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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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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會

林祁倚靠在走廊的白墻上,上海的夏天很熱,等待使時間的流逝變得更慢。望向一扇裝有密碼鎖的門,林祁很難理解展翔為什麽不把密碼告訴他,而是讓他在外面等著,卻也不說什麽時候回來。

手上拎著一袋子東西的中年女人走廊過來,註意到一旁的林祁便和他打招呼。“你也是來找阿哥的啊,阿哥現在不在家的。”

“嗯。”林祁點了點頭,聽展翔提到過這位是馮曉琴,一位遠嫁到上海的外地媳婦。

馮曉琴站在密碼鎖門前對著1連續按了六下,困擾了林祁有一段時間的門便開了。在見識了如此場景,林祁楞在原地。

“我和你說啊,哦,你可別和別人講。”馮曉琴在玄關出換了一次性拖鞋,將帶來的便當放進冰箱的保鮮層。“阿哥每次都會用手擋住,但是他對著最左上角連續按六下。這誰能猜不出啊,老早就和他說該換一個密碼了。”

林祁楞楞地點了頭,他想到事情的答案遠比自己所設想的簡單。對了!就是那麽簡答的事情啊!就是那麽簡單的答案啊!之前怎麽就從來沒有想到過呢,一定是...沒錯,一定是得在現在才能想明白的問題。

“你找阿哥有什麽事情嗎?”馮曉琴轉身問道。

“昨天他找我搞本周六的音樂會門票,說是有大用處。”林祁走到客廳躺在沙發上,扯過銀灰色的靠墊擋住刺眼的光線。“大概是給顧清俞弄的,真是要了老命,這樣演出怎麽能那麽搶手。”

“沒辦法啦,阿哥他就是那麽喜歡阿姐。”馮曉琴尷尬的微笑著,將剛做好沒多久的刀魚餛飩妥帖地放進去,“我的事情做好了,我就先回去了。”

“別和阿哥講是我開的門嗷。”

林祁平躺在柔暖的沙發上放松疲憊的身軀,太累了。不完全是由於音樂會的門票導致的,最主要的還是來自母親那邊希望自己能夠在父親的集團中占取更高的地位。只有這樣才能壓制後母的兒子,林祁想到這裏無奈地苦笑。

人是工具、為了達成目的而存在。

人生是苦海、無論如何都無法上岸,只能痛苦的在其中溺亡。

閉著眼睛,接連而來的思緒帶來大量雜碎的回憶。林祁在沙發上睡著了,睡眠中不會懊惱、沒有過錯、不需要兌現他人的期待。更不需要指責自己、對比他人。

睡眠是睡眠的唯一價值。

密碼鎖再次被打開了,展翔紳士地邀請他心目中的女神顧清俞到他家喝一瓶珍藏許久的好酒。坐在純白大理石打造的吧臺上,葡萄酒杯裏倒入紅褐色的酒液。

展翔學著之前被教授的動作,單手托著玻璃杯杯底,輕微朝著逆時針的方向緩慢的轉著圈。林祁講這樣能夠讓葡萄酒的香氣揮發出來,起到醒酒的功能。

其實展翔也記不清那些條條框框,他只知道林祁教他的這些動作很酷,作為顯示高格調的技巧一定順利把妹成功的!

“清俞,那小子真的對你好嗎?”展翔坐正了腰板,一改往日在沙發椅整個人陷進去的懶散模樣。“實在不行的話,你”你考慮考慮我不行嘛。

話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倒不是顧清俞的舉動,而是沙發上的靠枕掉落到地上的聲音。

“我靠!你這家夥怎麽在我家啊!”展翔大著膽子走向自家的客廳沙發,身後護著顧清俞。“不聲不響的,是,是想嚇死誰啊。”

林祁不滿地睜開眼睛,瞥了站在展翔身後的顧清俞一眼。“你叫我來的,沒有下次。”

顧清俞思考著自家前任上司這句前後不連貫的話,一如既往的沒頭沒腦。可是只要是林祁說的話,背後總是有一些事情…

“哦哦,是哦。”展翔想起來了昨天下午臨時拜托林祁去搞音樂會的票,“所以你搞到手了?”

林祁從大衣口袋裏抽出兩張藍白交織的門票,展翔拍了拍勞累的好兄弟以示安慰後一把奪過珍稀的門票。

“C A T,cat,貓。”展翔一字一頓的念著門票上的英文字母,兩張門票在手中搖來搖去。難道是微信上發給林祁的內容不對?怎麽記得不是這場的啊。還是自己記錯了,就是這場的門票,音樂會都差不多吧。

“這兩張是贈品,你要的在茶幾上放著了。”林祁坐起身,揉了揉因睡眠不足而疼痛的太陽穴。“周日晚上八點入場,古典交響樂。”

展翔拿起大大方方放置在茶幾上的金白色門票,仔細核對了一下,確實是清俞想看的那場音樂後。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誒呀,我就是知道!你最靠譜了!!”

“下次請你吃飯啊,餐館隨便你挑。”

展翔還沒有說完感謝的話語,林祁就一頭紮進沙發裏睡覺了。透支體力的連續工作,即使是正直青壯年的林祁也會短暫的支撐不過來。

展翔聳了聳肩領著顧清俞往外走,今天的家裏是待不了了。

坐在火鍋店裏,展翔坐在白鍋的一側,顧清俞坐在紅鍋的一側。原本是要勸顧大小姐少吃點辣、少喝冰的,但是想到要是和林祁出門吃火鍋的話,兩個人會點一份番茄鍋底。

[火鍋就是要在一個鍋底裏涮才有意思,實在不行的話,咱們去吃老北京銅鍋涮羊肉吧。]

展翔的腦海裏冒出了林祁回國後第一次約飯時的對話,只是因為自己是廣東人吃不了辣。

說起來自己認識林祁也很久了。大概是第一次離開廣東來上海闖蕩的時候,他在房產中介那裏買下的第一套房子的房主就是林祁。

顧清俞在說著她和施源小時候在上海的老弄堂裏相逢的歲月,年少的白月光是如此的美好令她在未來的幾十年裏都一直掛念著他。

三四月的白玉蘭,忘不掉的少年,插手不了的曾經。

展翔端起冰可樂灌了一大口,碳酸飲料的氣泡沖進口腔內綻放開,突如其來的不適感正如顧清俞口中訴說的過往那般的刺痛感。

兩個人過往的相逢,展翔久違地在和顧清俞的相處中發呆神游了。

——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林祁的樣子,也是在上海的三四月。街道上的玉蘭花沒有落下的季節,他正忙著跟在兩位穿著統一西裝的房產中介的身旁,走在大上海的一間間待出售的房子之間。

“剛才那房子是真的不錯,房東急著全款轉出。要不是他有點挑剔接手的人,哎呀,真的很難再遇到那種好的房源了。”戴著方框眼鏡的中介嘆了口氣。

“再看看,說不定還能有更合適的。”笑得陽光燦爛的小夥子操著一口不大標準的普通話,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展先生,我敢打包票。即使就算逛遍整個浦東區域都不可能有比咱們剛才那套更有性價比的房子了…”

一位衣著白裙的女子漫步過去,隨著有說有笑的一家子人身後。清朗的微笑,午後的陽光,一瞬間恍惚了註視著的青年。

等到對方走過去許久之後,青年的目光才註意到她前往的方向是剛剛看過房源的那個小區。

“餵,她住那裏?”展翔回過神來,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指向不遠處的樓房。

“對啊,沒錯。”另一個中介在看離下一個待出售的房源有多遠的距離,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順口回了展翔一句。

“啊,對!我記得她,顧清俞顧老師的女兒,在這住了有幾年了。”戴著方框眼鏡的中介擡頭看了一眼,“所以說,展先生,剛才那套房子您不滿意的地方是哪裏?”

“…我說,剛剛那套。誒呀!我現在想想,很不錯啊。”展翔別扭地摸了摸鼻子,估測了一下正巧是和白裙女子住的正對門,“就那套吧,我們現在就去簽約!!”

笑得像朵燦爛的向日葵,洋溢出滿滿的幸福感。展翔拉起身邊最近的中介就朝著小區的方向跑,生怕遲了一秒就產生多餘的變化。

一片白墻上掛著幾張零散的照片,少年站在相片墻前一言不發。

厚重的大門再次被敲響,沈浸在回憶裏的少年將自我抽離出來。在中介用金屬鑰匙插進門鎖裏轉動前,穿著卡其色襯衫的他沈默地打開門邀請客人們進來。

“林先生,我們是剛才來看房的人。”

“我知道。”林祁邀請他們走進房子裏,四個人面面相覷的站在大廳裏。

“咳咳,這位是我的客戶。展翔,展先生。他決定要購入您這套房子,以您的出價二十五萬。”中介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文件,紙張上白紙黑字的寫好了各項條款。

林祁瞇起眼睛,不解地看了兩眼面前走了又回來的這幫人。

“我說,你記得我的附加條件的吧。”林祁接過文件並不打算看,倒是購房的人急躁了起來。

“當然的,林先生。這套二室二廳一衛能夠掛如此低的售價,不止是由於您急需全款出售,更是因為提出了要由您選擇要將房子轉手給誰。”

林祁很滿意於銷售中介的覆述,於是裝模作樣的拿起交易文件看了起來。在看到最下方的簽名一欄,已經寫上了展翔的簽名,黑色簽字筆的筆跡。

“重新覆印一份文件。”

“嗯?這份有什麽問題嗎?”展翔停止東看西看的小舉動,湊過來站在比高不少的少年身後。踮起腳尖望向被藍色塑料夾板固定住的A4紙,努力的試圖看清文件上一行行的小字。

“很簡單,他們的抽成比之前聲明的高太多了。”林祁的手指指向倒數第五行,接著劃了下補充說明裏的文字。“展先生下次拿到條款文件的時候,要仔細看看,畢竟搞文字游戲的家夥可不少。”

“是這樣嘛~”展翔雙手背在後面,笑著對中介說道。“好啊,你們這幫家夥居然在這裏等著黑我是吧!倒是要給你們看看我的厲害才行。”

林祁看著像是在鬧小孩子脾氣的展翔,明明是大自己幾歲的年齡卻絲毫沒有成年人的氣息。

展翔?聞起來和在爛泥裏的我一點都不一樣,啊,真好。

“咚咚咚——”

出乎意料的敲門聲,林祁卻有些期待推開門的那一幕。

“原來你在這裏。”

一身墨黑唐裝的中年男人,冷冷地開口說道。語氣中的不耐煩令原本還在“威懾”房產中介的楞頭青展翔嚇了一大跳,一邊還和林祁使眼色問這是誰。

“別玩了,跟我回去。”

“我不會回去的,德國的留學是一定要去的。”林祁認真的看著這個被稱為父親的男人,真是可笑,直到所有出國留學程序都走完之後才出現的家長。

“幾位等我一會兒,大概半個小時就能回來。還請修改並重新打印一下售房簽約文件,這筆交易很快達成的。”

少年取下掛在門口掛著的深棕色風衣,和大廳裏的幾人打了聲招呼告辭。快走兩步,跟著一臉怒氣且強壓下去的中年男人下樓去了。

只是少年回來的時候卻是一身傷痕…

——

“餵,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顧清俞不客氣地打斷了展翔的出神,手中的筷子戳了戳白盤裏的菜。

“當然,當然是有在聽啦!你說的事情我都一百萬個上心的。”展翔自信滿滿地笑著回應道。

“那你說我要怎麽辦才好,真是沒想到第一次我去假結婚地相親對象居然是施源。”顧清俞單手托著臉,“話說你的消息也沒有你說的那麽靈通啊,上次我還拜托你幫我找找他的信息呢,結果到現在都沒有消息。現在居然以這麽個形式遇見了,我可怎麽辦才好啊。”

展翔陪著笑臉,打個哈哈把這件事情糊弄過去了。

自家心目中女神拜托的事情怎麽可能不去辦,早在一個月前就找到了女神心心念念卻失聯已久的白月光信息,只是在收到來自林祁遞過來的個人信息檔案。

在打開裝著資料的牛皮紙袋封口時展翔猶豫了,內心如同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這種事情自己應該是知道好還是不知道好…

[施源,男,職業:導游,負債,有假結婚的案例。]

最上面一行是黑體加粗放大的,一看就知道是林祁特意弄的。

後面好幾頁依次詳細按照年份的順序闡釋了施源這個人的生平過往、喜歡的事物、人際往來之類的內容,密密麻麻的字弄得展翔腦子暈乎乎,作為一名學渣實在是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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