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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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戚霽

那一年,戚霽23歲,靈氣覆蘇初見端倪,豪富家庭出身的她雖然沒有任何修仙有關的天賦,但仍然渾身帶滿了法寶。

說起來,所有人都覺得戚霽骨子裏透著與戚家人不同的恣意和散漫,怎麽說呢,雖然都知道她有個哥哥可以撐起下一輩的大局,但她本人實在是過於不上進了,完全擔不起精英這個詞,說難聽點簡直辱沒了戚家這麽些年清正的門風。

午夜,最近迷上了調酒的戚霽從酒吧裏晃晃悠悠地出來,嘴裏還哼著歌。電光火石之間,像是有一個黑影指沖她撲來,戚霽沒太在意——她身上法寶多,這玩意她走夜路見得多了,還沒見哪個不被這些東西收拾的。

但等了好一會,戚霽還是不見這鬼東西發出滋滋慘叫,或是引得小範圍天氣異象。

看來只是縷沒什麽本事的殘魂?

歪歪頭,戚霽沒太在意,騎上她心愛的摩托,打算離開。

只是那夜,戚霽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她夢見黑影的面容,像她媽,被超速的貨車撞飛出去了,四肢都散架了。

艹,還怪不孝的。

揉了揉因為吹冷風而有些痛的腦袋,鬼使神差之下,戚霽放下了她學得差不離的調酒愛好,轉而調查起了那個路段的往事。

戚霽有一出是一出的行為,戚家人早就習慣了,戚霽也沒想著瞞他們。

然後……

啪得一聲,一疊證明被摔在了戚霽的面前。

包括那個死去女孩的信息,也包括她與父母並不匹配的親緣鑒定。

停下喝茶的動作,戚霽慢慢擡起頭,與哥哥赤紅的眼睛對上:“哥?”

男人的面容從未有過這般冷冽:“你不要叫我哥。我沒有你這個妹妹。”

隨後就是無盡的哭泣與爭吵,戚霽將新鮮的雛菊放在對方墓前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回憶起幾個月前的那一場沖突。

據說,她早就知道她是個贗品,只是貪圖富貴瞞下來事實,甚至叫她的天師朋友遮掩;據說她是天煞孤星,冷心冷肺,視人命若草芥……

那一天,戚夫人的眼睛哭腫了,她聽不進自己的任何一句辯解,只是哀泣著:“她是你的妹妹啊,你怎麽能夠這麽狠心?若不是大師與我講,你是不是要叫你妹妹被收入邪兵,永世不得安眠?”

戚先生和小戚先生都對她很失望,但是他們還是答應了戚霽的最後一個要求:“我會從幾位的生命中消失,但我想知道我的生父是誰,也算全幾分他未盡的孝義。”

當時一起玩到大的兄長是怎麽說的?哦,好像是罵她沒心,居然就這麽平靜地接受了事實,搬出去住,仿佛這麽些年的溫情都只是她貪圖富貴的演戲。

“我的兒子,不需要你來祭拜。”老人扶著自己年邁的妻子,拄著拐杖,對戚霽也是毫不掩飾的惡意和怨恨。

這是她亡父的親生父母,只可惜他們對她也只有敵意。

也是,畢竟是她的生母害死了他們唯一的兒子,甚至於名義上的孫女還是這樣風評糜爛與她親媽不相上下的東西。

戚霽摸著落在手掌上的雨線,無言走在大街上,她離開戚家的時候也覺得自己無顏拿走任何原本屬於那位小公主的東西,然後因為被斷定體質特殊,在有關部門關了一個月,原來的工作也被辭了。

真是眼見高樓起高樓塌。

戚霽搖了搖頭,卻發現不自覺地走到了兄長工作的單位樓下,也是她原來上班的地方。

本來這個點她可能還在加班吧?

自嘲似的笑了笑,轉身就要離開,卻見一黑袍人靜靜佇立在不遠處,是診斷她沒有心的大師。

“怨恨嗎?你明明什麽也沒有做錯。”

戚霽失落的神色收起,轉身就要離開,她自知不是什麽有本事的人,遇到完全未知領域的人事自然是有多遠躲多遠:“與你無關。”

“怎麽會?如果你不夠怨恨,我就只能殺了你哥哥煉陣了,和那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親緣共鳴還是能彌補一些像你這樣天生猛鬼的不足的。”

“你由罪惡的花孕育,卻沐浴在溫暖與美好之下。無意間的那場命運更改更是精妙絕倫,不得不叫人感慨天道的巧思,身上的大氣運更讓你在黑暗下熠熠生輝。只可惜,過久的美好似乎叫你忘記了罪惡的本能,明明我已經讓世界孤立你了,你為什麽不怨恨呢?”

頓住腳步,戚霽卻始終沒有轉身,聲音發冷:“你殺了戚霽?”

“哦,你是說那個早死的女孩?當然不是,我只是被她可悲的命魂吸引,才意外得知這件事情。不過,既然你已經忘記了自己原有的罪惡,那我只能找殘次品代替了。”

“不!”戚霽瞳孔緊縮,扭頭就見疲憊滄桑的兄長正從寫字樓出來,暗色的惡意撲向了他。

戚宇軒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就見曾經的妹妹面色蒼白如紙地把自己撲到在地上,還沒等自己發作,就見她背後冒出惡鬼,兇狠地啃食她的肩膀。

“你……”

“抱歉,小戚先生,我不知道我為戚家帶來了這樣多的不幸。可笑的以命抵命或許並不足以償還我的過錯,但我還是希望有機會的話,把我永遠愛戚先生還有戚夫人帶給他們。”

顫抖著說完這句話,戚霽再也無法抵抗惡鬼的侵蝕,褪去了人類的身形,也解開了命運的惡意,兇狠地撲向惡鬼,生生叫黑袍人受到反噬地吐血。

再後來,最尖端的靈氣覆蘇機構在這裏建立,因為這裏有一團特別的祟——能夠保持理智,簡單和人溝通,甚至根據自身情況提出合適的改進建議。

無數消解祟的新式法器、丹藥、報告分析被一批批運往各大城市,未知可怖的領域逐漸變得明晰和易於應對,無數人歡欣鼓舞,新的經濟勢力視搭上靈氣覆蘇列車的程度重新洗牌。只有那團祟獨自蜷縮在全方位鎖死的幽深牢籠裏,像是將要熄滅的火苗,身形近乎潰散。

在各式力量的試驗下,它本來早就該湮滅了,但是像它這樣還能夠特殊的邪祟,世間再沒有第二個,於是數不勝數的負面情緒、邪惡力量被灌入,如果還清醒著,實驗繼續;如果理智被汙染,就地殲滅。

它終於等到了不堪重負的一天,但它的心中從來都沒有怨恨,清澈的眼淚滑落。

【如果以後有機會的話,我希望能夠早點補償你……】

在祟彌留之際,它在心底留下了這樣一句話。

溫黛

她用惡劣的手段,離間了瑜、耀、華,背刺了鉞,偌大的天庭竟然成了她的一言堂。

這個連本名都不願叫的上神,本來僅僅只是其餘四位上神容忍的、一直長不大的幼神,誰也沒想到她居然天生邪骨,沒有半分神靈的悲憫,一時間光明正偉的神界變得烏煙瘴氣,各個惶惶不可終日。

但是,他們逃不掉了,所有神明都低估了她的力量,她的神念足夠廣博能夠覆蓋神域全境,她的威嚴在竊取了其餘上神的力量之後足以毀天滅地,微弱的非議就會招致堪稱挫骨揚灰的懲戒,所有企圖逃往人間界的神明都被她禁錮、生生剜去神骨、抽掉神髓。

不規矩地窩在以往瑜執政神界的寶座上,溫黛輕輕地打了個呵欠,伸了個懶腰,赤足踩在粘稠的神血上。沾淡金色的粘液染在白皙的足底,往外延伸出一串俏皮的腳印。

溫黛卻沒有註意這麽多,她只是很認真地在思考,接下來應該做些什麽。在坐上這三界殊勝尊貴的位子之前,她唯一的目標就是扳倒瑜,自己坐上來,現在已經實現了,那然後呢?

要想瑜那樣找一個稍遜色自己的神明,談談戀愛,然後強迫對方,叫祂失魂落魄,被自己剝落吞吃神力,再自願跳入登天臺,最後來個無關緊要的“我願你生生世世,再無愛樂,只做那高居廟堂的眾神之神”的詛咒。

可是,在神界,唯一能與這劇本相稱的就只有鉞了,鉞罵人過於難聽,已經被自己吞噬,沒法陪自己演這一遭了,不過想來要是自己強迫鉞演這一折笑話,他怕是寧可直接被自己吞噬也不願受這份欺辱了。

八九歲女童模樣的小人撐著臉頰,坐在最高的雲端,小腿輕晃,但看外表誰又能想得到她那份天真至極的殘忍。

好無聊好無聊,沒有誰告訴過溫黛神界需要管理,就溫黛自己的觀察,她也沒發現神界哪裏需要管理,只是憑本心行事,粗暴地對待那些曾經一點也看不起她、跟著鉞落井下石的、跟紅頂白的小可憐們。

光明的神界至此陷入沈寂,仿佛歸入地獄,下界的呼喚再得不到神界的回應。

“神明已死,神域崩塌”的聲音愈演愈烈,並沒有死去的瑜、華、耀三神則在凡間召集力量,無數踏仙途的有識之士反攻神界。

當無數人、神或者別的什麽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對自己怒目而視的時候,溫黛卻難得地笑了,原來這才是她的墊腳石宿命嗎?那些苦難、臥薪嘗膽後的空虛,原來都在這裏等著自己嗎?原來自己生出神志之後,所面對的一切與自己格格不入的乏味都是無言的警告呀。

他們打著誅滅天命邪魔的旗幟,沖著自己耀武揚威,在天道的加持下,仿佛真的不可戰勝的神話。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邪魔誅盡,魂魄押入無間洗練,最後會化作無間的一部分,吸收這其餘兩界的惡念。

而那個平白生出神志,有自願隕落回歸本體的小不點,終究只是那些履歷輝煌家夥過往裏濃墨重彩的一筆功績,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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