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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劇豈可修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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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劇豈可修79

謝涓走後,謝涵便直言病了,閉門謝客,但這邊稱著病,那邊卻又堂而皇之地驅車去稷下,真是給了好大個沒臉,讓其他隱隱還欲登門的人也暫偃旗息鼓下來――他們可禁不起這羞。

“這是托蘇大哥帶去給秦陽的。”謝涵放下手裏幾個小包裹。既然蘇生黑已經知道秦陽,謝涵自然也直言不諱了,“終究是我賜婚害他如此,又怎忍他丟了性命”,對此蘇韞白是不讚同的,“為情害命,太過了,他這樣狂性的人,公子不該姑息,豈知有一不會有二?”

但謝涵還是執意,他也奈何不得,只得接下包裹,“我會轉交大哥的。”

此時夜正深,謝涵是乘著夜色過來的,理由也很好理解――其實他不是真想給謝涓沒臉,只是真有事,只不過大家都不信罷了。

正說話間,門上一陣一長一短有規律的敲擊聲,蘇韞白立刻起身放下門閂。

夜很黑,幾乎要把門外一身黑色鬥篷的人融為一體。

“快進來。”謝涵朝人招手。

鬥篷人裹著寒風快步進來,胖瘦相貌因為寬大嚴密的鬥篷看不清,只能看出他身形高挑約八尺來長。

門被重新闔上後,他才摘下兜帽,露出一個稻草人,稻草人下又伸出一只胳膊解開內扣,方露出裏面全貌――上邊半個稻草人,草人底端縫著個帽子,帽子下是個小小的腦袋,腦袋上俊眼飛眉、靈氣活現。

“重不重?”謝涵笑著給人摘下那有半人高的“草人帽”。

“不重。”陳璀吐出兩個字,立刻苦哈哈的,“可悶死我了。”

他撲進謝涵懷裏蹭了蹭,掰著手指頭算,“最後一次見涵大哥是從楚國回來,這麽久不見,涵大哥有沒有想我?”

謝涵揉揉人發梢,“唔”了一聲,“那這麽久沒見,你琴藝好些沒?”

一說琴藝,陳璀就悲憤了,還記得他剛到臨淄的時候,自覺天賦驚人、秒殺眾人,讓蘇韞白教完下棋又硬讓對方教琴藝。好嘛,謝涵一出手就是《高山》,這下他都要懷疑自己是個音癡了。

“還……還成罷……”他支支吾吾的。

這倒是難得情景,謝涵好笑,蘇韞白亦是莞爾,“不急,尋常人自學琴起,要彈出《高山》,少說也要五年十年的。”

戲說幾句,自是正事要緊,大晚上可不是來談天的。

“涵大哥……”陳璀先叫了一聲,卻又盯著謝涵不說話了。

“嗯?”謝涵疑目。

“申厘是涵大哥的人?”

這問題……謝涵瞇了瞇眼,“你真的想知道?”

忽然,陳璀感覺到對面的人變了。

確切說不出哪裏變了,仿佛有種說不出的危險,但他不覺得害怕,反而很興奮。他還記得,他見到對方的第一天,對方暈過去後再醒來那個眼神,狠厲的、決絕的,驚心動魄。就是那個眼神讓他堅信對方一定會有大作為,特別幹凈地就把自己給賣了。

但到了齊國後,他開始懷疑那個眼神是他的錯覺。

不是說哪裏不好,他一個小乞丐,再沒有人對他像謝涵這麽好了。他不強迫他,他會關心他日常,他會鼓勵他,最重要的是他相信他,相信他有常人沒有的才能,明明連他自己都不相信。他讓他一個幼童出使楚國,最後走到齊公一國之君面前,出使楚國前,他不是像謝漪一樣讓他必須成功歸來,而是會為他做好所有準備。

多好啊。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但真君子都是活不長的!

這不就被關進牢裏了,他很害怕,他怕對方會死,他怕自己真的就要一輩子在謝漪手下了。謝漪看不起他,謝漪只是利用他,他憑什麽要給這種人效力,好處全沒有,怒罵一籮筐;而且腦子也不行,閱歷眼界的飛快增長,讓已經接觸了更多上層人士的陳璀覺得,謝漪並配不上他的效忠。

他有想過,如果真的是謝漪繼位,等他還清謝涵的恩情,他就逃去楚國,雖然……但他得承認楚王和楚太子都是厲害角色,到時候他有一定勢力,就把謝涵接過來保護對方。

然後……然後,謝涵就把申厘送過來了,他敏銳地嗅到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就像他現在覺得謝涵危險一樣。

陳璀吞吐了一下口水,最後猛一點頭,“想!”

謝涵長長嘆了口氣,“還記得我之前說的,讓你去謝漪那兒,不是要你去做臥底,只是希望你有一個更好的開始麽?雖然終究讓你做了不少違背四弟的事,但我說那句話的時候真的是認真的。”

這個陳璀他知道,所以才更覺得對方君子得不像樣。蘇韞白是這種人,謝涵也是這種人,他感激,但又格格不入,格格不入得久了,不知怎的就生出一種厭惡來,不知道是厭惡這種不知死活的君子之風,還是厭惡自己的相形見絀。

“但如果你真的知道了,我就不會再放你離開,你明白嗎?”

陳璀沈浸於某一種突如其來的情緒中,忽然腦袋上一陣撫摸,很溫柔,很熟悉,卻叫他渾身一震。

陳璀猛地擡頭,撞入一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眸子裏,他忽然意識到,申厘是個大秘密,如果知道這個秘密,他就只能跟著謝涵了。

但……這不正是是他一開始的打算嗎?

他心頭一熱,臉上露出抹不符合年齡的笑來,十分堅定,“我想知道,涵大哥。”

謝涵一聲輕笑,神情卻變得有些寡淡了,他收回手,指尖在桌上打著圈,看起來漫不經心極了,“巫蠱事件背後主導者是狐源。”

平地一聲雷,炸了陳璀和蘇韞白一臉。

“怎麽,嚇到了?”謝涵又笑了。

陳璀覺得自己有些飄,狐源哎,狐相哎,在齊國也快一年了,在齊公面前也有兩三個月了,他當然知道對方有多權傾朝野,有多得齊公信任。

而蘇韞白皺眉不解,“為何?我與狐相有過一面之緣,對方實是中正仁厚之人啊。”

謝涵“噗”地笑了,“韞白,你這句話翻譯過來是什麽你知道嗎?是――他怎麽可能是壞人?”最後一句話他特意用小兒口吻,天真無邪,還眨了眨眼睛。

之前有些凝滯的氛圍瞬間解凍,陳璀還笑哈哈道:“蘇大哥,壞人可不會把‘壞’字寫臉上。”

蘇韞白臉微紅,說不上看人準罷,但從小他就是一種感受周圍人氣息的直覺,狐源給他的感覺很忠正,不過……也只見過一次面……他也不確定。

謝涵倒挺理解蘇韞白的感受的,他拍拍對方肩膀,“我與狐相一同赴梁,兩個月朝夕相處,也一直覺得狐相忠心耿耿、義薄雲天。”

陳璀卻沒二人這麽深刻的感覺,他不會看人,但會看利益,“是因為狐家小姐和四公子定親了麽?”

“不全是。”謝涵點點頭,又搖搖頭,“他大概是想效法寧采罷。”

“嘶――”蘇陳二人均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想扶植四公子做一個傀儡?”陳璀脫口而出,說完又立刻捂住嘴巴,四周看看,他剛剛說的應該很輕的……罷?

“是。”謝涵點了點頭,“但他太強大了,又手段幹凈,我只能加緊尾巴躲著他。”

這就好這就好,至少不是外面說的意志消沈。

“所以必當找一人可與狐相爭權,世家個個是狐貍,以前在狐相手裏吃過虧不會冒然碰上,新人不可能短時間爬的這麽快,只有申厘,他妄圖更弦改張又權利欲旺盛,如果君父真聽信他,為了他改革方便,必然一開始就會給他極大的權利。”謝涵娓娓道著自己打算,末了嘆氣,“只是難在君父如何會鼎力支持申厘了。”

自己君父,自己知道。

齊公並不是一個有魄力的君主,他更偏向儒家仁愛,他喜歡安逸,喜歡虛名。而實行變法,必然過於霸道失之仁德尤其是讓申厘來變法,必然會與大氏族碰上承受極大的壓力,必然會被不少人罵作冷酷無情麻木不仁。

把這個意思用委婉敬詞修飾了一下說給二人聽後,陳璀皺了皺眉,“四公子不滿狐相已久,又視齊國如己物,稍說幾句應該就會完全同意,他現在就對申厘讚不絕口。至於君上,君上……”咽下“好大喜功”四個字,他很快接上去,“君上也一直有一顆建立不二功業的雄心,自不久前被群臣死勸重審案件後更不滿君權受挑戰,心內一直有這一口惡氣,或可利用一二。”

謝涵眼睛一亮,的確,這倒是個契機。

蘇韞白對變法之類並不是很清楚,但古來今來,大凡更弦改張都有一個共同點,他想了想,道:“每每變更必要有一個迫切的直接促成因素,多是大戰失利周圍強敵虎視眈眈不得不改,但齊並無此危機。”

不,有的。不然他就不會這麽急切了。

但之後二十年劇變結束七百年大昊王朝是現在誰都想象不到的,謝涵笑笑,並不打岔,靜聽對方繼續。

“我等不可能為了施行變法引個強敵過來,既如此,那就要換舉國威脅為君上威脅,能威脅君上的必然是君主權柄。”

或可再策劃一場群臣威逼君主的戲碼,謝涵懂了蘇韞白未竟之意。

他屈指敲了敲額頭,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與二人商量,“先讓申厘見君父一面,君父想來不會同意,再來一場大膽臣子的不遜,必須是直擊君父內心的,再在君父面前提起申厘,君父便會想起申厘的好來。之後諸氏族反對,都把它言語誘導成是對君父的不敬讓君父想起諸臣幾次不遜。唔……可再多提提祖父,君父最恨比不上祖父,偏偏諸臣都覺得君父比不上祖父。這樣就不怕變法不能展開或者夭折了……”

“!!!”

陳璀抹一把臉,他感覺到了,涵大哥一定就是他的真命天主了!

倒是解決一大困擾許久的難題,果然這就是集思廣益的好處了麽。這麽想著,謝涵掏出袖中那塊竹板,粗粗介紹了它一番來歷。

陳璀立刻舉手,“我知道我知道,有些特殊的染料是要用水潑一潑才能顯形的,我以前看到過有個老道就是這樣玩的。”

謝涵很配合,立刻拿來盆水,兜板潑去,然竹板除了“濕身”並沒有其他什麽變化。

但視野和想象力卻是一下子就被打開了哈。

之後又火烤、煙熏、潑墨、明礬水……然而竹板還是竹板,沒有什麽變化。

直到五更天,天都快亮了,謝涵才停下來,開始催促陳璀回去。

臨行前,忽然道:“對了,一開始的問題竟是忘了答你了,申厘並非我之人。”

陳璀:“……”

謝涵把他與申厘過往精簡道來,當然著重體現了自己的愛才如渴和申厘的忘恩負義,再隱去自己把申厘接過來沒幾天就打算好怎麽利用人家的事實。

他說的很委婉,充分體現了他一流的文學素養和高超的言語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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