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探查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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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探查識海
苦苦追尋的真相，如此坦誠地放在面前時，占十方與姜翎都沈沒了。
占十方沒想到，自己本應是一個死人，更沒想到自己居然因為嬴肆的一半髓印活到如今。
姜翎更沒想到，在自己沈睡的那些年，嬴肆做過這麽多事。
“姜翎……”占十方眸中靜謐深邃，波瀾湧動。
姜翎跪坐在原地，整個人頹唐衰敗，仿佛失去生氣的木偶，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占十方看得心慌，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只覺入手一片冰涼。
占十方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與姜翎已經回到甬道之中。看來，幻境已經徹底結束了。
“姜翎，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姜翎緩緩擡頭，眼中濃雲環繞，似明珠被遮蔽了光暈。良久，她問：“回去哪裏？”
她的師門，竟是由她師父親自焚毀。她的愛人，竟為了她自毀髓印。
如今，她還能回哪裏？
占十方拍了拍她的頭，輕聲安慰：“我帶你回清源山。”
姜翎垂首閉眼，不再說話，將自己與世界隔絕。
安靜的甬道之中，突然響起一個女聲：“你們哪裏都不能去。”
二人擡頭望去，溫詩詩自黑暗之中緩緩而來。
占十方只覺得頭皮發麻，終於明白溫詩詩就是言詩。他想起最初去杭州的時候，溫詩詩就約他在棲霞嶺上見面，還有棲霞嶺上從喧鬧人群中將他推下懸崖的那股力量……沒想到，從那時起，一切就註定了。
“果然是你，”姜翎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所以，占十方和我相遇，是你一手促成的了？”
溫詩詩眼眸一瞇，語氣玩味：“成全你們這千年情緣，妹妹不高興嗎？”
“呵，誰是你妹妹？”姜翎站起身，與溫詩詩平視，方才的頹敗模樣蕩然無存。
連占十方也摸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姜翎真正的內心。
“師從紫雲閣，少入司天監，官至靈臺君，專司伏魔一職。通敵判門，禍國殃民，獲罪於天，無所禱也，”姜翎緩緩念著《司天監名錄》上的這一段話，明眸冷然，“你還挺會移花接木的，將自己做過的事情，嫁禍在我身上。”
溫詩詩被拆穿了小手段，眼底燃起一股憤恨的小火苗：“你懂什麽！你那尊敬了半輩子的師父，與妖茍合，弒師害徒，惡事做盡！而你，我的好妹妹，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們已經聯手完成了覆仇，不是嗎？哈哈哈哈……”
“我憑什麽相信你的只言片語？”
“若是你不信，你大可以探查我的識海，識海是不會騙人的！”溫詩詩聲音驀地尖利，雙眸中閃動著癲狂的光芒，“哦，我忘記了，你這凡人之軀難承一半髓印，若是再施法探查我的識海，大概就燈枯油盡了吧？”
占十方雙拳不自覺握緊，朝姜翎看去。
姜翎恰好回頭，撞上他的雙眸。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環住他，如他此前護住她一般。
姜翎比占十方矮了一個頭，她擡起頭，說出的話正好落在他耳畔。
“占十方，謝謝你。”
謝謝你一路相伴，謝謝你送我的鋼筆，謝謝你……不可能讓我就此別過。
姜翎輕輕劃破自己的中指，握住占十方的右手腕，將指尖的血抹在占十方右手腕的紅繩上。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發現。
占十方眼底閃過一絲驚慌失措，這樣的語氣，分別就是告別！
還沒等占十方說話，姜翎就已經退開。她轉向溫詩詩，說：“你想要髓印？”
溫詩詩微微頷首。
“為什麽？”
溫詩詩眉間輕柔：“我也有一個所愛之人，需要髓印相救……”
她的所愛之人，沒有姜翎那麽幸運，早已在千年前失去了氣息。溫詩詩只能將他的身體送入冰川之中，以保肉身不腐，等一個渺茫的覆生機會。
“我入你識海探查，出來之後，我將髓印給你。”這是姜翎第一次主動與別人“交易”。
溫詩詩似乎有些傷感：“對你而言，真相就那麽重要嗎？如果你不探查識海，還能活許多年。”
姜翎淺淺一笑，純粹而簡單。她捏訣施法，魂出體外，入了溫詩詩的識海。
出乎意料的，溫詩詩的識海中一片雪白。良久，才看到薛玉嬋與一位中年男子相對而立。
薛玉嬋臉上是姜翎不曾見過的神情，她笑著，眼底卻彌漫著一層霧氣：“師父，恭喜你喜得一對雙胞胎。你還有什麽遺憾嗎？”
中年男子搖搖頭，憐愛地看著懷中的一對女兒。
“既是如此，也該由我來報答您這許多年的教養之恩了。”薛玉嬋輕笑，手中捏了一個訣，她的師父便被凍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您還記得嗎，這是您教我的寒冰咒，”薛玉嬋說著，一邊將他懷中的兩個嬰兒抱來，“我記得，這個長得美一些的是您的大女兒，就是她承了我夫君髓印的吧？”
寒冰中的人雙眼怒睜，卻沒有絲毫辦法。
姜翎只覺心中有些回憶正在崩裂，但依然強逼著自己看下去。
從對話中，姜翎才逐漸捋出脈絡——薛玉嬋與妖相戀，她的師父，也就是溫詩詩和姜翎的父親，為了讓薛玉嬋收心繼承紫雲閣，將薛玉嬋的夫君投入丹爐之中煉化髓印。而這髓印，被在娘胎中就受了妖靈之毒的言詩所承。
在那之後，薛玉嬋將姜翎凍住，姜翎因此未長年歲。而薛玉嬋，親自撫養言詩長大，教她法術、教她識字習文，最終，親手將她送上靖康之變的戰亂中。她謹遵師父密令，隱姓埋名潛伏於金軍之中，保護皇室周全。
亂軍之中無軍紀可言，彼時二八年華的言詩幾乎受盡了世間最殘忍的屈辱。她痛恨那些骯臟的身軀，一直等著、盼著，相信師父會前來營救。
最終，救她的不是薛玉嬋，而是金朝的大將軍，溫石罕。
溫石罕憐她、愛她，為她更名為完顏詩。她本以為，命運會從此善待她。
但是，溫石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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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苦追尋的真相，如此坦誠地放在面前時，占十方與姜翎都沈沒了。
占十方沒想到，自己本應是一個死人，更沒想到自己居然因為嬴肆的一半髓印活到如今。
姜翎更沒想到，在自己沈睡的那些年，嬴肆做過這麽多事。
“姜翎……”占十方眸中靜謐深邃，波瀾湧動。
姜翎跪坐在原地，整個人頹唐衰敗，仿佛失去生氣的木偶，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機。占十方看得心慌，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只覺入手一片冰涼。
占十方環顧四周，才發現自己與姜翎已經回到甬道之中。看來，幻境已經徹底結束了。
“姜翎，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姜翎緩緩擡頭，眼中濃雲環繞，似明珠被遮蔽了光暈。良久，她問：“回去哪裏？”
她的師門，竟是由她師父親自焚毀。她的愛人，竟為了她自毀髓印。
如今，她還能回哪裏？
占十方拍了拍她的頭，輕聲安慰：“我帶你回清源山。”
姜翎垂首閉眼，不再說話，將自己與世界隔絕。
安靜的甬道之中，突然響起一個女聲：“你們哪裏都不能去。”
二人擡頭望去，溫詩詩自黑暗之中緩緩而來。
占十方只覺得頭皮發麻，終於明白溫詩詩就是言詩。他想起最初去杭州的時候，溫詩詩就約他在棲霞嶺上見面，還有棲霞嶺上從喧鬧人群中將他推下懸崖的那股力量……沒想到，從那時起，一切就註定了。
“果然是你，”姜翎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所以，占十方和我相遇，是你一手促成的了？”
溫詩詩眼眸一瞇，語氣玩味：“成全你們這千年情緣，妹妹不高興嗎？”
“呵，誰是你妹妹？”姜翎站起身，與溫詩詩平視，方才的頹敗模樣蕩然無存。
連占十方也摸不清，到底哪一個才是姜翎真正的內心。
“師從紫雲閣，少入司天監，官至靈臺君，專司伏魔一職。通敵判門，禍國殃民，獲罪於天，無所禱也，”姜翎緩緩念著《司天監名錄》上的這一段話，明眸冷然，“你還挺會移花接木的，將自己做過的事情，嫁禍在我身上。”
溫詩詩被拆穿了小手段，眼底燃起一股憤恨的小火苗：“你懂什麽！你那尊敬了半輩子的師父，與妖茍合，弒師害徒，惡事做盡！而你，我的好妹妹，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們已經聯手完成了覆仇，不是嗎？哈哈哈哈……”
“我憑什麽相信你的只言片語？”
“若是你不信，你大可以探查我的識海，識海是不會騙人的！”溫詩詩聲音驀地尖利，雙眸中閃動著癲狂的光芒，“哦，我忘記了，你這凡人之軀難承一半髓印，若是再施法探查我的識海，大概就燈枯油盡了吧？”
占十方雙拳不自覺握緊，朝姜翎看去。
姜翎恰好回頭，撞上他的雙眸。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輕輕環住他，如他此前護住她一般。
姜翎比占十方矮了一個頭，她擡起頭，說出的話正好落在他耳畔。
“占十方，謝謝你。”
謝謝你一路相伴，謝謝你送我的鋼筆，謝謝你……不可能讓我就此別過。
姜翎輕輕劃破自己的中指，握住占十方的右手腕，將指尖的血抹在占十方右手腕的紅繩上。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發現。
占十方眼底閃過一絲驚慌失措，這樣的語氣，分別就是告別！
還沒等占十方說話，姜翎就已經退開。她轉向溫詩詩，說：“你想要髓印？”
溫詩詩微微頷首。
“為什麽？”
溫詩詩眉間輕柔：“我也有一個所愛之人，需要髓印相救……”
她的所愛之人，沒有姜翎那麽幸運，早已在千年前失去了氣息。溫詩詩只能將他的身體送入冰川之中，以保肉身不腐，等一個渺茫的覆生機會。
“我入你識海探查，出來之後，我將髓印給你。”這是姜翎第一次主動與別人“交易”。
溫詩詩似乎有些傷感：“對你而言，真相就那麽重要嗎？如果你不探查識海，還能活許多年。”
姜翎淺淺一笑，純粹而簡單。她捏訣施法，魂出體外，入了溫詩詩的識海。
出乎意料的，溫詩詩的識海中一片雪白。良久，才看到薛玉嬋與一位中年男子相對而立。
薛玉嬋臉上是姜翎不曾見過的神情，她笑著，眼底卻彌漫著一層霧氣：“師父，恭喜你喜得一對雙胞胎。你還有什麽遺憾嗎？”
中年男子搖搖頭，憐愛地看著懷中的一對女兒。
“既是如此，也該由我來報答您這許多年的教養之恩了。”薛玉嬋輕笑，手中捏了一個訣，她的師父便被凍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您還記得嗎，這是您教我的寒冰咒，”薛玉嬋說著，一邊將他懷中的兩個嬰兒抱來，“我記得，這個長得美一些的是您的大女兒，就是她承了我夫君髓印的吧？”
寒冰中的人雙眼怒睜，卻沒有絲毫辦法。
姜翎只覺心中有些回憶正在崩裂，但依然強逼著自己看下去。
從對話中，姜翎才逐漸捋出脈絡——薛玉嬋與妖相戀，她的師父，也就是溫詩詩和姜翎的父親，為了讓薛玉嬋收心繼承紫雲閣，將薛玉嬋的夫君投入丹爐之中煉化髓印。而這髓印，被在娘胎中就受了妖靈之毒的言詩所承。
在那之後，薛玉嬋將姜翎凍住，姜翎因此未長年歲。而薛玉嬋，親自撫養言詩長大，教她法術、教她識字習文，最終，親手將她送上靖康之變的戰亂中。她謹遵師父密令，隱姓埋名潛伏於金軍之中，保護皇室周全。
亂軍之中無軍紀可言，彼時二八年華的言詩幾乎受盡了世間最殘忍的屈辱。她痛恨那些骯臟的身軀，一直等著、盼著，相信師父會前來營救。
最終，救她的不是薛玉嬋，而是金朝的大將軍，溫石罕。
溫石罕憐她、愛她，為她更名為完顏詩。她本以為，命運會從此善待她。
但是，溫石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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