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9 真相大白

關燈
39 真相大白

“我信不過旁人,但這個血脈相連的妹妹,我總還是想要親近親近的。”

言詩的話,將真相朝一個不可思議的深淵推落。

而嬴肆,沈默了很久很久。或許,他也在糾結、猶豫、踟躕,不知是否應該離開愛人的身旁,去追尋讓愛人早日醒來的縹緲可能性。

良久,他終於開口:“好。”

“但你要記住,若你對姜翎不利,雪豹必將舉全族之力,與你抗衡。”

言詩誠摯一笑,似也松了一口氣:“長白山雪豹一族貴為大金聖獸,憑我一人,尚不可動搖。你放心吧,我沒有理由傷害姜翎。”

姜翎從前走南闖北伏魔時,便曾經聽過,長白山的雪豹一族,雖為妖靈,卻是由走獸修煉而成,千百年來隱居於雪山之中。偶有古冊記載,這一族驍勇善戰,但鮮少入世。

沒想到……嬴肆竟是雪豹一族。

嬴肆平素溫雅,戰時狠厲,修行進展飛快,常於絕地處尋得生機,這些放在人身上難解的天賦,此刻都有了解釋。

之後的許多年,如走馬燈一般閃過姜翎與占十方的眼前。

嬴肆以半妖之身走遍山海,他曾於西北高嶺上探尋,也曾在東南瘴林中求索。每每遇險,常因半妖身份受盡屈辱。

他似乎失了從前伏魔時的那一份心氣,肯低頭,肯懇求,肯為了得到各種靈丹妙藥接受妖靈精怪的請求。

夜深人靜處,他總會對著曠野呢喃:“阿翎,若是你還在,我們便能看盡這些世間絕景了。還有機會的,你再等等我……”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妖靈精怪口耳相傳,大家都知道有一個半妖為所愛之人損了一半髓印,還遍尋山海,只為找一個讓愛人醒來的辦法。

妖靈精怪提起時,不乏敬佩者。但引來的,更多是不懷好意之輩。嬴肆僅有一半髓印,妖力再難寸進,光是應付這些圖謀不軌之徒,便幾乎筋疲力盡。

因此,每隔一個甲子,嬴肆都會回到嬴氏聚居的山谷中一陣子。一來,可消解俗世中關於他的流言。二來,他也會用妖力加固水晶棺,讓姜翎肉身不腐。

每回他歸來,水晶棺旁那一棵常年不敗的桃樹就會隨風晃動枝丫,仿佛已通了靈智。

經由他手帶回來的各種奇珍異寶,也在數年間,讓嬴氏族人聲名鵲起,不斷壯大。

然而,世事非是人力可改。

春去秋來,朝代更疊,宋金之爭已經過去許多年。入世的族人越來越多,留在族地潛心修煉的族人越來越少,嬴氏由強盛逐漸式微。

直至近代,嬴肆最後一次回到嬴氏,發現此間已然破敗,僅餘數十個老人與幼子生活。

他才意識到,這條路,大抵到了盡頭。

每一次他回到嬴氏聚居地時,言詩都會前來相詢。這一次,也不例外。

嬴肆目不轉睛地凝視安靜躺著的姜翎,出口卻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我還以為,你已經死了。”

言詩清淺一笑,聲音中有些沙啞:“還沒等到你的一半髓印,我怎麽能死?”

嬴肆垂下雙眸,不再說話。這將近千年的磨礪,已經讓他學會將情緒深埋於心。

而言詩,也不過是與他相似的可憐人罷了。聽聞,大金國滅國後的許多年裏,她帶著死而不僵的愛人東躲西藏,也不知經歷了多少磨難,才又重新在俗世裏站穩腳跟。

這些年,嬴氏多得言詩照拂,才常免受戰亂與天災。

縱是如此,嬴肆也從來不打算犧牲自己去成全言詩的“愛”。因為,他不會忘記,造成這一切的,正是言詩。

“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想把她帶回棲霞嶺,”嬴肆低頭,嘴邊有淡淡的笑意,“她說過,若是死了,想葬在棲霞嶺下。”

言詩沈默良久,終是答應了這個請求。

再回到棲霞嶺時,正是仲春時節,桃花開得正好,漫山遍野都是絳粉之色。

嬴肆在棲霞嶺下尋了一處有山有水的地方,將姜翎葬下。那一株常年不敗的桃花樹,也被從千裏之外帶來,種在她墓前。

撒下最後一抔土的時候,七尺男兒也紅了眼眶:“阿翎,不知你何時會醒來,但願你醒來後,不要再恨我。”

嬴肆在姜翎的墓旁坐了很久,在第三天月圓之時,他親手折了自己引以為傲的雙爪,讓雙爪帶著殘識守護姜翎的墳墓。

雙爪之於雪豹,正如長槍之於嬴肆。

失去雙爪的嬴肆,連夜趕赴一處山中。他要趕在言詩發現之前,為自己尋一條後路,也為姜翎搏一絲生機。

等占十方再聚氣時,看到的情景幾乎讓他失控。

這裏是……清源山。嬴肆所站的地方,正是占十方從小到大最熟悉的鶴鳴殿。

而站在嬴肆身邊的兩個人,一位是鶴發童顏的道長,一位是長得十分討喜的中年男人,正是從前在占十方手機裏看到過的,他的師父玄同子道長與老爹占明偉!

他們三人的目光正落在占明偉懷中的嬰兒上。

姜翎看到占十方臉色煞白,心裏也明了了幾分。縱然之前已經猜到占十方與嬴肆有關,卻沒想到竟是這樣的關系。

師父撫著胡子,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孩子生來福薄,沒活過一歲就歿了。你想將一半髓印送入他體內,是硬生生改了他的命,也不知是劫還是福。”

嬴肆眼中升起一層濃郁的憂愁:“道長,與其就這樣讓他與世間別過,不如再給他一些時間,或許這就是他的緣呢?”

玄同子道長轉向占明偉,詢問:“這是你的孩子,你想怎麽做呢?”

占明偉抱著嬰兒,習慣性地晃著:“他娘生他的時候就難產死了,唯一的心願就是孩子能活下來。道長,贏先生,我求求你們,救救這孩子吧!如果有什麽因果,就應在我身上好了!”

占十方心中一慟,淚水順著兩頰落下。他向來心軟,看到的又是自己最親近之人,一時間心中滿是酸楚。

他一直以為,是因為自己體質特殊,老爹才會帶著自己在清源山常伴青燈古佛。原來,從他一出生,老爹就強忍著喪妻之痛撫養他。又在可選擇的時候,堅定地選擇讓兒子繼續活下去。

“希望這個孩子,也能帶著我的心願活下去。”一片金光之中,嬴肆淡淡笑著,身影逐漸消弭,不餘一絲一毫,仿佛從未存在於這個世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