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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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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恭賀仙君歸位。”

稚嫩的聲音喚醒馬良,他睜開眼,混沌的神思逐漸清明。

合眼前還年邁無力的身體瞬間如枯木逢春,充盈著力量。

他將手舉到面前,歲月吹皺的皮膚如無風的湖面,光滑平整。

幾位仙童恭敬地站在床邊,臉上滿是欣喜。

他們像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擠擠攘攘,全都堆到馬良旁邊。

“仙君你可回來了!我們在家裏等你,都畫禿了幾千只毛筆了!”

“仙君,我們給你攢了好多好多顏料!”

“仙君仙君,快跟天庭打報告!咱們快沒錢買宣紙了!”

……

在吵鬧聲中,馬良坐起身,長發披散在肩頭,幾世的記憶融合,令他的氣質有別於凡間的自己,眉目間滿是滄桑與釋然。

他和仙童們問好,笑容舒朗,平易近人:“久等了。”

他還是他,他又不是他了。

仙童們眼睛一紅:“您回來就好。”

馬良點點頭,心道終於結束了。

如今終於知曉一切的他喟嘆道:“因果循環,天道有常。”

第一世的馬良因生前保佑一方土地的人們安居樂業,以凡人之身立地成仙。

本該與神筆廝守恩愛,卻因神筆的一念之差,釀成惡果。

神筆創造的馬家後人,天生道體,於修仙一途便可高歌猛進,奪去無數人的機緣。

馬家人得道成仙後,又會庇佑之後的子子孫孫,如此一來,馬家便成了仙閥。

仙閥與門閥一樣,形成壟斷勢力之後,馬家必將占有最大的資源。

天道自然不能見其做大,作為一切的始作俑者——神筆,合該被泯滅於天地之間。

而作為馬家的天生道體也該被斬草除根。

為了彌補神筆的過錯,救下生來負罪的馬家人,馬良甘願以仙籍為抵押,下凡歷劫,將機緣還給應有之人。

直到馬家再無天生道體。

造物主聽完馬良的決心,神色漠然,語氣冷淡:“我創造了它,此等錯事我也有責,我會助你一臂之力。”

聽聞容時創造判官筆,助地府一臂之力。

他便心血來潮創造了神筆,釀成大禍。

判官筆斷生死,神筆卻弄亂了生死。

他幽幽嘆了口氣,極目遠眺,好像看到一個懶散的黑衣男子不悅地皺起眉頭。

馬良見眼前的神君,面若寒冰,他卻並不害怕,他決心已定,無論有什麽樣的困難,他都不會退縮。

造物主收回視線,擡手輕輕一點,一道銀光匯入馬良識海,他平靜地說:“此行艱難,勿失本心,此咒可保你一命,也可在你作惡時就地格殺。”

神君依舊是那副無欲無求的樣子,仿佛剛剛幫助和恐嚇的人不是他。

知道神君是在好心幫他,馬良再三道謝,在造物主古井無波的目光中,毅然決然地轉身下凡。

造物主沒有回月宮,行動間來到了女媧的洞府。

女媧盤坐在玉石上,看到造物主信步而來,笑盈盈道:“我已等候多時。”

造物主在她對面落座,幻化出一副棋:“恕我來遲,以天地為局,娘娘先手。”

有力的手指捏起棋子,女媧斂住笑意,沈思後謹慎落子。

造物主依舊是那副冷心冷情的樣子,隨手便將一枚棋子扔進棋盤。

落子無悔。

女媧無奈地看向他:“你這是何意?”

造物主指著那枚棋子,緩緩道:“此子有意,而我無心,隨他去了。”

這枚棋子就是重返凡間的馬良。

女媧會意,打趣道:“非無心也,有心栽花,無心插柳。”

說的便是造物主有心向地府的神君容時看齊,卻弄巧成拙,做了一回神筆和馬良的紅娘不說,還得給惹出禍端的神筆擦屁股。

造物主冷冰冰的臉上閃過尷尬:“該你了。”

女媧悶笑了一聲,滿意地看見造物主耳朵都紅了,才繼續下棋。

幾百年間,原本興盛的馬家逐漸衰落,天生道體逐漸減少。

為數不多的馬家人得道成仙,卻被散落在仙界各處,無法形成一股勢力。

馬良每一世都致力於將機緣還給命定之人。

這一世也不例外,他內心總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什麽東西該是誰的。

由於他總是胳膊肘向外拐,馬家人不喜他的做事風格,逐漸將他排擠到權利之外。

馬良又一次幫人拿到機緣,他神色疲憊地回到自己的院中。

卻聽到一些細微的聲響,他頓時警戒起來:“誰在那裏!出來!”

衣著精致的女人神色惶恐,抱著孩子緩慢地走出來,她跪在馬良面前苦苦哀求:“我沒有惡意!求您將這個孩子送走,無論去哪都好!”

馬良皺起眉,他剛完成任務回來,渾身滿是血腥和殺伐之氣。

女人被嚇得一哆嗦,強撐著讓自己不退縮。

馬良住的地方極為偏僻,平日無人造訪,但他還是謹慎地檢查了四周。

女人退回到屋子裏,跪在桌子旁,緊緊抱著孩子,小心翼翼地看著馬良。

她內心希望這個被家族厭棄的男人能救自己的孩子一命,如果不能,她便和孩子共赴黃泉,省的在這人世間受難。

馬良關上房門,將女人扶到椅子上,還貼心地為她倒了杯水。

溫聲問道:“你是誰?發生什麽事了?”

外面戰亂,馬家也算是一處避風港,送走如此年幼的孩子可不是什麽好決定。

女人懷裏的孩子剛知事,才兩三歲大,睜著葡萄一樣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體型健碩的馬良。

這個人可真高。

女人瞬間淚如雨下:“我是……”

她急促地抽噎一聲,馬良讓她慢慢說:“我什麽也不是!我叫柳眉!”

馬良安撫她的情緒:“柳姑娘,慢慢講,我這裏很安全。”

柳眉逐漸平和下來,娓娓道來她身上發生的故事。

山河破碎,戰亂紛飛,她便被家人送進馬家作了家主的侍妾,吃喝不愁,還有漂亮的衣服和首飾。

年邁的家主並不來她房中,只是賜給了她很多金銀首飾。

年輕的柳眉逐漸被這種富貴生活養得白白嫩嫩。

直到在一個深夜,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以為終於要服侍家主了,卻被送到了一位陌生男人的床上。

男人雙目赤紅,藥性上頭,他抱住拼命掙紮的柳眉,眼裏滿是瘋狂:“呵,天生道體……爺修不成仙,便要讓爺做種馬!哈哈哈哈哈,風流快活死也不錯!”

這一夜淩亂又不堪。

後來柳眉才知道,馬家是修仙世家,男人是族中寄予眾望的天生道體之一,卻因為抽鴉片,前途毀於一旦。

給她擦身子的侍女,眼中滿是狂熱:“夫人若能為馬家誕下新的天生道體,那該是多麽大的榮幸!”

躺在床上痛不欲生的柳眉聽到侍女的話,只覺心頭一陣發寒。

她想起男人的瘋言瘋語,他是種馬,那自己又是什麽?!

這樣痛苦的夜持續了很久,直到柳眉被確診懷孕。

她不是唯一一個有如此遭遇的女人,也不是唯一一個懷孕的女人。

在喜悅的眾人圍繞下,柳眉嘴角扯出一抹笑,金銀首飾和綾羅綢緞支撐著她瘦弱的身形。

她是一個裝在華麗套子中的女人。

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柳眉生下了一位男孩,但卻並不是天生道體。

在眾人失望的目光中,她卻悄悄松了口氣。

比起被馬家裹挾和操控的天生道體們,她寧願孩子是個平凡的普通人。

此後因為她難以受孕,便被馬家棄之如履。

柳眉為了她和孩子的溫飽,不得不將自己獲得的東西當做賄賂給仆人們,金銀如潮水般散去。

日子越來越難過,一場高燒差點要了孩子的命。

得知出外游歷的馬良歸家,聽聞他在仆人間的名聲,柳眉打算鋌而走險,把孩子送走。

去到外面還有一條活路,待在馬家遲早是死!

而且看到這個孩子,她就想起自己無能為力的痛苦。

馬良面色鐵青的聽完柳眉的字字泣血,他猛地一拍桌子:“胡鬧!簡直是禽獸不如!怎麽能如此作踐人!”

他立馬保證,要送二人離開。

柳眉卻搖搖頭,狠心把孩子推向對方:“求您帶他走!”

孩子像是聽懂了柳眉的話,伸出雙手緊緊抱著柳眉,嚎啕大哭。

柳眉用手捂住孩子的嘴,在孩子眉心落下輕柔一吻:“要做一只自由的鷹,不要做關在籠中的雀。”

孩子雙眼含淚,懵懂地看著母親,卻不再哭鬧。

馬良見狀說:“我可以把你們一起送走。”

柳眉嫣然一笑,提起裙擺,窄小精致的繡鞋上血跡斑斑,她說:“您的院子離我的院子可太遠了。”

“我因為這雙腳被送進馬家,這也代表著我再也走不出馬家了。”

三寸金蓮,步步血淚。

馬良原以為是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沒想到柳眉也受傷了,他趕忙掏出懷裏的藥,放到柳眉旁的桌子上。

他轉過身去:“我去門外待著,你自己上藥。”

孩子站在一旁,撅起嘴吹起:“媽,痛痛,呼呼——”

像是柳眉在哄發燒的他一樣。

柳眉把臉埋在手心裏,滾燙的熱淚奔湧而出:“嗯。”

在柳眉的期盼下,馬良先將孩子送走,路過的一支紅色軍隊接納了這個瘦瘦小小的孩子。

幾日後,馬家突然混亂起來,柳眉嚇得花容失色,連忙問打探消息回來的馬良:“不會被他們發現了吧!”

馬良搖頭,馬家後院消失了個孩子,卻沒引起什麽風波,這個年代最不缺失蹤的人和死人。

他轉而道:“長老們都被困在祖地,現在家主獨木難支,你在這等我的好消息!”

他爽朗一笑便走了,留下不知所措的柳眉。

馬良趁亂與被困的婦女們裏應外合,幾個不想做生育機器的女子憤而出逃。

臨走前還給關押他們的地方放了把火,燒紅了黑透的天。

她們的腳在馬良的法術幫助下,勉強能和正常人一樣行走。

道別那天,她們都笑得很開心,幾個姑娘們挽著手奔向自由。

柳眉選擇加入另一支紅色軍隊,她要和這支隊伍一起,去解救更多的人!

馬家這一亂便四分五裂,和那已經埋入土的朝代一起成為歷史。

孩子被收養他的軍隊起名叫馬正道,他忘記了很多事情,後來他的愛人生下一個姑娘叫馬瑛眉。

他又有了一個小孫子叫馬良。

小小的馬良窩在他懷中,牙牙學語,馬正道突然說:“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不明所以的馬良玩著姥爺的胡須,天真頑皮地笑。

馬瑛眉點點馬良的鼻頭:“小調皮,不許拽姥爺胡子。”

馬正道哈哈一笑,抓緊馬良的小手手:“姥爺的胡子可珍貴了!”

馬良看著硬朗高大的姥爺,笑得像年畫娃娃一樣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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