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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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
是夜，秋天的風總在寂寥地吹，今日不巧，還下了一場小雨。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在地面，碰出一個又一個圈兒。
如往常，聞懷收了攤，撐著紙傘準備回家。
聞懷一身黑衣走在夜色裏，右手提了一袋子東西，是他的道具。他主業司命，副業就是整日定點出攤，靠賣東西來維持生計。
聞懷進到木屋裏。屋子裏也靜，黑漆漆的，不免詭譎。
風呼啦啦地吹，樹葉胡亂飛起的沙沙聲作響。
窗是開著的。
他換完鞋，把袋子隨手放到桌上，瞥了一眼窗戶。
一人坐在窗邊的榻上。
先入眼簾的是一襲白袍，黑靴，右腿屈起，手抵大腿撐下顎。來人烏發長又微卷，傾瀉如瀑，隨意地向四周延伸。他額間一條淚珠墜鏈，一雙沈淵般的眸子，卻悠悠的散著笑意。
還目不轉睛地盯著聞懷，溫柔的目光像只小狗。
聞懷卻跟沒看見似的。
兩人一明一暗，一白一黑，就這麽對視著。
不知過了多久，聞懷又問：“蕭肆，又來了？”
“哥哥，我來看你。”
聞懷與蕭肆交往很深，不過現在不常相見。
聞懷不再說，他坐在木凳上。
*
聞懷的家裏沒什麽東西，除了不得不備的家具外，僅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是他這幾百年來從不同地方獲得的，有些收藏有些售賣。
蕭肆看見了很多新玩意，問：“哥哥，那是什麽？”
聞懷手中的動作一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一個玉佩，雙面雕工，刻著竹林，看樣子已經很久了，
他說：“我的玉佩。”
“很好看啊，哥哥。之前沒見過。誰送的？”
“我師父。”沈默很久，聞懷才說，之後又補句，“安家了，就擺出來了。”
雖說是家，房子就五十平，墻壁斑駁，只是他一人居住，什麽也沒有，一眼看去空空蕩蕩，哪裏像家。
蕭肆也沒順著說。他又看見本書，在角落放著，問：“哥哥，那書又是什麽？”
“命簿。算卦的。”
蕭肆想了想，挑起眉頭，興趣上來了，又笑著說。
“那給我算算吧，哥哥。我給你出錢。”
聞懷看向他，眼神也空蕩，知道他的意思
但他總會冷不防地說幾句令人痛徹心扉的話：
“可是你死了。算了也沒用。”
頓時寂靜。
這是實話，蕭肆的確死了。他死了很多年，死在一個暴風驟雨的夜晚，一把劍下，一塊青玉邊。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在鬼域替閻王打工的鬼。
但蕭肆內心似乎毫無波瀾，沒覺得難過，甚至還反問：“死人還不能算卦啊？哥哥，鬼也會餓。”
聞懷聽懂了他的話外音，問：“餓了？”
蕭肆：“嗯，有菜嗎？我那裏飯不好吃，來這蹭蹭。”
聞懷去翻了下，有些蔬菜土豆。
他沖著正看烏戒的蕭肆說：“還剩了些，但我不太會做。”
“我來做。”
蕭肆走到聞懷身後，瞥著他的背影，頓了下，才說，“想吃什麽？”
“都行。”
蕭肆五百年前經常給他做飯，他不沒拒絕，也不挑食，隨便吃點。
蕭肆取出菜，脫下外衫，系起圍裙，便在竈臺忙碌了。
*
聞懷自知幫不上忙，就收拾東西。收拾完，他看見那本命簿，想起那幾句談話，去翻起看。
這本書封面兩個大字——“命簿”，是五百年前聞懷離開爻山時，一位長老給他的，還助他成了司命。
那長老對他說，既已經離開了爻山，便放下前塵往事，重新開始。
他也是這麽想的。
......
蕭肆打斷他的思緒，“哥哥，吃飯了。”
“嗯。”
飯桌上，菜不多，但飯香四溢，看起來很可口。蕭肆給聞懷夾了幾口菜，發現他好像心不在焉，關心道：“哥哥，在想什麽？”
他也回答：“五百年前的事。”
聞懷心裏多了些覆雜的情緒。他忽然想起，在離開爻山前，他本以為會和兩人相依很久，永不離開爻山。
但在他十七歲那年，纏著他的蕭肆死了，沒過多久，他師父也死了。因為這兩件事，他性情大變，最後主動離開。
兩人死的蹊蹺，他一直偷偷地堅信兩人都還活著，希望還有那麽一絲可能。
五百年的紛紛擾擾，時過境遷，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卻在幾年前，蕭肆回來了，以鬼的身份。他武功強，死後在鬼域行職，替閻王做事，不自由了，但還是會粘著他，不過次數變少了。
可直到現在，他師父仍杳無音信。
*
蕭肆察覺到聞懷落淚了，徐徐地拍他的後背，如從前般，安撫著：“哥哥，我回來了。你還有我。”
聞懷擠了個難看的笑，他不會笑。但這樣，就能表示高興了吧，他想。
本想再說點什麽，蕭肆右手食指上的烏戒突然閃了下，光源是個很小的圓點，發白光，食指輕觸，耳邊響起聲音。
他的眉頭一皺，臉色暗沈，轉頭看聞懷的時候，熾熱的目光再現。
蕭肆向聞懷說：“哥哥，我那邊有點事，要先走了。”
聞懷嗯了聲。
蕭肆拎起外衫一穿，還是進來的那模樣，不舍的看了聞懷一眼。很快，轉了下烏戒，瞬間出現道烏煙，等煙霧散去時，蕭肆已經走了。
看著煙霧散完，聞懷起身收拾碗筷。
少頃，他準備回床睡覺，卻發現桌上的命簿忽然飄起，自動翻頁，發著強烈的光，半邊血紅半邊金黃。
長老賜他命簿時，還說是與他有緣，令他看管命數。
命簿發亮，則說明有事發生，或生或死，一般都會有相應的顏色。生則紅，死則黃。
但聞懷這是第一次遇到紅黃兼備的情況。
他走過去，發現命簿上有一處名字發著同樣的光——霍慎。
除霍慎這名字被圈外，它下面的地名也被圈了起來——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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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秋天的風總在寂寥地吹，今日不巧，還下了一場小雨。淅淅瀝瀝的雨聲打在地面，碰出一個又一個圈兒。
如往常，聞懷收了攤，撐著紙傘準備回家。
聞懷一身黑衣走在夜色裏，右手提了一袋子東西，是他的道具。他主業司命，副業就是整日定點出攤，靠賣東西來維持生計。
聞懷進到木屋裏。屋子裏也靜，黑漆漆的，不免詭譎。
風呼啦啦地吹，樹葉胡亂飛起的沙沙聲作響。
窗是開著的。
他換完鞋，把袋子隨手放到桌上，瞥了一眼窗戶。
一人坐在窗邊的榻上。
先入眼簾的是一襲白袍，黑靴，右腿屈起，手抵大腿撐下顎。來人烏發長又微卷，傾瀉如瀑，隨意地向四周延伸。他額間一條淚珠墜鏈，一雙沈淵般的眸子，卻悠悠的散著笑意。
還目不轉睛地盯著聞懷，溫柔的目光像只小狗。
聞懷卻跟沒看見似的。
兩人一明一暗，一白一黑，就這麽對視著。
不知過了多久，聞懷又問：“蕭肆，又來了？”
“哥哥，我來看你。”
聞懷與蕭肆交往很深，不過現在不常相見。
聞懷不再說，他坐在木凳上。
*
聞懷的家裏沒什麽東西，除了不得不備的家具外，僅有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是他這幾百年來從不同地方獲得的，有些收藏有些售賣。
蕭肆看見了很多新玩意，問：“哥哥，那是什麽？”
聞懷手中的動作一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一個玉佩，雙面雕工，刻著竹林，看樣子已經很久了，
他說：“我的玉佩。”
“很好看啊，哥哥。之前沒見過。誰送的？”
“我師父。”沈默很久，聞懷才說，之後又補句，“安家了，就擺出來了。”
雖說是家，房子就五十平，墻壁斑駁，只是他一人居住，什麽也沒有，一眼看去空空蕩蕩，哪裏像家。
蕭肆也沒順著說。他又看見本書，在角落放著，問：“哥哥，那書又是什麽？”
“命簿。算卦的。”
蕭肆想了想，挑起眉頭，興趣上來了，又笑著說。
“那給我算算吧，哥哥。我給你出錢。”
聞懷看向他，眼神也空蕩，知道他的意思
但他總會冷不防地說幾句令人痛徹心扉的話：
“可是你死了。算了也沒用。”
頓時寂靜。
這是實話，蕭肆的確死了。他死了很多年，死在一個暴風驟雨的夜晚，一把劍下，一塊青玉邊。
現在的他，不過是一個在鬼域替閻王打工的鬼。
但蕭肆內心似乎毫無波瀾，沒覺得難過，甚至還反問：“死人還不能算卦啊？哥哥，鬼也會餓。”
聞懷聽懂了他的話外音，問：“餓了？”
蕭肆：“嗯，有菜嗎？我那裏飯不好吃，來這蹭蹭。”
聞懷去翻了下，有些蔬菜土豆。
他沖著正看烏戒的蕭肆說：“還剩了些，但我不太會做。”
“我來做。”
蕭肆走到聞懷身後，瞥著他的背影，頓了下，才說，“想吃什麽？”
“都行。”
蕭肆五百年前經常給他做飯，他不沒拒絕，也不挑食，隨便吃點。
蕭肆取出菜，脫下外衫，系起圍裙，便在竈臺忙碌了。
*
聞懷自知幫不上忙，就收拾東西。收拾完，他看見那本命簿，想起那幾句談話，去翻起看。
這本書封面兩個大字——“命簿”，是五百年前聞懷離開爻山時，一位長老給他的，還助他成了司命。
那長老對他說，既已經離開了爻山，便放下前塵往事，重新開始。
他也是這麽想的。
......
蕭肆打斷他的思緒，“哥哥，吃飯了。”
“嗯。”
飯桌上，菜不多，但飯香四溢，看起來很可口。蕭肆給聞懷夾了幾口菜，發現他好像心不在焉，關心道：“哥哥，在想什麽？”
他也回答：“五百年前的事。”
聞懷心裏多了些覆雜的情緒。他忽然想起，在離開爻山前，他本以為會和兩人相依很久，永不離開爻山。
但在他十七歲那年，纏著他的蕭肆死了，沒過多久，他師父也死了。因為這兩件事，他性情大變，最後主動離開。
兩人死的蹊蹺，他一直偷偷地堅信兩人都還活著，希望還有那麽一絲可能。
五百年的紛紛擾擾，時過境遷，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卻在幾年前，蕭肆回來了，以鬼的身份。他武功強，死後在鬼域行職，替閻王做事，不自由了，但還是會粘著他，不過次數變少了。
可直到現在，他師父仍杳無音信。
*
蕭肆察覺到聞懷落淚了，徐徐地拍他的後背，如從前般，安撫著：“哥哥，我回來了。你還有我。”
聞懷擠了個難看的笑，他不會笑。但這樣，就能表示高興了吧，他想。
本想再說點什麽，蕭肆右手食指上的烏戒突然閃了下，光源是個很小的圓點，發白光，食指輕觸，耳邊響起聲音。
他的眉頭一皺，臉色暗沈，轉頭看聞懷的時候，熾熱的目光再現。
蕭肆向聞懷說：“哥哥，我那邊有點事，要先走了。”
聞懷嗯了聲。
蕭肆拎起外衫一穿，還是進來的那模樣，不舍的看了聞懷一眼。很快，轉了下烏戒，瞬間出現道烏煙，等煙霧散去時，蕭肆已經走了。
看著煙霧散完，聞懷起身收拾碗筷。
少頃，他準備回床睡覺，卻發現桌上的命簿忽然飄起，自動翻頁，發著強烈的光，半邊血紅半邊金黃。
長老賜他命簿時，還說是與他有緣，令他看管命數。
命簿發亮，則說明有事發生，或生或死，一般都會有相應的顏色。生則紅，死則黃。
但聞懷這是第一次遇到紅黃兼備的情況。
他走過去，發現命簿上有一處名字發著同樣的光——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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