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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帝王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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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帝王無情。

太極殿,殿內歌舞升平,在慶秋獵,也是為從邊疆或是封地回來的藩王諸侯、將軍接風洗塵。

席間,平日知交甚廣的朝臣閑談不休,裴桓對此並未過問。

潛州洪災方止,所以今夜筵席並不似往日隆重,但大多都為慶賀,說它是家宴也不為過。

裴桓不準備用繁縟禮節來克制朝臣。

“長姐一路辛苦,這杯朕敬長姐。”裴桓舉起酒盞,看著下方左側的席桌青衣女子,莞爾道。

喚作裴疏鈺的青衣女子聞言,挽袖拿酒,舉起回敬裴桓,“陛下客氣。”

說罷,裴疏鈺仰頭將酒飲盡,“陛下擔著社稷,萬事務必以自身康健為重,酒多傷身,陛下少飲。”也不忘勸裴桓平日少飲酒。

“朕今日只飲三盞。”裴桓乖乖應下長姐所言。

能讓裴桓聽話的人沒有幾個,裴疏鈺恰好是其中之一。

見裴桓如此乖順,裴疏鈺笑而不語,她如何不知幼弟心性,能勸一會勸不了一世。

興許,能勸他一世的人,只有容瑾之?

裴疏鈺目光停在容瑾之身上片刻,才又移開。

觥籌交錯,笙歌不止,殿內殿外燈火通明,讓人忘返……

幾日後,萬眾矚目的秋獵如約而至,浩蕩一行人在京郊外皇家圍獵場紮營休憩,跟隨裴桓前去的朝臣或是預著要與他議政,或是備著與他狩獵。

一道箭矢射中彩頭,宣告狩獵開始。

……

密林深處,刀劍碰撞的聲音驚起一片棲鳥振翅遠離,只剩幾只渡鴉還停在枝頭,仰著脖嘶叫。

塵煙滾滾,遍地殘屍。

倏然,裴桓近身上前,用劍鞘打掉了刺客首領的面具。

“……”

面具之下那張令裴桓無比熟悉的臉,明顯讓他動作遲緩了。

半晌,裴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略帶嘶啞,“為何?”他何曾想過,這為首刺客,竟是他生死之交的摯友。

彭遠義正想尋傷裴桓的時機,見他楞神不定,彭遠義直接一劍貫穿了裴桓的左肩。

“不為何。”

“道不同不相為謀。”

彭遠義又蓄內力於掌心,正準備往裴桓胸膛上劈去,殺意不見減弱半分。

裴桓稍稍側身,避開他這招招殺意,反手一拳砸向彭遠義的腹部。

身後,錦衣衛姍姍來遲,他們也才解決了其他刺客。

“護駕!”魏沈擡手示意錦衣衛上前圍住彭遠義。

彭遠義受了裴桓那一拳還沒緩過神,單膝跪在地上,魏沈見此立即吩咐錦衣衛拿下彭遠義,“拿下!”

裴桓忍痛把劍拔了,封住穴位止血,“走。”

營帳前,“咳……”喉間湧上一股腥甜,裴桓忍了半日,可算咳出那口心頭血。

容瑾之的身影入眼,裴桓合上眼,緩緩倒下。

“陛下!”

接到裴桓在秋獵場上被刺殺的消息後,容瑾之直接丟下手頭有關前朝餘孽的事,帶著太醫匆匆趕來。

剛到營帳便瞧見裴桓受了重傷,容瑾之瞳孔一縮,當即沈下臉,快步走過去抱起裴桓,沒顧著瞠目結舌的太醫,直奔營帳內。

血腥氣直灌鼻腔,容瑾之的手微微發顫,將人輕柔地放在榻上,看著裴桓慘白的臉色和渾身的血,愈發心疼,隨即湧上的是怒意和戾氣。

“救治陛下,快。”容瑾之瞥了眼戰戰兢兢跟進來的太醫,轉身掀簾出去。

此時營帳外已經跪了一片,項得恩見容瑾之面色陰沈地走出來,擔憂地看了眼營帳,冷汗直流,心道糟糕。

果不其然,容瑾之的目光落至單膝跪地的魏沈,直接抽出刀抵在魏沈的脖子上,瞬間割出一道血痕。

“容相!”

“容大人!不可!”

容瑾之沒有理會周遭驚叫,垂眼道,“護駕不力,陛下受此重傷,你當以死謝罪。”

魏沈一抖,抿唇不敢吭聲。

容瑾之倏然笑了,聲線低沈肅殺,“陛下受傷,負責此次秋獵的官員,護駕的錦衣衛,我一個一個殺,就從你魏沈開始,怎麽樣?”

在場之人皆伏在地上,不敢擡頭。

項得恩哆嗦著,硬著頭皮開口,“容相,請您別讓陛下為難啊!”

容瑾之的動作一頓,竭力壓抑著內心的暴戾,抽回手,轉了轉刀柄,回頭意味不明地看向項得恩,“公公說的是……”

項得恩趕忙低頭,牙床都在哆嗦。

容瑾之悻悻地扯了扯唇角,“刺客是何人?”

魏沈俯首,忙回,“是近日班師回朝的彭將軍,現被關押在堆放雜物的帳篷。”

“彭遠義啊……”容瑾之瞇眼,“先帶上來。”

魏沈忍著脖子的傷痛,用眼神示意身邊兩個錦衣衛,很快押送彭遠義來到裴桓所在的營帳外。

彭遠義被強制跪在地上,還沒來得及仰頭,長刀瞬間貫穿他的肩膀,鮮血四濺。

“疼嗎?”容瑾之笑著旋轉刀柄,又將刀緩慢地抽出來,嗤笑,“彭遠義,你怎麽敢的啊?”

彭遠義眼角抽搐,呸了聲,“容瑾之,你知道什麽?那都是裴桓他活該!”

話落,長刀貫穿了他的另一邊肩膀。

“我是什麽都不知道。”容瑾之歪頭,莞爾,“但我有的是法子讓你不舒坦。”

“容瑾之!你他媽瘋了吧?”彭遠義痛的青筋暴起,見沾了血的刀準備往他腹部捅的時候,帳內傳來太醫的聲音。

“陛下醒了!”

聞言,容瑾之丟下一句看好他,直接扔了刀,匆匆進帳。

貫穿傷本也不好處理,一層又一層纏繞在裴桓左肩傷口的紗布都被迅速染成鮮紅。

血腥味圍繞在營帳裏,久久不曾散去,伏地守在一旁的太醫身體止不住顫抖。

“你抖什麽?朕無事。”方才醒來的裴桓坐起身子,垂眼看著地上身體一直顫抖的太醫,眉頭微蹙。

“容相呢?”見營帳沒有容瑾之的身影,裴桓又問太醫。

“容相在帳外……”

太醫話還未落,容瑾之便進了帳。

不等裴桓說什麽,太醫識相地退下,走出帳外,恍若隔世。

裴桓擡頭,與容瑾之四目相對,知他心急,遂伸手拍了拍軟榻旁的空位,示意他來,“瑾之,我無礙。”嗓音略嘶啞。

隨後,裴桓語氣稍變,“告訴魏沈,三日後,朕要一個結果,審出彭遠義背後之人。”

裴桓握上容瑾之的手,做安撫,臉色還有些蒼白。

不過,這肩傷與他身上密布的傷痕對比,又沒什麽重礙,隨便一處猙獰傷痕都是他連年征戰的結果。

他的帝位是殺出來的。

他從不是善人。

“彭遠義若不願說,也不必留他性命……”裴桓目光微寒,盡是殺意,“賜車裂。”

縱使,他應了彭老夫人,要許彭遠義平安無虞、不必參與朝堂爭鬥的仕途,他也不會輕饒。

裴桓只是惜才,又不是什麽聖人。

彭遠義今日對他處處殺招,他又何必心軟,因為彭遠義的能力和他人承諾而饒過?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彭遠義有了今日,必然還有明日,或者哪一日他松懈了,再被彭遠義像今日這般刺殺。

“瑾之,”裴桓將額頭埋在容瑾之脖頸,語氣輕緩,“我不知朝中還有幾個彭遠義,又還有幾個徐修延、容實甫……”

向容瑾之宣洩著這幾日,他藏在心裏的苦楚。

被親近之人背叛,裴桓從未料想,在他父親身上發生的事情有朝一日也落他這了。

彭遠義。

除了容瑾之外,他曾信過的摯友同僚。

最後也背叛了自己。

“車裂太便宜他了……”稍緩片刻,裴桓像是想起了什麽,“彭老夫人雖在府中頤養天年不問外事,但……”

略作停頓,裴桓繼續道,“瑾之,朕很久不見老夫人了,彭遠義死前便讓老夫人送他一程吧。”

“若,老夫人動手滅親,朕就放過彭家。”末了,裴桓添上幾分笑,“你看如何?”詢問容瑾之的意見。

裴桓第一次在容瑾之面前,把什麽是“帝王無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容瑾之平覆了心底的焦躁,在裴桓身旁坐下,靜靜傾聽著裴桓埋藏在心底的苦澀,只能握緊他的手,傳遞的溫度告訴他自己還在。

裴桓的字字句句,容瑾之皆聽入耳,略微訝異裴桓的殺伐果斷,又不免有些心疼。

“陛下安排便好,臣沒有異議。”容瑾之垂眼,掩蓋住晦暗之色,安撫地笑笑。

……這樣都有些便宜他了。若是他處理,必定更狠厲些。

容瑾之自知改變裴桓的那日發生了什麽,彭遠義此舉,幾乎重現當時的痛楚。

無疑是往裴桓傷口上撒鹽。

容瑾之斟酌片刻,還是決定別讓裴桓看見彭遠義,省的礙眼,如今之計應當讓裴桓安心養傷才好。

他擡手,想去檢查一番裴桓的傷口,又膽怯地縮回去,輕聲喃喃,“傷口好深……捅他兩刀還真是便宜他了。”

似是察覺到裴桓的目光,容瑾之閉了嘴,訕訕地摸摸鼻子,撇開目光。

若是裴桓知曉趁他昏迷,差點殺了人可怎麽辦。

容瑾之難得心虛,移開話題,“此次秋獵就結束吧,回京休養一段時日,臣留皇宮,親自照料陛下,可好?”

裴桓或多或少聽見容瑾之呢喃,即使聽得不甚完整,他心裏也清楚容瑾之方才在帳外定是動怒了。

他未多問,若把二人角色稍換,彭遠義今日殺的是容瑾之,裴桓何嘗不是難掩憤怒,不殺彭遠義則不快?

“好,朕都依你。”

彭遠義鬧這一出,裴桓都失了圍獵的興趣,跟隨來的朝臣估摸也沒那心思打獵,橫豎秋獵召開有兩日了,拔營回宮倒不失為一個主意。

裴桓彎眉,倏地在容瑾之唇瓣上輕點了下,趁他還未回神便恢覆原樣,佯裝無事發生,溫聲道,“那這幾日,朕就如願纏著容卿了,容卿莫棄。”

不慎扯到了肩傷,裴桓齜牙咧嘴好一陣,感受到掌心餘溫,他才收了神情。

在容瑾之面前裴桓總做一副需要他哄才好的模樣,從未有一刻改變。

裴桓換了個姿勢枕著容瑾之的手臂,“瑾之,”經此一遭,裴桓養足多日的精神一下垮了,才剛醒就又犯起困來,“幸好有你。”他低喃。

幸好有你,我才會走至今日。

幸好有你,我才覺自己活著。

餘下兩句,裴桓默默吞進肚裏。

唇瓣的溫度轉瞬即逝,容瑾之一怔,見裴桓扯到傷口,也不顧不得斥他,連忙攬住裴桓。

“陛下您……”

嚅囁半晌,容瑾之無奈地扯扯唇角,還是不忍心了。低頭親親裴桓的額頭,任由他在懷抱裏休息。

“陛下可要快些將傷養好。”容瑾之彎眼,湊上去吻了吻裴桓,“接下來的事交給臣吧,不需陛下勞心勞力。”

輕嗅著裴桓身上淺淡的熏香夾雜著血腥氣,面無表情,但語氣柔和:“累了就睡吧,臣陪您。”

也幸好有裴桓,他才肯活著。

容瑾之垂眼,輕輕捋著裴桓的頭發。看到裴桓難以掩蓋的疲憊,一下子沒了精氣神,心口脹澀。

……得想個辦法,讓裴桓開心起來。

容瑾之思索片刻,靜待了一會後,感覺裴桓睡了,這才將裴桓緩慢放在床榻上,輕輕抽回手臂,旋身退出去。

走前向項得恩囑咐一句:“等陛下醒後,再把藥端上來,讓太醫再換一次金瘡藥。”

項得恩連連答應。

容瑾之頓了頓,繼續說:“暫時不要與陛下說起彭遠義的事,別擾他心煩,如今養傷為重。”

項得恩全都答應下來,這才目送容瑾之走,隨即悄悄走進裴桓的營帳,在一旁侍候。

容瑾之離開後,裴桓突然睜開眼,對項得恩道,“命人去請彭老夫人,三日後,朕在宮中等她,她若不來,朕也沒有留彭家的必要了。”

刺君本就是誅九族的罪,裴桓日前給彭家一個選擇,已是恩盡義絕。

逼母殺子。

裴桓可是不會心慈手軟的。

“奴才明白。”項得恩先領了旨,“陛下,歇吧。”後又勸裴桓歇息。

半晌,裴桓沒了動靜,想是又睡過去了。

項得恩不再開腔,恭敬地守在一旁,今日可真讓他提心吊膽了許久,萬幸只提了陛下便勸住容相了。

“唉。”項得恩無聲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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