清與皺了皺眉，覺得江弦灼言而無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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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與順著聲響看過去，是一根木棍敲著他的凳子腿，木棍的盡頭是江弦灼的手。
“再往前湊湊，你這條褲子就送給它當燃料吧。”江弦灼指了指他面前的火。
被江弦灼一提醒，許清與才發現火不知何時又往前竄了幾下，膝蓋上那一層布料被烤得滾燙，皮膚都被烤得發疼。
許清與看了眼江弦灼，他又將目光移向了面前的火，火光跳躍，映著江弦灼的臉，他的眼睛中也映著火光，更加明亮，他眼神專註，視線落於一點。
或許是角度的原因，又帶著火光跳躍的迷亂，這火光不知是迷了江弦灼的眼還是他自己的眼，一瞬間，許清與竟覺得那個點落在自己身上，失神了片刻。
兩人被拉進來的時時候都不早了火堆旁圍得還多是上了年紀的人，圍著烤了一會兒便撐不住紛紛回了家睡覺。許清與等江弦灼把火熄滅了又並排踏上了回家的路。
離開了火堆，周邊的溫度直線下降，許清與搓了搓胳膊，加快了腳步，江弦灼和那天中午買醋一樣，腳步絲毫不亂，似乎沒有什麽能讓他慌亂，亂了心神，亂了陣腳。
這一搓，倒使許清與想起來件事，他停下腳步，轉頭跟江弦灼說:“你當時借我那件衣服還在我那，我抽時間已經洗過了，回去了還你。”
江弦灼那件衣服現在還掛在他住的那間房的衣架上，他還擔心黑色衣服臟了就不好看，還套了個塑料袋。
離大年三十漸近，許清與起床還看了個日歷，還剩兩天，村裏家家戶戶都開始做準備，江母也招呼江弦灼去買年貨，還專門列了個長長的單子。
這次照舊是江弦灼開車，許清與坐在他旁邊照著單子告訴他要買什麽菜。忙活了一上午，單子上的菜也才買了一半，集市裏人擠人，處處人頭攢動，一輛三輪車在裏頭難以穿行。
許清與忘了上一次看到這種情形是什麽時候，一切都在變得遙遠而陌生。江弦灼倒是熟練的很，和賣菜阿姨聊個幾句就把價錢給還了。
“走吧，吃飯去。”江弦灼邊開車邊找飯店，只剩許清與一個人處在這一切之外。
“不回去吃？”
“回去了恐怕天黑了這麽多東西也買不完。”
最後江弦灼憑著直覺找了家飯店，店面和村子裏那家一樣大，但人很多，飯桌甚至都擺到了了店外，他倆來得太晚，只好在外面坐著。
許清與擦完桌子就坐在凳子上發楞，身旁的喧囂都被迫停止了，他是什麽時候喜歡這樣的？太久之前了。
從這種狀態裏脫離出去時，許清與還沒有回來。他回頭望了望，卻看見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也是他恨到忘不盡的背影。
前幾天剛在村裏小飯店遇到的男人身後跟著個女人，只是女人不是他媽。
女人一臉濃妝，身子嬌俏，依在男人身邊，男人的手環上她的腰，輕輕握著。
他轉過頭試圖將看到的東西從他腦海裏扔出去。等江弦灼端著飯過來，便看到剛才還一臉正常的許清與此時臉上沒一點血色。
許清與擡頭看到江弦灼，才覺得一切都回歸到了正常的軌道，他接下那碗飯，用筷子攪了兩下。
“這個飯店不買蝦肉餛飩，我不知道你除了這個還喜歡吃什麽，就給你挑了碗雞肉米線。”
許清與拿著勺子喝了口湯，湯很鮮和蝦肉餛飩的湯的鮮味不一樣，滑入胃中可以驅散身上的寒氣。他呼出一口氣，對江弦灼比了個大拇指，江弦灼這才開始吃。
他們吃飯的過程很安靜，與周邊的吵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全程只有輕輕的咀嚼聲，江弦灼看許清與不開口說，也沒有問。
之前拉近的距離似乎都是假象，隨著沈默的延長，逐漸撕開了那層外皮，露出真實的一面——他們並不是朋友，也不是熟人，介紹對方也只能用“認識”二字。
江弦灼吃得比他快，坐在位置上盯著他，直到他被這目光盯得發毛，江弦灼也沒有開口說話。
許清與放下筷子，直面著江弦灼的目光，“你想問什麽？”
“你之前說得也對，招人都得過個面試，不如就定在今天吧。”
許清與沒說話，江弦灼又匆匆補道:“有些問題你可以不回答，有權拒絕。”
“你這個老板真是大方。”
吃完了一碗米線，身上帶著心裏都熱了，他擦幹凈嘴，重新看向江弦灼，甚至沒等江弦灼問，便開始說了，“沒什麽不能說的，剛才看到了小時候試圖侵犯我的人了，他是我繼父，心理上還有點陰影。”
或許沒有人能吧這“性侵”二字說得雲淡風輕，無論放在任何人的口中，這兩個字都蒙著層黑霧，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可許清與卻說得平常，說話的口吻都沒有變沒有一點起伏波瀾，就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了碗米線”一樣平常。
雲淡風輕浮於表面，深處卻心跳如擂鼓。這是汙點，江弦灼會怎麽想？
江弦灼站起來，揉了揉他的頭，就像哥哥對待弟弟那樣，“你很幹凈，就像一塊玻璃。別擔心我怎麽想，老板永遠站在你這邊。”
原本沈重的氣氛隨著江弦灼最後一句話煙消雲散，許清與綻開了一個笑。
陽光總認為自己是處在黑暗中的，怎麽會這樣？就算是伸出黑暗，黑暗也終將被刺破，一縷陽光的能量，黑暗能與之相比？
黑暗也永遠只是黑暗，被光發現了，便會消失殆盡，永遠無法覆返。
江母準備了晚飯在家裏等著，許清與今天極度疲憊，吃完飯刷了碗便癱在了床上。正昏昏欲睡兩只眼皮就要黏上時，房門突然被敲響，他揉著眼睛開了門，映入門外江弦灼眼簾的便是許清與的一臉倦容，好像幾天沒睡好覺一樣。
“打擾你休息了？”
“沒，剛躺床上。”
許清與拉開門，讓江弦灼進屋。隨後自己坐在床上出神。
他太困了，這時候要醒醒神。
碗底輕磕桌子，他擡頭看向聲源處，才發現江弦灼還端了一碗餛飩進來。
“蝦肉餛飩，在之前那個飯店買的，雖說你已經吃過飯了，但怎麽說你也最喜歡這個，沒有吃到自己喜歡的總會不開心。”
“沒有不開心，謝謝。”其實他已經很飽了，更可況他現在並沒有多少胃口，晚上的飯對於他來說已經是極限了。
但最後他還是把那碗餛飩吃完了，他不想浪費，這是江弦灼給他買的。
頭腦愈發昏沈，許清與吃完便躺在了床上，被子蓋得嚴實，只露出了雙眼睛，“我沒刷碗，老板會不會嫌我消極怠工？”
“不會，這是員工福利。”江弦灼出去前還是叮囑了一句:“不舒服了叫我，或者給我發信息，別撐著。”
江弦灼說完這句話突然想起來兩人還沒加聯系方式，又拿著手機加上了。
許清與應了一聲便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醒來後天已經黑了，屋內亮著燈，才讓他覺得沒那麽孤獨。
頭腦昏沈並沒有因為睡一覺就變得好些，反而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從原來的暈變成了疼。
突然，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好好穿上鞋，只好先當拖鞋穿著出去。
到了廁所，他便撐著洗手臺吐了個天昏地暗，鏡子裏的他的臉似乎已經蒼白到不像他了。
許清與用涼水拍打著臉，試圖讓自己從這暈乎乎的狀態裏清醒過來，可絲毫沒什麽用。
“哢噠。”洗手間的門被打開，他似是應激反應地顫抖了下肩膀，看清來人後才徹底放下心來，是江弦灼。恐怕是剛才的聲響把他引了過來。
許清與漱了漱口，又重新看了看自己現在的狀態，然後才轉過身來，“你要用廁所？我剛收拾完，先出去了。”
江弦灼擋住了他的去路，問道:“你發燒了？”雖說是個問句，但又帶著肯定意味。
這時候他只要有意思逃避的樣子，便會被認定為如此。
他不得直視著江弦灼的目光，“沒，就是不太清醒，洗了把臉——”
他話音未落，江弦灼的手背就覆上了他的額頭，許清與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上了洗手臺，洗手臺上的水很快浸濕了他身上的衣服。
江弦灼的手並沒有在他額頭上放很久，只是感受了一下額頭上的溫度，“發燒了自己都沒感覺到？”
“我……”許清與想解釋，了江弦灼壓根沒給他機會，“你吐的原因我也猜到了，不應該再給你一碗餛飩吃。”
“我知道自己身體狀況，沒到一碗餛飩就能讓我吐的地步，沒什麽能吃不能吃，該給不該給的。”
江弦灼被氣笑了，他還沒見過這樣的許清與。
“是我不應該吃太多。”他怕江弦灼沒聽懂，又重覆了一遍。他只是想讓江弦灼明白，造成這個結果的是他自己，不怪江弦灼。
許清與拉開門準備出去，一件外套搭在了他的後背上，江弦灼的聲音響起，“註意身體，好了帶你出去玩。”
他吃完藥又想到剛才的江弦灼。江弦灼喜怒不形於色，生氣了都不會在臉上表現出來。
許清與去外面拿了個杯子，倒了杯熱水。然後走到江弦灼房門前，房門關著卻沒有鎖上，他也不好直接推開。在外面躊躇了很久，直到一杯熱水都快成溫水了才下定決心。
他舉起手，正要敲門，“哢噠”一聲，房門就從裏面打開了，許清與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
江弦灼的眼裏閃過一瞬驚異，但轉而恢覆了平靜，又成了那副樣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跟之前的江弦灼截然不同。
許清與不知為何，他害怕在江弦灼臉上看到這個表情，明明離你不過一拳近，卻又離你千般遠。
他把水杯往前一伸。
“哥，你別生氣。”
這一開口，他驚了，江弦灼也懵了，他剛才喊了什麽？怎麽就喊出來了？
但江弦灼倒是對這個稱呼接受得很快，他接過許清與遞來的那杯熱水，又順手摸了一把許清與的頭，“任何時候都不要為了誰去勉強自己，尤其是自己的身體。”
許清與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說不清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他很開心江弦灼沒有再生氣，江弦灼又成了之前的樣子，可又覺得自己心裏空落落的，似乎缺了一塊什麽。
他沒有去細想，既不能想，也不敢想。
第二天許清與的發燒就已經好了，來得快去得也快，導致這天一大早江弦灼看到他又在幫江母幹活還問了一嘴。
“發燒了還不多休息？”
“已經好了，繼續躺那兒怪無聊的。”
一旁的江母聽了覺得不對，問了句:“怎麽了？小與身體不舒服？感冒了還是發燒了？”
許清與連連擺手，“沒有阿姨，你看我，哪像會感冒的樣子。”
“怎麽不像？”江母神情嚴肅了些，“你穿這麽薄，感冒不來找你找誰？”
江母邊說邊去裏屋，找了件江弦灼的衣服遞給許清與，“快套上，這天越來越冷，你倒好，越穿越薄了。”
許清與突然想起，江弦灼昨天披在他身上的衣服還沒還，他又哄了江母幾句給江弦灼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和自己一塊進去。
許清與去屋裏把衣服拿出來，看見江弦灼就靠在自己放門口，他把衣服往江弦灼身上一放，便準備走出去。
“就還這一件？你身上可還有一件。”
許清與停下腳步，手放在衣襟處，作勢要脫，江弦灼忙攔住，走過來吧衣襟又攏了攏，“還是燒得輕了，衣服好好穿著，你要是真給我了我媽看見不得罵死我？”
他松了口氣，心下放松，他一點都不想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還給江弦灼。
江母有睡午覺的習慣，可江弦灼和許清與都沒有，兩人終於閑得無聊，坐在旁邊的菜園子那兒聊天。
“你說等我發燒好了就帶我出去玩。”
“是，但你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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