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故事終有說盡的時候，正如航行再遠的船舶也會需要停泊的碼頭。

戚霽與溫黛再夢隙中迎接了無數訪客，又在努力之下，讓她們得償所願，與夢隙告別，有的留下來自自己世界的些許饋贈。

銀發蒼蒼的戚霽坐在仍然處於壯年時刻的溫黛對面，桃花瓣紛紛揚揚，有幾片落入她倆面前的茶盞中，在氤氳的熱氣烘托下彌漫開淺淺的花香。

時光的洗滌，不曾帶走戚霽的樂觀與積極，但同樣為她增添了別樣的韻味，衰老但依舊優雅，仿佛帶著踱步時空之河的從容。

她看向一如既往情緒不曾外洩的溫黛，笑著說：“這次要告別的，終於輪到我了。你還是和之前那樣，沒什麽想說的嘛？”

溫黛看了看戚霽，面上並未流露出什麽別樣的情緒：“你我都心知肚明。”

似乎有些無奈溫黛還是老樣子，戚霽站起身來，彎腰捧著溫黛的臉頰，一雙眼睛直直地望進對方璀璨的金眸中：“能夠成為你的信徒，溫黛，是我此生，最榮耀的事情。”

隨著戚霽的話音落下，她原本穩定的身影還是出現了閃爍，或許也與現實中的戚霽生命走到尾聲密切相關著。

終於，戚霽的生命戛然而止，作為一個健康的、壽終正寢的老太太，她想她應當是沒有什麽遺憾了。

或許，唯一小小的遺憾，就是沒能聽見……

“一路順風，我們，終將重逢。”在戚霽夢隙中的投影徹底消散的前一剎那，她似乎聽見溫黛終於伸出手籠罩住自己，輕聲在她耳邊這樣說著。

那她，便徹底沒有遺憾了。

隨著船長的死去，這艘航行在時空長河的船只，也終於關上了登客的跳板，破曉之舟本輪航行，就要結束了。

為了保證旅客的安全，破曉之舟提前疏散全部旅客，並進行封閉管理，直至航行盡頭。

溫黛和戚霽有著相似的權限，她毫無疑問地選擇了終止夢隙的活動，並且自己也不再進入，讓原本一度非常歡鬧的夢隙逐漸沈寂下來，萎縮、最後變成小小的一粒光點。

溫黛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如今她的桃花源計劃，已經實施了數萬載，三界之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在瀕死時刻，通過了篩選的人能夠進入一個神秘的領域，慈悲的域主給予他們治療、居所，直至他們完全恢覆，再次回到現實之中的同意時刻。

越來越多的善意匯集成江河，湧入溫黛的桃花源，最終就快要孕育出界靈來了。

溫黛看著桃花源的能量中樞，擡手，戚霽意志的殘響，被她送入這個金燦燦的光繭之中。

千萬年後，這份善意孕育出神志。

溫黛第一時間趕到了，居高臨下望著亮晶晶的光球。

【姐姐……】

光球對溫黛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可是溫黛卻只是把手放在光球頂端輕輕撫過，驟然手掌手心收緊，光球破碎，屬於戚霽的那一部分靈魂被收取起來，剩下則再次融入溫黛張開的領域之中。

戚霽的靈魂被溫黛仔細地碾成粉末，播撒在被囚禁在身邊的夢隙的每一寸土地上。

千萬年的沈寂使得當年的建築也早已消散，隨著粉末融入土地，頃刻間千萬盞燈火在荒涼的土地上浮起，大部分飄向夢隙已經熄滅的屏障中，小部分則融合成光球，懸在半空中默默地發著光。

“你康覆了，療效很好。”光點映照在冰冷的眼瞳中，沒有半分留戀，正如同千萬年來溫黛一貫的做派。

這是自戚霽死亡之後，溫黛首次進入夢隙，她看著藍色的光團在她身邊如同游魚般環繞，伸手捉住了對方……

以蒼穹為弓，星辰為矢，引弦而出，夢隙綴在箭尾，逆著時空長河，溯游而上。

看著夢隙在時空長河中遠去，溫黛久久佇立著，許久才低低地說：“上一次的你被汙染了，說明我們仍然有改進的空間，下一次或許會更好。”

藍色的光點亮晶晶的，附在夢隙的表面，終於在失去了溫黛的神力保護下，脫落，墜入時空長河，最終進入它該去向的時空，成為它所期望的，孕育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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