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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永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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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伏霜確定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念幽寒還躲在南綾身後, 望著念棲遲, 心裏驚異不已, 忍不住發問:“你若是兄長,怎會有渡劫期的忘貘內息?”

“別再管他叫兄長了。”南綾擋在她面前, 冷聲道,“如他這樣的妖, 不配當你兄長!”

“你倒說說, 本座如何不配。”念棲遲亦冷笑, 順著她的話問下去,紫幽幽的眼直直盯著南綾, 看不出是怒是懼, 似乎只是好奇她會道出什麽話而已。

南綾剮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羅列起來:“千年前,你以火獄將小念念和右使困在一起, 將近百日,只為研究自己的三昧真火純粹到什麽地步;七百年前, 假借大長老的名義, 將小念念使喚去極寒之地修行, 害她因寒氣侵體而昏厥六個月;六百年前你親手拿封妖力的玄鎖,鎖了小念念餵給蟒妖皇;百餘年前,你偷食了用來為小念念重塑肉身的靈草。”

“還有不久前,在丹宗牢獄,你打斷小念念合身後, 用幽寒焰圍住她,若無夙雪與右使,興許小念念已死了,好不容易找到的舊身體也被你這混賬霸占去!”她的拳頭漸漸攥緊,目光卻是溫和地看向念幽寒,“小念念,你或許還沒全想起來,但我絕不會忘記這混賬東西是怎麽待你的!從小到大,不論千年百年,我都記得!”

“哼,你這魔修隱士,倒是記得一清二楚!”念棲遲並沒有否認,只是不屑地輕笑一聲,“只是有一點,她既是本座的親妹妹,自出生起就該是本座的東西,輪得著你這外人來摻和?”

“那你也真是夠可笑,對待妹妹還不如我這個外人親!”感到抱著自己胳膊的手不自地增了力道,南綾頭也不回地譏諷完,揉了揉念幽寒的腦袋,“別怕,我不會再讓這混賬動你了。”

“……兄長。”

念幽寒卻是低低地喚了一聲,可下一瞬,她便擡頭朝念棲遲看去。

“這是我,最後一次喚你兄長!”約莫是被南綾的一番話激起壓抑已久的情緒,她驀地大聲道,自稱竟不再用“本座”,而是變為正常的“我”,“從小你便讓我與你一起自稱‘本座’,跟隨你做這做那,你說什麽都對,不許反駁或忤逆,我早已受夠了!”

“你道阿綾是外人,好,再過幾日我便要和阿綾成親了,從此她是我的妻。等成了親,我便帶她回陰幽,回松玉島。”念幽寒紅著眼圈,一雙暗紫的眼眸裏閃出兇光,幾乎是歇斯底裏,“忘貘念氏的族譜上有她之名,卻早已無你之名!如今若說‘外人’,你才是!你才是!”

南綾一把將她擁入自己懷裏,感到念幽寒顫著肩膀,伏在自己胸口嗚咽起來,她低了低下巴,柔聲一遍遍安撫。

聽念幽寒一頓發誓後,念棲遲低著頭,癲狂似的笑起來,聲音斷續而沙啞。水容與夙雪站在一旁,直聽得心裏發毛,又覺得無比解恨。

“念棲遲,你來嘉武城做什麽?”耐心等他笑完,夙雪撫著伏霜,上前質問。見念棲遲低下頭去,不再言語,她當即喚出囚雲劍在手,直逼念棲遲咽喉,“方才笑夠,如今啞巴了是嗎?”

“本座身上已附了撫雲大人的殘魂,諒你也不敢殺。”然而念棲遲只是淡淡朝劍鋒瞥了一眼,旋即將目光移到水容身上,“右使閣下想知道本座為何要來嘉武城麽?”

“為何?”話才問出口,與他的目光對視時,水容忽覺身體不自地一顫,似是有什麽令她毛骨悚然的記憶正在試探著想要沖破枷鎖。

“右使閣下這是在害怕麽?”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中,念棲遲擡眸看向她,聲音陰陽莫辨,“既已落入你們之手,實不相瞞,本座下山,自然是奉撫雲大人之命,使歷史重演啊!”

……什麽歷史?又要重演什麽?

水容只覺身體的顫抖越發厲害,未等她問出口,便聽夙雪沈聲吩咐:“看守,速速將屏障布起來,勞煩你了。”

“好。”候在一旁的看守應聲上前,揮手便讓指尖的陰幽之息織就為屏障。屏障合攏前,念棲遲那詭異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水容身上,盯得水容整個人都要僵硬起來。

她仿佛又置身在先前做過的一個噩夢裏。黏糊糊的血沾滿她臉頰、身上,入目一片臥在血泊裏的屍身。絲縷黑氣漸漸聚攏為黑霧,蕩在她周圍,粘在屍體身上,屍體便化成一灘血水、露出森森白骨;粘在她身上,便鉆入肌膚與骨骼,痛徹肺腑。

正當她不知所措時,面前擋來一片紅影。安神的幽香鉆入鼻中,硬是將她從屍山血海間拉了回來。

蒙住水容的雙眼,圈了她入懷,夙雪托起伏霜的小身體,傳音吩咐了句什麽,但見伏霜立即飛出,擡爪掃出兩道淒厲劍氣,趁屏障即將合攏前,令它們相繼沒入念棲遲的左右眼中。

一聲慘嚎撞入水容耳中,很快便像是被生生切斷一樣,再也聽不見,想來是屏障已經合上了。水容瑟縮在夙雪懷中,精神恍惚了一陣,回過神擡頭時,發現已被夙雪攙扶著走出了“火”字囚牢。

自從被念棲遲的目光凝視起,她渾身便不大舒服,血液似是在逆流,難受極了。等四人一崽禦劍飛出天然坑洞,呼吸到谷中空氣後,水容才稍微緩過來,看向夙雪困惑道:“他說的歷史……”

“是屠城之事。”

“伏霜是不是弄瞎了他的眼睛?”水容後悔自己沒在走神前收回靈識。方才伏霜出手那會兒,劍氣入內、血珠飛濺的景象,被她看得真切。

夙雪低聲應道,神情甚是嚴肅,“他方才已動用了幻術,你若看了他的眼再聽那事,會入魔的。”

“我感覺現在就入魔了似的……”水容苦笑,“阿夙你快瞧瞧,我的眼有沒有變紅?”

“沒有,莫亂想。”夙雪板著臉往她額上一敲,旋即朝冷靜下來的念幽寒道,“念長老,可否幫水容檢查有沒有中幻術?”

“本座……呸,我來瞧瞧看。”念幽寒邊適應新自稱,邊松開南綾過來,搭在水容的脈門上,探罷搖頭,“她無事,只是被幻術一嚇,心神有些亂,與她多說說話便會緩過來。”

“包子,你知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她們交談時,水容拍著自己的臉,在腦中詢問起系統,“我記得那些小說裏總有種邪門的秘法,好像叫‘催眠術’,我該不會也是中了這種邪術吧?”

“宿主,雖然形式不同,但基本原理差不多。”系統的蘿莉音也跟著嚴肅起來,“比如屠城之事,伏夢無那時處在渡飛升雷劫的關鍵時期,全身心都放在對付雷劫上,也算是種變相‘虛弱’,很容易被擅長使這種邪術的修士利用,稍作誘導,只要使體內的陰幽之息發生紊亂,就可以在伏夢無眼前創造出一些假象,之後就可以命令她去屠城了。”

“那剛才呢?”

“剛才只是念棲遲用幻術,讓過去的情景重現而已。”說到這,系統忽停頓了幾秒,“宿主,我懷疑伏夢無屠城那會兒,控制她的人也是念棲遲。不過因為宿主的記憶沒有恢覆全,這件事相關的信息還處在打碼狀態,不然就有依據可循了。”

“是誰其實不重要,搞事的忘貘也就兩只,一只在這兒鎖著,另一只還在騰瑤宮的山腰裏埋著。”想到念棲遲親口承認自己已被念撫雲的殘魂附身,水容就覺得不爽,“兩只好像還都殺不得?”

“如果夙綏的身份真的是上界之人,或許……可以殺?”系統試探著推測道。

“那就只能等我兄長調查回來再做決定了。”水容暗嘆一聲,才結束對話、退出意識,擡眼便與一雙琥珀色的眸子對視上。

與此同時,她才發現一雙手正緊緊搭在自己肩上。

“怎的忽然不應人?”見她終於看向自己,夙雪才松了口氣,聲音卻有些哽咽,“你是要……嚇死我麽?”

她卻不知自己也把水容嚇死了。註意到夙雪眼圈微微泛紅,水容忙環上她的頸子,朝她面頰上撫了撫,扯出笑意:“我沒事我沒事!可能是念棲遲的幻術太逼真了,我一下子沒回過神,你別擔心,真的!”

哄了一路,好說歹說終於將夙雪勸住,水容忍不住在心裏把念棲遲又罵了千百遍,連帶著將念撫雲也一並罵上。

她抱著夙雪的胳膊,南綾則拉著念幽寒,慢慢走在二人後頭,低低地說著悄悄話。解了心頭近千年的束縛,念幽寒的心情也好了許多,二人交談時,偶有她的笑聲傳來。

此時已是深夜。皎月被雲遮得看不真切,稀疏月華一點點灑落,與夜晚的霧氣一起籠在四人身上。水容揉著回到自己手裏的伏霜,邊緩步走,邊瞧著谷中夜景,之前在囚牢中被幻象揪起的一顆心也慢慢落了下去。

歸居後,二人摟著伏霜同床共眠,一夜無夢,安然到天明。

次日天才麻麻亮,水容迷迷糊糊地便覺床榻輕搖,約莫是夙雪下床去弄早飯了。她一下子醒不來,索性抱著伏霜繼續睡,不多時,臉上被毛絨絨的狐爪一蹬,又醒了過來。

水容晃動著腦袋,慢悠悠直起上身,忽聽伏書盡的聲音從樓外傳來,漸漸清晰,“……為避念撫雲的求愛而下界、被他稱作‘雪嬌娘’三尾雪狐妖仙,可是你?”

繼而又聽夙雪平靜地應道:“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雪師姐的最後一層身份,開剝啦——!

伏夢無一直無法成長的原因已經粗線了,在後文或者番外獨白裏應該會有詳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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