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關燈
第 94 章

最後,那個陌生的聲音還是強買強賣似的,把唐雨晨和她的同伴救下送回了最近的能夠聯系上聯邦的地方。

但聲音卻並沒有告訴唐雨晨契約的內容,只留下一句話:

【我們定下的契約,一端是你和你隊友的命,而另一端,我不會說。這是你不乖乖配合我,我的懲罰!我要你活著的後半生,都活在惶恐之下。】

對此,唐雨晨沒什麽反應,甚至沒有和那個聲音說一句發自內心的謝謝,因為當她醒來的時候,她正躺在重癥治療倉裏,聲音是從心底裏浮現的。

主治醫生隔著艙室玻璃調侃她:“幸好你即使被發現了,再遲一點,即使命救回來了,產生信息素的腺體怕是也要切除了,畢竟之前透支得太狠。”

唐雨晨看著醫生的表情,對於醫生調侃自己差一點就要成為“萎A”並沒有任何感覺,她只是從醫生的態度來判斷,她大概是很快就能出院了。

畢竟,她快要不治身亡的時候,醫生應該擺不出這樣一幅表情。

唐雨晨昏睡的這段時間,她已經被聯邦塑造成了一個婦孺皆知的英雄。

無數人前來慰問,隔著醫生組成的人墻為她送上果籃,她被發現時瀕死的、衣衫襤褸的照片被刊登在各大新聞媒體的頭版頭條。

不僅僅是因為,唐雨晨作為全體屍骨無存的前鋒小隊的一員,活著回到了大眾的視線裏,更因為,她被發現的時候,救援隊甚至在她懷中發現了狀態遠比她好的Beta隊員。

這怎麽能不讓以Beta作為主體的社會為之動容?

唐雨晨是個教科書般,完美無缺的Alpha,至少在絕大多數看過新聞的民眾眼中。

悍勇無畏、執著堅毅、愛護同胞,甚至連之前被所有同僚嘲笑天真的,揮舞的“求同存異、和平發展”的旗幟也契合了逐漸產生厭戰情緒的民眾天然的政治渴望。

因此,她甚至得到了與奧多羅截然不同的待遇。

比起失去精神力之後,陰鷙暴戾,卻還借由皇室的威望開啟匹配,害得不順從的Omega逃跑受傷昏迷的鷹派元帥奧多羅。

這位安靜友善的鴿派少將顯然更討民眾喜歡一些。

或許是因為這場戰役實在是過於慘烈,軍團主帥差點沒命,前哨部隊全線陣亡,唐雨晨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升不上去的將級軍銜在此時變得這樣唾手可得。

她像是被打扮好的政治娃娃,推到了聚光燈下。

昔日看不起她、嘲笑她的目光一轉,變成了欽佩與愛戴。

……

繃帶上滲開點點血花,唐雨晨抿著嘴,一聲不吭地,任由父親揮舞地特制藤條落在背上。

這種小傷,往普通的醫療倉裏躺個幾分鐘就能好,如今不過是讓父親出出氣,沒什麽大不了的。

終於,唐父停下手,喘著氣回到座位上,語氣中竟然帶了些許哽咽,簡直無法想象這是一個一生好強的Alpha的聲音:“我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

父親茂密的頭發中點點雪茬,唐雨晨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沈:“父親。這段時間您受累了。”

唐父沒有應聲,只是背對著唐雨晨不肯回頭,像個賭氣的小老頭。

她失蹤,或者說被外界認定犧牲的幾個月,主導此次遠征的大皇子奧多羅地位一落千丈,性格更是在那場兩敗俱傷的戰役中變得乖張狠厲。

皇室從來不缺孩子,這位出征前還一致看好的皇儲瞬間便被放棄,也被從來踩高捧低的聚光燈拋棄了。

或許是出於安撫的目的,又或許是奧多羅在此次事故中傷得實在太重急需Omega安撫洶湧的易感期,也有可能只僅僅是政敵的一次羞辱。

皇室為奧多羅選妃的新聞流傳出來,這些本來與唐家也並無關系,畢竟唐家是堅定的中立派,除了叛逆的大女兒揮出了更加可笑和不被人放在眼裏的“和平”旗幟之外。

但據說,唐雨晨的那個紈絝弟弟與奧多羅基因匹配度很高,他們都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底層人或許只有匹配度這一條婚戀標準,但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匹配度從來都有斡旋的餘地。

之所以這樣,不過是因著唐家的小兒子在圈裏稱得上臭名昭著——用來給失勢的大皇子下面子,再好不過。

果不其然,唐雨晨那膽大包天驕縱無度的弟弟卻放言不嫁一個殘廢、一個暴戾的“戰爭犯”,在訂婚宴前夜被狐朋狗友攛掇逃跑,出了意外,至今沒醒。

這便又給了那些落井下石之人一個由頭,大肆宣揚:

“大皇子是怎樣一個恐怖的人啊?Omega甚至在聽到他的名聲之後,逃婚死在外面都不願意嫁……”

唐母本就承受著喪女之痛,又遇到這種事情,終於受不住打擊,病倒了。

只留下唐父一人苦苦支撐,忍耐著女兒犧牲的痛苦,照顧著一蹶不振悲痛欲絕的愛妻,還要為兒子的事情奔波,好歹沒有讓大眾知道那個叛逆的Omega究竟姓甚名誰。

雖然民眾中也有人不喜奧多羅的做派,但無法否認奧多羅之前戰功赫赫,絕不是一次敗績能夠抹殺的,只有他那蠢得被人煽動也發現不了的兒子,才會認為大皇子是個“暴君”,想著逃婚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

……

唐雨晨看著父親疲憊的身影,沒有說話。

沈默流淌在父女兩人周身,像是磕盡了煙鬥裏最後一分煙灰。

終於,唐雨晨沙啞地開口:“那弟弟他……”

煙鬥裏紅光明滅,燃不盡愁苦與疲倦,唐父卻打斷了她的話:“別想著用自己好不容易換來的聲望為他謀求什麽,唐雨晨,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唐雨晨驟然擡頭,撞進一雙滄桑卻好像洞察一切的眼睛裏。

“父親……”

唐父卻收回了視線,緩緩將自己沈進寬大的椅子中:“羽晝並不是一直在昏迷,他中途也醒過一次,我正好在,我和他對視的時候,那雙眼睛很陌生,很陌生。就像你八歲做了噩夢的那夜,沖進我和你母親房間時的那樣。”

“他不會再拖你後腿了。”

“即使有我幫你運作,如今的聲望也是你拿命換來的、拿你幾乎枯竭的精神力、報廢的信息素換來的。”

“天時地利人和,唐雨晨,不要行婦人之仁。”

“想想你犧牲的戰友,想想瀕死時刻,內心最後的念頭。”

“你從入學聯邦第一軍校的第二年開始,我就知道,你心裏有一張說出來驚天動地的藍圖……”

唐父絮絮叨叨著,似乎陷入了過去的魔障。

可最終他卻只是紅著眼睛,像個委屈的孩子那樣看向唐雨晨:“你還在怪爸爸嗎?可是,Alpha就是應該殺出重圍的。爸爸也不知道,那個時候,能怎麽幫你。”

唐雨晨從未想過她那總是巍峨高山一樣沈默冷峻的父親,心裏的想法竟然是這樣的覆雜。

這時候,唐雨晨才想起,她的父親是從平民一路爬上來,最開始也是最危險的偵查兵種,歷經了無數次像她這次這樣隨時可能犧牲的大戰,甚至還在戰爭一線充當著前哨……

“或許,如果我那個時候,能夠救下你;現在就能救下你的弟弟。可是,我終究只能看著你們自己……”

唐雨晨看著面前這個被悲傷浸透了高大Alpha,無助地縮在椅子裏,一種感同身受的悲哀擊中了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父女連心,她終於開口問了一句:“羽晝上次醒來是什麽時候?”

“一個月前……”

與父親驟然亮起的眼睛對視,唐雨晨看著對方滿臉疲憊地皺紋,心中難言的情緒湧動,但最後她閉了閉眼,似乎不願面對接下殘忍的一幕,咬了咬牙:“節哀……”

唐雨晨看著父親眼裏光一點點熄滅了,她少年離家,對這個弟弟的感情不深,但她的父親。

父愛如山,沈默無言,卻厚重。

唐父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這樣就能將喪子的悲痛咽下去一樣,平覆心情許久,終於顫抖著開口:“那我們,不要告訴媽媽,好不好?”

“悲痛的事情,由我們Alpha來承擔就好了。”

唐雨晨看著終究是獨自抗下所有,騙自己一樣企圖給母親創造一片伊甸的父親,不知怎麽再說不出當年“難道您不覺得一個能同甘共苦的妻子遠勝過只能辛苦照料的強嗎”那樣的氣話。

心中最後的一分隔閡也終於消失,唐雨晨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過去,輕輕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這個風雨半生,中年喪子的Alpha終於伏在案上,失聲痛哭。

終於有一個人能夠在他承受高壓的時候,低聲說一句:“您至少,還有我,可以依靠。”

他們是Alpha,是這個家的支柱,是這片伊甸的守護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