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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劇豈可修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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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劇豈可修78

蘇生黑盯著蘇韞白完好的腳背看了一眼,挑了挑眉,不知從哪裏拿出個藥罐來,用拇指撬開,然後一本正經地抓著人腳開始抹藥。

藥膏清清涼涼潤潤的,卻把蘇韞白嚇了一大跳,“大哥?”他連忙回縮,蘇生黑卻八風不動,一只手宛如鐵鉗。

“弟不敢勞大哥……”

蘇韞白話還沒說完,已被蘇生黑打斷,他眼尾上挑,似笑非笑,“怎麽,小時候澡都是我洗的,離家九月,翅膀就硬了?”

他從腳踝抹起,抹過腳背,抹過趾縫,抹到每一根腳趾,就像他這個人一樣,一絲不茍。

直把蘇韞白抹得面紅耳赤,羞窘得恨不得鉆地下去,待蘇生黑終於收手,他立刻飛快地穿上襪子鉆進鞋裏,又是亭亭如竹,這才問道:“大哥是不是又為難公子了?”

“三月不見,你第一件要問為兄的事就是這個?”蘇生黑狹長的眸子順著眼角弧度泛出一絲幽涼的光。

蘇韞白看著對方雙眼,認真道:“大哥,我對經營實在一竅不通,店鋪在我手裏只有虧本的份,米行有大哥就好了,我不過多餘……”

“誰說的?”蘇生黑不悅打斷。

蘇韞白不答反道:“誰說的都一樣,事實本就如此,我對經商也的確毫無興趣,大哥你知道的,我從小喜歡讀書聽課,看學者大儒高談闊論,我總想著有一天,能有一縣甚至一鄉讓我試試我的本事。所以在看到公子來店裏買米的時候,是我借機釣他開口、引他談論,最後厚顏請求跟隨的。大哥遷怒,實在不講理了些。”

蘇生黑深深地看著對面站著筆直的年輕人,最後閉上眼睛,五指在木制案面一彈一彈的,“你如果真的這麽想仕宦,跟我回梁國,我替你引薦,好過你現在無所事事。”

聞言,蘇韞白霎時蹙起眉頭,眼中怒氣浮動,“大哥,我不是想要一個官職,而是想實踐我內心的想法,你明不明白?更何況,一臣不事二主。”

明不明白?蘇生黑還真不太明白,經商是為了錢,仕宦是為了權,莫不是如此?

他睜開眼睛,冷硬的眉宇間隆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只是還來不及露出點迷惑茫然來,就被對方後半句話帶走了註意力。

“一臣不事二主?”蘇生黑陡然拔高聲音。

“除非公子先嫌棄我,否則我絕不會離開。”蘇韞白擲地有聲。

“哢――”

蘇生黑搭在案邊的手一緊,竟掰下來一整塊木頭,他驀地站起身,一擲將木塊擲出老遠,冷笑三聲,“你倒是忠誠。那如果謝涵他自己到梁國來了呢?”

蘇韞白反應了一下反應回來對方這句話,他詫異,“這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他如今在齊國舉步維艱,甚至時刻還有被迫害的風險,史上這樣逃亡出來避難他國的公子可不乏少數。別管可不可能,你只說,屆時你又當如何自處?”

這史上的確有許許多多這樣的公子,遠的不說,現任梁公姬彖就是一個,繼位前一直躲居鄭國。

“那自然跟隨公子。”蘇韞白直言。

“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蘇生黑意味深長道。

那邊謝涵把在花園裏撲蝶玩的胖墩兒捉回來,帶人出了稷下,爬山進浮光谷。

走出幽暗逼仄的洞口後,浮光谷一如初見,清凈明亮,偷得浮生半日閑,半緣修道半緣君。

只是推開門,卻發現本應在的人還不在,室內幹幹凈凈,卻毫無人氣。

“師傅?”謝涵又走出來,看看外面,自言自語道:“雜草落枝分明是剛被除去的樣子,難道來了又走了?”

他按按壓在懷裏的竹板,心裏有許多問題,也有許多悵惘。

文鴛究竟是不是真的明家人?

這塊竹板又究竟有什麽意思?

現在就真的不理會他了麽?

“師兄?”青牙捏捏他衣角,奶聲奶氣的。謝涵收拾心情,彎腰揉揉人腦袋,“別怕,師傅不在,師兄養你,等會兒再和師兄回去好不好?”

“好。”青牙眼睛一彎。

不僅白跑一趟,還和蘇家大哥狹路相逢,謝涵回去的心情並算不得多美妙。府裏人一見謝涵牽著青牙回來了,就知道公子今天去稷下拜托那些什麽學者大人找青牙小少爺的家人沒找到,便都更加小心著做事。

“公子,二公子在花園。”壽春小跑過來,在謝涵耳邊低語道。

謝涵楞了一會兒,方問道:“來多久了?”

“三個時辰了,公子你剛出去沒多久,二公子就來了,說風寒反反覆覆大半個月不見好,只能求助黨先生。等黨先生給他看完後,便說來而不見主人實在無禮,就坐等公子您,說什麽也不走了。”

黨闕自謝涵昏迷後過來診治後,就一直留在謝涵這兒。一是老先生看齊公厭煩得很,更重要的是他看謝涵順眼,對方突發昏迷,讓他打算仔細看護一翻對方,努力找病因,這一找,找出問題來了。

“老夫不是說過,你體內瘀得厲害,最忌受寒,你怎麽還把自己搞成這樣?”就算喜歡謝涵,但看到不愛惜自己、不遵醫囑的病人,黨闕還是吹胡子瞪眼的,“牢裏那一次紮針推摩你還想再來一次?你究竟幹什麽去了,寒氣入體!”

提起那一次,謝涵心有餘悸,苦笑道:“之前尋犀角,不慎遭遇雪崩,被困三天,僥幸脫險。”說著,睜大眼睛看黨闕,“黨叔一定有更好的方法罷。”

黨闕幾乎聽得要倒吸一口涼氣,末了怒道:“再好的辦法也禁不住你這麽折騰!”他一手扒開謝涵衣服,果見之前胸口受傷的位置一片瘀斑,“你這樣是要落下病根的!”他“唉――”地一聲,“還好發現得還算及時,從今以後,必須靜養,四時保暖,起居有常,飲食有節。”

“嗯。”謝涵篤定地勾了勾腦袋。

之後黨闕便開始為謝涵調理身體,也便留了下來,左右現在齊公好得差不多,三四天去看一回便是。

此時初春,還是寒意料峭時,花園內大多花兒還未開,只零星幾點綠意點綴,唯湖邊紅梅及對邊仙客來、迎春花笑臉迎人。

謝涓正斜倚紅梅,單腳屈起,一手捧食,一手餵魚,似百無聊賴,又似雅癖不羈。

“二哥好興致。”謝涵換了身家中見客服緩步走出。

謝涓回頭,笑了,“回來啦?怎麽,那個叫‘青牙’的小娃娃如何,可找到父母了?”

說來謝涵嘆了口氣,“還未。”

三言兩語間,謝涵已行至對方一步外,便不再靠近。

謝涓楞了一下,主動踏出半步,“那真是可惜。”他伸手欲拍拍對方脊背,“你也先別急,我看你就把他養得很好,把他畫像也給我一份罷,回去我也派人找找。”

謝涵側身一躲,笑得彬彬有禮,“不敢勞煩二哥。”

“你在怪我。”謝涓凝著對面雙眼緩緩道,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

“不,”謝涵搖了搖頭,“雖然你我二人可謂是諸兄弟中關系最好的了,可如果我是二哥,也許也會是一樣的選擇。不只自己性命所系,我們的背後還有我們的母親和許多人。”

謝涓一時也不知說什麽了,被對方這麽一說,似乎連道歉也已經不能說出口,最終長嘆一口氣,“但理解不代表毫無芥蒂是麽?”

“不,”謝涵又搖了搖頭,“只是覺得既然二哥是身不由己之人,每一次必然還是一樣的選擇,再交往下去,似乎沒什麽意思。”

二人面朝碧波湖,清風徐來,吹落點點梅花,飄入湖泊,流水無情。

謝涓啞然,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三弟與之前,很不一樣。”

“是麽?”

“你以前從來不會這麽直白。”

“鬼門關走過一次的人,總會有些不同的體驗。”謝涵聳聳肩,走到湖邊石案,一旁侍立的人立刻鋪上兩張軟墊,他在東位坐下,抽出腰間的劍,撬案角泥土。

“找什麽?”謝涓走過來,看對方用寶劍撬土,嘴角一抽,抽出自己的劍遞過去,“我這是對面鐵鋪一金打的。”

謝涵一哂,並不接,“一百金打的,一金打的,又有什麽分別,我既不可能殺陣殺敵,也不用會什麽客顯擺,不過留著它空生銅銹罷了。”

“你……消極了。何至於此呢?”謝涓在對方對面跪坐而下,欲言又止。

謝涵卻並不分給對方一個眼神,只專心致志地挖著,直到挖出個烏黑陶罐,他拍開封泥,酒香四溢,給對面人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吟道:“今宵有酒今宵醉”,舉杯酒入喉,瑩液映紅唇。

謝涓看看案上酒杯,未動,只等對方飲盡,眸色深深,“三弟,明人不說暗話,你難道真的想從今委頓與此?”

“不,不是委頓。”謝涵搖頭,“我只是覺得以前過得很沒意思,有了新的想法。”

謝涓還要開口,謝涵忽然伸出一根手指,“噓。”

他閉上眼睛,“你有沒有聽到花開的聲音?你有沒有聞到風帶來海的味道?你有沒有感覺到南燕飛回來扇動的暖流?”

他的聲音溫柔而充滿愛意與生命力,他的表情是那麽專註與愜意,讓人不忍心打擾。

好一會兒,他才睜開眼睛,眼如琉璃,流光溢彩,“二哥,這就是我現在的生活,我覺得很滿意。看書,喝酒,侍花,聽風,賭馬,下棋,六博,做自己想做的,隨心所欲不逾矩。”

謝涓面上真顯出不可思議來了,“三弟,你…你……你難道就想一直這樣嗎?你不覺得不甘嗎?”

“不甘?”謝涵低低一笑,“也許罷。只是比起不甘,我更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

他又倒一杯,飲下酒,“我愛酒,可我從來不敢醉,我怕說錯一句話。我愛賭馬,可我從來不去參加公侯子弟的賽事,我怕君父覺得我紈絝。我愛六博,可我從來不表現在人前,我怕被人抓到弱點騙我。可結果呢?”

“我那麽那麽小心那麽那麽辛苦地活,結果呢?”

謝涵低吼一聲,扔了杯子,拎壇灌嘴,灑出大片晶瑩液體順著他形狀姣好的下巴蜿蜒而下流入衣領。

他放下酒壇,抹了抹嘴,嗤嗤地笑了,“結果證明,我怎麽努力都是沒用的。既然我所求終不可得,何不放飛自我,做個真真的自己?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反倒可以茍延殘喘。二哥你知道嗎?我現在覺得比以前輕松很多,從來沒有那麽輕松過。”

“別喝了!”謝涓趁人不備劈手奪過對方酒罐狠狠往地一砸,發出“啪――”的碎瓷聲,酒水濺了一地。

“你忘了麽?你剛剛說過的,你我從來不是一個人,你身後還有楚楚夫人,有七弟,有許多其他人,你就此消沈,她們怎麽辦?你怎可如此自私?”謝涓扯著對方衣領破口罵道。

“所以呢?”謝涵歪頭看他,三分天真三分譏誚,“所以我要幫二哥嗎?”

清淩淩的目光叫謝涓不禁撇過頭去,卻直言不諱,“我不騙你,如果是你,我不會和你爭,可你既然已經無力,我又為何不能一搏?論身份、長幼、才識,我難道會輸給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多年交情,你知道我不是窮兇極惡的人,母親和楚楚夫人又素無矛盾,如果是我的話,我不敢說叫你出將入相,但必可保你順遂安康,你信我。”謝涓就這麽盯著謝涵的雙眼,繼承於鄭姜的琥珀色眸子滿是認真誠懇,這也的確是最剖心的話了,話中全是禁/忌。

謝涵忽地笑了,“二哥,你難道還不明白嗎?論身份、長幼、才識,我難道就輸給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了嗎?”

“前車之鑒,後事之師。我會加倍小心的。”謝涓篤定道。

謝涵擺了擺手,神色淡淡,“但我已經累了,只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方不辜負大好年華。”

他推著人把人送出府,到門口喊道:“明日黨神醫便會回宮,二哥不必再來弟府上。”

這句話連在一起似乎是善意提醒對方別白跑一趟,但提醒何須在門邊喊這麽大聲,此話落腳點便在“不必來弟府上”,真是言簡意賅沒有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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