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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滿城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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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滿城煙火。

燕王府東院前院正廳,即便少有人澆灌院裏的梅花,亦是花開滿枝了又落,落了又開,周而覆始,經久不變。

裴桓登基之後,就命工部修繕了燕王府,但沒讓他們動燕王府往日的任何擺設。

一如裴桓年少時的布置。

暮色愈沈,寒風徐徐。

今日裴桓於舊府設家宴,席間只裴疏鈺、容瑾之幾人,沒有君臣,只有久別重逢的家人。

“那日秋獵宴我們還未來得及問過容相。”裴疏鈺拍開夫君拉她袖袍的手,與容瑾之說上幾句客套言語,“久聞容相美名,今日得見,名不虛傳。”

裴疏鈺從不是什麽喜歡客套的人,興許是因為今日在自家幼弟面前,面對他的寵臣,才多了些旁的言語?

不等裴桓開口,裴疏鈺繼續道,“容相身子養得如何了?陛下尚武,素愛征戰,不懂心疼人,也不知節制,容相可要多擔待。”

說著,裴疏鈺一記嗔怪的眼神落在裴桓身上,好像控訴他不懂心疼容瑾之。

聞言,裴桓猛地一噎,“……”看著自家長姐,略顯訝然,還未飲下的酒卡在喉嚨,吞也不是咽也不是。

定是溫姑姑告訴長姐了。裴桓心猜。

容瑾之正欲端茶,聞言手微微一抖,輕咳一聲,耳尖薄紅,面上故作淡定,“多謝殿下關懷,臣尚好,一連修養三日勉強下榻走動。”

聲線壓低,隱隱裹著笑,輕輕抿了口茶水,目光落在裴桓身上,彎眼。

可突然,容瑾之的面色微變,嗆咳了聲,察覺到裴桓和裴疏鈺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快速整理好表情。

“不礙事,是臣願意的。”容瑾之莞爾,“況且陛下如此盡心盡力溫養,是臣之幸。”

話落,微微舉起茶杯,向裴疏鈺遙遙敬了一杯,借著酒水咽下湧上的血。

裴疏鈺以酒代茶回敬。

在裴疏鈺身旁的青衫男子,微瞇眼,一瞬從容瑾之的面色瞧出了不妥,但思及幾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他便吞下了掃興的話。

“成宴,你在發什麽楞?”裴疏鈺喚了聲身旁男子,將一盞熱茶遞給他,“你不喜飲酒,以茶代酒吧。”

青衫男子聞言,淺笑,“好,都依你。”

青衫男子名喚溫成宴,是名揚四方的神醫,一手卓越醫術出神入化,不少富商、宦官聞他名聲前來求醫。

院外傳來溫姑姑的聲音,“殿下,南姎郡主,要記住在陛下面前,一言一行不可太過。”

隨後,溫姑姑帶著裴其琛與燕王郡主溫南姎走進正廳,三人照規矩向幾人行禮。

“其琛,南姎,過來。”裴桓把兩個孩子招至跟前,“姑姑,今日是家宴你不必守禮。”後又擡手免了溫姑姑的禮。

溫姑姑與裴疏鈺互換一個眼神,點了點頭,上前站在裴疏鈺身後。

溫南姎乖乖坐在裴桓身側,望向容瑾之,問,“舅舅,這位是舅母嘛?好美。”

“咳,南姎別亂猜。”裴桓輕咳幾聲,緩和了下情緒,偷偷打量著容瑾之的神色。

裴桓向溫南姎解釋,“他是舅舅的丞相,姓容,南姎可以喚他先生。”

聽到溫南姎的一聲舅母,容瑾之先是一楞,很自然地沖小姑娘笑笑,隨即目光落在裴桓身上,瞧他一本正經地解釋,溫言對小姑娘道,“郡主殿下喜歡喚什麽便喚什麽。”

變相沒有否認倆人之間的關系。

裴其琛看著容瑾之面色淡然,不免想起那日他看到的,結合項總管的話,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不由自主地看向裴桓。

容瑾之喝茶掩飾神情的不自在。

如今這場宴會,裴桓的家人基本都來了,此種狀況像極了見家長,容瑾之難得有些緊張。

容瑾之偷偷拽了拽裴桓,壓低聲音,“陛下,臣……”話未說完,卻不知如何再開口,只用可憐的眼神看著裴桓,抿了抿唇。

裴桓手上一緊,對上容瑾之那雙眼,微微楞神,反手握住容瑾之的手,與他十指相扣,小聲安撫道,“別怕,我在。”

聽完容瑾之這番話,裴疏鈺神色不變,想必是證實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看清裴桓手上的動作,“逢時,認定了的,就要一直守好,莫負了容相。”許久,裴疏鈺緩緩道。

有人能替她勸住幼弟,也好。

她不再求什麽了,只求她這幼弟,平安順遂。

有裴疏鈺這句話,裴桓與容瑾之他們在裴家人面前這關,算是過了。

一旁,溫成宴抿了抿嘴,最後滿腔言語化為一聲低嘆,他準備晚間再與裴疏鈺商討容瑾之的事。

關於,他的身體。

聽到裴疏鈺的話,容瑾之一怔,揚唇笑得勉強。

怎麽會是裴桓負了他呢?明明是他……

容瑾之垂眼,半晌將目光投向溫成宴。他知道溫成宴是有名的醫師,或許他有些辦法能夠……延長壽命。

斟酌片刻,容瑾之起身,向裴疏鈺和溫成宴作揖行禮,輕笑道:“可否請二位移步詳談?”

裴疏鈺略微訝異地瞥了眼身旁的溫成宴,他亦是略微驚訝,隨即紛紛起身,把孩子都丟給裴桓,三人先一步走了。

燕王府後院,三人圍坐在石案之前,容瑾之最先開口,“實不相瞞,如今我的身體已油盡燈枯,大抵活不過今年冬日了。”

糾結半晌,顫著聲音道,“我想問問溫醫師,可有續命的法子。若沒有……”

容瑾之閉了閉眼,仿佛下定決心道,“我會想辦法讓陛下放棄我,畢竟是我耽誤陛下。”

聞言,裴疏鈺身形微顫,緊蹙眉,不可置信地盯著容瑾之,想從他那找出玩笑的意思。

可惜並沒有。

裴疏鈺張了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她能說什麽?只怕,容相特意支開裴桓,也是不想讓他知道。

裴桓這些年經受太多了,曾經混不吝的性子,逐漸養成了今日的穩重、雷厲風行,一日比一日像帝王,心思也越來越重,只有在容瑾之面前,他才有幾分當年的模樣。

可……容瑾之竟然連今年都撐不過去了?裴疏鈺苦澀一笑,推了推一旁的溫成宴,把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溫成宴蹙眉,沈默半晌道,“我是有一個法子,但損德行。”伸手拍了拍裴疏鈺的手以示安撫。

“你要承受比平日更重的痛,直到哪日你承受不住活活痛死,每月三日,我也不清楚能為你續多久的命數。”溫成宴看著容瑾之,語氣輕緩,“你,明白嗎?容相。”

容瑾之仿佛是落下一件心事,笑意真摯,毫無猶豫地說,“明白,我願意。”

“能陪他多一日,便一日。”容瑾之莞爾,站起身向裴疏鈺和溫成宴作揖,“瑾之心滿意足,多謝殿下和溫醫師成全。”

只要能伴他身側,痛算得了什麽?

死相淒慘,百年之後不過黃土一抷,哪裏還有什麽生前模樣。

他容瑾之都願意讓裴桓吃他血肉,皮囊而已,他根本不在乎。

容瑾之再度俯身,“若有消息,請醫師傳信於我。我還要陪陛下出府,先行告退。”

目送容瑾之的身影離去,此地寂靜半晌,裴疏鈺才楞楞地問溫成宴,“他們前半輩子顛沛流離,怎麽就不得善終了呢?”

燕王府的花開得極艷,在月色的渲染下,卻平添幾分冷戚。

容瑾之緩步走到前院,在門口悶咳,好不容易恢覆正常才開了門,將兩個孩子交給溫姑姑,面向裴桓伸出手。

“陛下,請隨臣來。”

裴桓陪著兩個孩子的時候,思緒卻不在此處,想著自家長姐與瑾之談完之後,會不會發生些不好的事。

“舅舅,舅舅。”

溫南姎搖著裴桓的袖袍喊了良久,他才回過神來,一擡頭,就看見容瑾之的身影走了進來。

看著容瑾之向自己伸出手,裴桓沒有猶疑,將手搭了上去,輕輕握住,如獲至寶。

溫姑姑看了眼他們,作揖留下一句“臣告退”,立刻牽起兩個孩子走出正廳。

只陛下與容相同處時,萬不能讓孩子在場,陛下常常是不知節制的,帶壞了兩個小殿下可怎麽好?溫姑姑這般想。

“瑾之這是要帶我去哪?”裴桓彎眉,揉了揉容瑾之的指腹,笑問。

“去長街,去這京城最繁華的地方!”容瑾之一拋平日的雅致端方,拉過裴桓直奔燕王府之外。

那是一條燈火闌珊的長街,小販的聲音此起彼伏,熱鬧非常。

他們手牽著手,奔跑穿行於人海之中,無視路人驚異的眼神,此刻他們就是兩個普通的百姓一般。

在長街的最中央,人最多的地方,容瑾之回首,上前一步吻在裴桓的唇上,纏綿許久,這才分開。

他們坦坦蕩蕩,不顧世俗。

“我心悅你。”

“容瑾之,愛裴桓,生生世世。”

容瑾之含笑,濡濕了眼底,緊緊擁住裴桓。

此時,煙花轟然在天空炸開,一聲接著一聲,夜幕都染上極致熱烈的色彩。

滿城在同一時間放了煙花。

煙花的爆響壓不住容瑾之輕輕的嗓音。

“你瞧,這是我為你燃的一城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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