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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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姑
堂妹那一聲“女朋友”聲音不小，慕釗知道他媽媽多半是聽見了。
他鎮定地關掉了手機屏：“別亂說，同事而已。”
堂妹“哦”了一聲，眼裏明顯寫著“我不信”。
堂妹的媽媽正跟他媽媽聊天呢，也聽到了他倆的對話，頓時來了興趣。她往倆小輩旁邊挪了挪：“小釗這次回國就不出去了吧？也可以考慮找女朋友了呀！”
“不一定呢。”蔣女士笑著接過妯娌的話，“小釗的導師還是挺希望他能繼續深造，現在聯系還挺密切。他回國呀主要是怕一直在學校裏讀書，將來要跟社會脫節。畢竟國內發展這麽快，我跟他爸爸也覺得他回來接觸兩年社會再繼續深造對未來的發展更好。”
嬸嬸連連點頭：“有道理哦，還得是你們會教育。難怪小釗這麽優秀！夏夏，看到沒有，趕緊跟你哥哥請教一下怎麽提高學習效率！這麽好的一個榜樣在眼前都不知道學習，讓你考研還推三阻四。”
蔣女士：“小夏也很優秀，這才大二，考研沒那麽著急準備。”
兩人商業互吹了一陣，不甘心的嬸嬸又把話題拐到了婚戀上。“小釗過了年要25了吧，也可以找對象了。追他的女孩挺多的吧？”她朝蔣女士動了動眉毛。
蔣女士擺手：“他現在還沒開竅呢，我倒是想給他介紹女孩子，他都不上心，心都在學業跟工作上。不過這個年齡也確實拼事業的黃金年齡，不好浪費。”
堂妹聽得目瞪口呆，小聲問他：“哥……你要當和尚嗎？求求你別卷了，我爸媽天天拿你當榜樣，我好累啊！”
慕釗無奈：“我說我沒有你信嗎？”
他媽媽果然會說場面話。她和爸爸支持他先回來工作兩年適應社會？笑死，他提出不在他實驗室繼續深造以後，簡直像往他家裏投了顆核彈。
慕釗冷眼看著他媽嘴裏蹦出的一套套特別能唬人的說辭，從小到大，他都像是他爸媽最得意的展示品，即使有“瑕疵”，他們也會幫他好好包裝一番，變成他們希望的樣子。
他興致闌珊地掃過房子裏的人，每個人都精致得可以出席正式會議，可他越看就越厭惡過年這個讓所有親戚聚在一起的節日。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像是沈寂無聊的夜空中忽然綻放的一朵煙花。慕釗方才還冷淡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起來。
“我去接個電話。”他跟旁邊的堂妹說了一聲就起身往沒人的小陽臺走去。
手機震了一路，等到了陽臺上接電話的時候，慕釗覺得指尖都是在微微發麻。
“慕釗？”電話那邊陸唯真的聲音有點小心翼翼的。
慕釗隔著玻璃門往裏看了眼，嗓音輕緩：“是我。”
“呼——你還好吧？怎麽一直不回我消息呀？”她松了口氣，語氣很快就輕快起來。
“我爺爺說我們年輕人天天泡在手機裏，之前把手機沒收了，吃完飯才還回來。”慕釗照實說。
“哎，那就跟往上那種收手機的飯局一樣咯，你爺爺好會玩哦。”陸唯真聲音裏都帶著笑，“你們沒手機了幹什麽呢？打牌嗎？”
“聽爺爺講話，還有匯報一下自己這一年的成績跟工作。大人打麻將，不過不許小輩玩。打橋牌還是允許的，說是可以鍛煉腦子。但我妹不肯玩，她說過年就是放松的，不想今天還要訓練腦子，所以我們就被安排合奏了。”
“合奏？你這麽大了過年還得表演才藝啊？”陸唯真哈哈大笑。
慕釗不覺跟著她笑了起來，心裏也覺得奇怪，為什麽這些極其無聊的瑣事講給陸唯真聽的時候他卻一點也不煩呢？“你呢？在老師家打了一天牌？”他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陸唯真就等著他問呢！她嘰嘰咕咕地把今天在江老師家師弟想騙學分未遂，打牌連跪但是還收了師奶紅包的經過跟他分享。聽得出來，她今天過得非常快樂。
慕釗聽著她輕松快樂的聲音，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了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陸唯真。重逢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發自內心的不帶一絲憂慮的快樂。難怪她那麽粘江老師，過年都願意去江老師家裏，江老師家裏的氛圍大約跟她家類似吧？慕釗心裏忽然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嫉妒，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機。
也是直到這時候，他忽然察覺到旁邊有人。他一轉頭，就看到了來不及躲閃的堂妹。
“你偷聽？”慕釗把人拎了過來。
堂妹吐吐舌頭，打量著他的表情說：“嘖，還說不是女朋友呢。大伯媽叫你過去。”
慕釗馬上捂住聽筒。
陸唯真：“你那邊是不是有事？那我不說了，新年快樂呀！”
慕釗：“嗯，新年快樂。”話音剛落，電話就掛斷了。他悵然若失地看了眼手機屏，又懷疑剛才堂妹的那句無心之言是不是被陸唯真聽到了。算了，以後再解釋吧。
電話那頭的陸唯真確實聽到了那個女孩的話。雖然不知道女孩子是他的什麽親戚，但那句話她聽得很清楚。擺明了就是慕釗家裏人不喜歡她，所以慕釗也把兩人交往的情況瞞著家裏。難怪她打過去那麽久他才接，大概也是找了個地方偷摸接聽的吧。
陸唯真握著手機，從江老師家帶回來的快樂瞬間就淡了。
沒什麽，她自己都說了，他倆還是試用期呢。她跟慕釗在一起就是奔著當下的快樂去的，她也沒敢想過結果。
可話是這麽說，心裏卻還是忍不住地難過起來。就連平日裏覺得狹小的客廳都在這一刻變得空寂了。
她趕緊打開電視機，調大音量。又把身上裹松了的毯子重新圍好窩進沙發角落裏。身體溫暖了，心就不會覺得太冷。
等電視機裏熱鬧的聲音填滿了整套房子，她才發現那些熱鬧只能讓獨自一人的她顯得越發孤寂。還好手裏微信群一直熱鬧著，大大小小的工作群裏領導在帶頭發紅包，陸唯真跟著搶了一陣紅包以後心情總算好了不少。
網絡真是個好東西，現代人的精神輸血管。
———
慕釗回到了蔣女士身邊。
蔣女士正春風滿面地跟人講電話，邊講還邊看他：“雅言打過來的，要跟你說兩句。”說著還跟他嬸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秦雅言？慕釗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是今天過年，他沒必要給人家女孩子沒臉。他面無表情地把電話接了過去。
“餵。”慕釗不帶感情地出了聲，然後只說了一句：“謝謝，也祝你們全家新年快樂。你還是繼續跟你老師聊吧。”說著就把手機塞給了蔣女士。
蔣女士跟那女孩說了兩句吉祥話就掛了電話。轉頭對她妯娌說：“你看他這樣，這孩子就是沒那個心思呢，回來就忙工作，讓跟小姑娘見個面他還不好意思上了。”
嬸嬸：“年輕人，矜持。”
慕釗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心裏那股氣忽然就憋不住了。本來已經準備走開的他又轉過身來，對著蔣女士：“我不是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見你安排的相親對象。”
蔣女士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發作，她皺了一下眉：“誰說一定要相成功了？不相親就是多認識一個朋友也沒壞處對不對？而且雅言去年也考上研究生了，優秀的年輕人多交流有什麽不好？”
慕釗冷眼看著她：“你真的是想讓我們交流？還是看中了秦叔叔的官職跟地位？”
蔣女士的面子終於有點掛不住了：“你出去一趟看了世界怎麽比過去還軸了呢？有地位的人你就不結交？你要出入社會，當然需要建立自己的社交圈。你在外面讀了六年書，剛回國工作什麽人脈都沒有，爸媽剛好有這個能力和資源幫你，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慕釗忽然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窒息。他當然知道自己家庭條件好，他爸媽有人脈有資源，從小他就是被人羨慕的對象。可是從來沒有人知道，和一對看似明理實則只單方面灌輸他們的道理從來不跟願意跟他溝通的父母朝夕相處有多窒息。
小的時候他說不過他們，他們似是而非的邏輯能把幼小的他繞暈。長大以後他更加沒法開口——在別人眼裏他的爸媽都是明事理的成功人士，他們那些時刻掛在嘴邊的道理像一張無形的網束縛著他，他不敢掙脫，只要他敢掙紮，所有人都覺得是他叛逆，他不知好歹，他有了世上絕大多數人羨慕的生活卻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其他人對他的看法重要嗎？他為什麽還要繼續扮演他們喜歡的展示品？
慕釗望著蔣女士說：“這麽多年了，你們做這些安排的時候從來沒有問過我的意願。”
蔣女士微笑：“那是因為我們是過來人，我們知道怎麽樣更好。做父母的能害自己的孩子嗎？”
“是嗎？”慕釗輕忽地笑了一下，往大客廳那邊望了一眼，他的爸爸叔叔還有一些堂叔伯們此刻應該正在那裏高談闊論。他收回了目光，“做父母的就不會害自己的孩子嗎？我看不一定，小姑姑呢？她是怎麽死的你們都不敢……”
他話音未落，這一屋子的人臉色都驟然一變。蔣女士還沒動作，嬸嬸已經緊張地站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不要說這些了。夏夏，你們年輕人去樓上吧，那幾個孩子都在上邊玩呢，爺爺今天應該不會喊你們了。”
堂妹點點頭，拉了拉慕釗的袖子：“哥，走吧？”
慕釗深吸了口氣，還是跟著堂妹走了。
到了樓梯間，堂妹忍不住小聲問：“哥，小姑姑是怎麽沒的？”
“我也不清楚。”小姑姑去世的時候他才十二歲，大人當然不會跟他講任何細節。他只知道她在外地，死於自殺，在她即將評上副教授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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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妹那一聲“女朋友”聲音不小，慕釗知道他媽媽多半是聽見了。
他鎮定地關掉了手機屏：“別亂說，同事而已。”
堂妹“哦”了一聲，眼裏明顯寫著“我不信”。
堂妹的媽媽正跟他媽媽聊天呢，也聽到了他倆的對話，頓時來了興趣。她往倆小輩旁邊挪了挪：“小釗這次回國就不出去了吧？也可以考慮找女朋友了呀！”
“不一定呢。”蔣女士笑著接過妯娌的話，“小釗的導師還是挺希望他能繼續深造，現在聯系還挺密切。他回國呀主要是怕一直在學校裏讀書，將來要跟社會脫節。畢竟國內發展這麽快，我跟他爸爸也覺得他回來接觸兩年社會再繼續深造對未來的發展更好。”
嬸嬸連連點頭：“有道理哦，還得是你們會教育。難怪小釗這麽優秀！夏夏，看到沒有，趕緊跟你哥哥請教一下怎麽提高學習效率！這麽好的一個榜樣在眼前都不知道學習，讓你考研還推三阻四。”
蔣女士：“小夏也很優秀，這才大二，考研沒那麽著急準備。”
兩人商業互吹了一陣，不甘心的嬸嬸又把話題拐到了婚戀上。“小釗過了年要25了吧，也可以找對象了。追他的女孩挺多的吧？”她朝蔣女士動了動眉毛。
蔣女士擺手：“他現在還沒開竅呢，我倒是想給他介紹女孩子，他都不上心，心都在學業跟工作上。不過這個年齡也確實拼事業的黃金年齡，不好浪費。”
堂妹聽得目瞪口呆，小聲問他：“哥……你要當和尚嗎？求求你別卷了，我爸媽天天拿你當榜樣，我好累啊！”
慕釗無奈：“我說我沒有你信嗎？”
他媽媽果然會說場面話。她和爸爸支持他先回來工作兩年適應社會？笑死，他提出不在他實驗室繼續深造以後，簡直像往他家裏投了顆核彈。
慕釗冷眼看著他媽嘴裏蹦出的一套套特別能唬人的說辭，從小到大，他都像是他爸媽最得意的展示品，即使有“瑕疵”，他們也會幫他好好包裝一番，變成他們希望的樣子。
他興致闌珊地掃過房子裏的人，每個人都精致得可以出席正式會議，可他越看就越厭惡過年這個讓所有親戚聚在一起的節日。
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像是沈寂無聊的夜空中忽然綻放的一朵煙花。慕釗方才還冷淡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起來。
“我去接個電話。”他跟旁邊的堂妹說了一聲就起身往沒人的小陽臺走去。
手機震了一路，等到了陽臺上接電話的時候，慕釗覺得指尖都是在微微發麻。
“慕釗？”電話那邊陸唯真的聲音有點小心翼翼的。
慕釗隔著玻璃門往裏看了眼，嗓音輕緩：“是我。”
“呼——你還好吧？怎麽一直不回我消息呀？”她松了口氣，語氣很快就輕快起來。
“我爺爺說我們年輕人天天泡在手機裏，之前把手機沒收了，吃完飯才還回來。”慕釗照實說。
“哎，那就跟往上那種收手機的飯局一樣咯，你爺爺好會玩哦。”陸唯真聲音裏都帶著笑，“你們沒手機了幹什麽呢？打牌嗎？”
“聽爺爺講話，還有匯報一下自己這一年的成績跟工作。大人打麻將，不過不許小輩玩。打橋牌還是允許的，說是可以鍛煉腦子。但我妹不肯玩，她說過年就是放松的，不想今天還要訓練腦子，所以我們就被安排合奏了。”
“合奏？你這麽大了過年還得表演才藝啊？”陸唯真哈哈大笑。
慕釗不覺跟著她笑了起來，心裏也覺得奇怪，為什麽這些極其無聊的瑣事講給陸唯真聽的時候他卻一點也不煩呢？“你呢？在老師家打了一天牌？”他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陸唯真就等著他問呢！她嘰嘰咕咕地把今天在江老師家師弟想騙學分未遂，打牌連跪但是還收了師奶紅包的經過跟他分享。聽得出來，她今天過得非常快樂。
慕釗聽著她輕松快樂的聲音，恍惚間好像又看到了曾經那個無憂無慮的陸唯真。重逢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發自內心的不帶一絲憂慮的快樂。難怪她那麽粘江老師，過年都願意去江老師家裏，江老師家裏的氛圍大約跟她家類似吧？慕釗心裏忽然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嫉妒，他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機。
也是直到這時候，他忽然察覺到旁邊有人。他一轉頭，就看到了來不及躲閃的堂妹。
“你偷聽？”慕釗把人拎了過來。
堂妹吐吐舌頭，打量著他的表情說：“嘖，還說不是女朋友呢。大伯媽叫你過去。”
慕釗馬上捂住聽筒。
陸唯真：“你那邊是不是有事？那我不說了，新年快樂呀！”
慕釗：“嗯，新年快樂。”話音剛落，電話就掛斷了。他悵然若失地看了眼手機屏，又懷疑剛才堂妹的那句無心之言是不是被陸唯真聽到了。算了，以後再解釋吧。
電話那頭的陸唯真確實聽到了那個女孩的話。雖然不知道女孩子是他的什麽親戚，但那句話她聽得很清楚。擺明了就是慕釗家裏人不喜歡她，所以慕釗也把兩人交往的情況瞞著家裏。難怪她打過去那麽久他才接，大概也是找了個地方偷摸接聽的吧。
陸唯真握著手機，從江老師家帶回來的快樂瞬間就淡了。
沒什麽，她自己都說了，他倆還是試用期呢。她跟慕釗在一起就是奔著當下的快樂去的，她也沒敢想過結果。
可話是這麽說，心裏卻還是忍不住地難過起來。就連平日裏覺得狹小的客廳都在這一刻變得空寂了。
她趕緊打開電視機，調大音量。又把身上裹松了的毯子重新圍好窩進沙發角落裏。身體溫暖了，心就不會覺得太冷。
等電視機裏熱鬧的聲音填滿了整套房子，她才發現那些熱鬧只能讓獨自一人的她顯得越發孤寂。還好手裏微信群一直熱鬧著，大大小小的工作群裏領導在帶頭發紅包，陸唯真跟著搶了一陣紅包以後心情總算好了不少。
網絡真是個好東西，現代人的精神輸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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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釗回到了蔣女士身邊。
蔣女士正春風滿面地跟人講電話，邊講還邊看他：“雅言打過來的，要跟你說兩句。”說著還跟他嬸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秦雅言？慕釗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只是今天過年，他沒必要給人家女孩子沒臉。他面無表情地把電話接了過去。
“餵。”慕釗不帶感情地出了聲，然後只說了一句：“謝謝，也祝你們全家新年快樂。你還是繼續跟你老師聊吧。”說著就把手機塞給了蔣女士。
蔣女士跟那女孩說了兩句吉祥話就掛了電話。轉頭對她妯娌說：“你看他這樣，這孩子就是沒那個心思呢，回來就忙工作，讓跟小姑娘見個面他還不好意思上了。”
嬸嬸：“年輕人，矜持。”
慕釗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心裏那股氣忽然就憋不住了。本來已經準備走開的他又轉過身來，對著蔣女士：“我不是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想見你安排的相親對象。”
蔣女士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發作，她皺了一下眉：“誰說一定要相成功了？不相親就是多認識一個朋友也沒壞處對不對？而且雅言去年也考上研究生了，優秀的年輕人多交流有什麽不好？”
慕釗冷眼看著她：“你真的是想讓我們交流？還是看中了秦叔叔的官職跟地位？”
蔣女士的面子終於有點掛不住了：“你出去一趟看了世界怎麽比過去還軸了呢？有地位的人你就不結交？你要出入社會，當然需要建立自己的社交圈。你在外面讀了六年書，剛回國工作什麽人脈都沒有，爸媽剛好有這個能力和資源幫你，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
慕釗忽然感覺到一陣深深的窒息。他當然知道自己家庭條件好，他爸媽有人脈有資源，從小他就是被人羨慕的對象。可是從來沒有人知道，和一對看似明理實則只單方面灌輸他們的道理從來不跟願意跟他溝通的父母朝夕相處有多窒息。
小的時候他說不過他們，他們似是而非的邏輯能把幼小的他繞暈。長大以後他更加沒法開口——在別人眼裏他的爸媽都是明事理的成功人士，他們那些時刻掛在嘴邊的道理像一張無形的網束縛著他，他不敢掙脫，只要他敢掙紮，所有人都覺得是他叛逆，他不知好歹，他有了世上絕大多數人羨慕的生活卻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其他人對他的看法重要嗎？他為什麽還要繼續扮演他們喜歡的展示品？
慕釗望著蔣女士說：“這麽多年了，你們做這些安排的時候從來沒有問過我的意願。”
蔣女士微笑：“那是因為我們是過來人，我們知道怎麽樣更好。做父母的能害自己的孩子嗎？”
“是嗎？”慕釗輕忽地笑了一下，往大客廳那邊望了一眼，他的爸爸叔叔還有一些堂叔伯們此刻應該正在那裏高談闊論。他收回了目光，“做父母的就不會害自己的孩子嗎？我看不一定，小姑姑呢？她是怎麽死的你們都不敢……”
他話音未落，這一屋子的人臉色都驟然一變。蔣女士還沒動作，嬸嬸已經緊張地站了起來打斷了他的話：“好了好了，大過年的，不要說這些了。夏夏，你們年輕人去樓上吧，那幾個孩子都在上邊玩呢，爺爺今天應該不會喊你們了。”
堂妹點點頭，拉了拉慕釗的袖子：“哥，走吧？”
慕釗深吸了口氣，還是跟著堂妹走了。
到了樓梯間，堂妹忍不住小聲問：“哥，小姑姑是怎麽沒的？”
“我也不清楚。”小姑姑去世的時候他才十二歲，大人當然不會跟他講任何細節。他只知道她在外地，死於自殺，在她即將評上副教授的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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