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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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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

開車送了顧清俞回家後,展翔也回到自己的家中。夜深了,小區在廣場跳舞的大爺大媽們早早收工回去。

展翔左手習慣性地擋住密碼鎖,右手連續在左上角那連續按了六個1。推開門進去的一瞬間,一個人站在他的面前看著他。

“餵!要不要那麽嚇人!”展翔嚇得提高了音量,“杵在門口幹什麽,專門埋伏我是吧!”

“眼睛疼,你家有沒有眼藥水啊。”林祁低下頭,食指搓揉著眼睛。

“啊呀,算了算了。你去沙發上坐著,我去給你拿。”展翔揮了揮手示意林祁休息去吧,朝著臥室走去。

在衣櫃的夾層第二格的位置擺放著一個白色的醫藥盒子,打開後取出小小的一盒眼藥水。

“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多了啊,眼睛一直盯著電腦屏幕肯定會吃不消的。”展翔坐在銀灰沙發的最右側,對著悶悶不樂的林祁說道。“好了,過來吧。我幫你滴眼藥水,知道你小子滴不進去。”

林祁坐在沙發上,順從地側躺下來。頭靠在展翔的雙腿上,緩緩地翻身平躺過來。

“我說你啊,又不缺錢用。幹什麽一定要和自己過不去,天天熬夜加班對身體不好的。”展翔擰開眼藥水的蓋子,一只手撥開林祁的左眼眼皮。

冰涼散發出藥味的液體滴在眼睛上,紅腫發炎帶著血絲的地方疼痛了起來。多到溢出來的眼藥水像是淚水一般從林祁的臉上劃過,仿佛他哭了一場般的模樣。

林祁沒有在展翔面前哭過。

展翔回憶起第一次見到林祁時,他獨自從藥箱裏拿出碘酒,熟練地用棉簽蘸取擦拭傷口。那時一身傷的林祁令他震驚,只是出去了小二十分鐘的時間而已。

少年看到他的反應不是掩飾著躲避,而是徑直地走過來在文件上簽字。

展翔心裏一揪,此時的少年大可以哭一場將情緒發洩出來,或者獨自保留空間靜靜待上幾分鐘來緩解。但是他卻選擇將承諾的事情先做完,沒有淚水,沒有遲疑。

於是淚水從展翔的眼眶裏流了下來,一滴兩滴。展翔自己也說不上來是怎麽回事,就是控制不住的流淚,哪怕林祁在旁邊解釋:房子的產權完全在自己名下、他成年了有權利售出房子、交易文件的內容沒有問題等等都沒有止住他的淚水。

直到展翔拿著棉簽給林祁塗碘酒才哭得小聲了些,有幾處的傷口很深,看樣子明天肯定要有淤青的。

展翔在林祁面前哭過很多次,多到林祁數不過來。

就比如現在,展翔彎著腰不聽話的淚水流了出來。

“林祁你說我是不是真的配不上清俞啊。”

“我學了五年的鋼琴,那麽久的英語。就算我的鋼琴彈得比貝多芬還好,英語說的比外國人還溜。但是這些也沒有用,對不對。”

“不對。”林祁直白地說道。

“哪不對了?可是清俞就是喜歡那個叫施源的小子,明明他混的也不好,那麽多年也沒有見過面。”

“她是不是就是不喜歡我,我是有哪一點做的不好了嘛。”

“我不管,你起來陪我喝酒。就開你送給我的那瓶桃紅酒…對,粉紅葡萄酒。”

展翔拉起林祁,兩人坐在吧臺的高腳椅上。

林祁用夾子一塊一塊將冰桶裏的冰塊擱置在葡萄酒杯裏,再打開那瓶包裝精美的粉紅色葡萄酒。

“如果是我的話,可以嗎?”林祁將葡萄酒倒入酒杯裏。

“可以的。”展翔接過酒杯,省去醒酒的步驟,直接喝了起來。“你小子做什麽都很在行,自然是可以的。”

“是這樣啊,挺好的。”林祁微微笑了一下。

“話說你去德國留學上的是什麽來著,沒聽你提起過。”展翔停頓住,認真的看著林祁的雙眼。“你爸那時候是真的被你氣的不輕,你不會真的像是他要求的那樣去讀了金融系吧。雖然你現在確實是和清俞一樣是在投行裏工作,但是…不會真的是金融系吧。”

“管理類的,原本是打算去讀哲學或者心理學的。”林祁右手食指拖住下巴,好奇地盯著展翔手中的那杯粉紅葡萄酒。記得在國外有一段時間粉紅葡萄酒的營銷套路是按照同性戀的市場目標做宣傳語言的,現在它的主流市場是中性人群。

為什麽感覺他的那杯看起來比自己的好喝?

“哦。”展翔應了一聲,他不大懂這些事情。

“代買音樂會票的報酬我能換成別的嗎?”林祁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有時候我也會想要一些超綱的,比如。”

酒精的勁上來了,展翔的臉龐紅紅地,微醺地瞇著眼睛。耐心地等待林祁說出他的內容,卻遲遲沒有下文。

“比如?”展翔詢問了一句。

“沒什麽。”

“餵餵餵,看不起你翔哥我是吧!你只管說就是了。”展翔不滿地拍了拍桌子,不過只是雷聲大雨點小並沒有什麽威懾力。“只要你說,就沒有我辦不到的!說!”

林祁笑了笑,看著醉酒的展翔,語氣帶著廣東方言糯糯的語氣卻帶著幾分無理取鬧的小脾氣。

“我想要…”

“可以!都可以!!”展翔一口答應下來,“不管你是要什麽,我展翔都答應了。”

之後他就被靠近過來的湊近他頸部,趴在他耳邊的林祁所說的話嚇得酒醒了一大半。

“我想要,你愛我。”

展翔楞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著。酒精的作用下卻使得這些思考變得格外的無用功,究竟是發生了什麽。現在是什麽一個情況?

林祁,學歷高工作好,人高也帥。自認識以來幫了自己不少忙,也欠了他不少人情。性格挺不錯的,吃飯飲食也處得來,可是…他是男的吧?

自己也是男的啊!一定是哪裏搞錯了。

一個吻過來徹底打斷了展翔燒幹的大腦cpu,展翔迷迷糊糊的在高腳椅上享受這個突如其來的吻。

草!林祁這小子還真是個行動派啊!

“都說了在簽訂合同時要先看清條款,即使是口頭約定也要聽別人談完條件再做判斷。”林祁苦笑,扛起喝醉的展翔往臥室走。“就先這樣吧,下次喝酒可別隨意簽賣身契把自己搭進去。”

笨笨的,這和十年前連買賣房屋交易文件都不仔細對待的區別也不大。

就是因為放心不下,所以才一直照顧他。不管是五六年前的投資交易,還是前段時間針對心中女神的作戰計劃。林祁一直是展翔做決策前的禦用謀士,第一線為他規劃之後要走的道路。

“即使你接受不了,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林祁把銀灰白色條紋的被子蓋在展翔身上,躺在床上的人似乎是快要入睡了的樣子。不舍地揉了揉他的頭發,雜亂的、易碎的、不該存在的情感包裹住林祁整個人。

[人生是落子無悔,人生是問心無愧。]

倘若將不可告人的覆雜情感比喻做淤泥,那麽此時此刻陷入泥潭裏的不只是做出選擇與行動的林祁,還有剛剛陷入泥潭中不知所措的展翔。

從耳根起燒得紅彤彤的,展翔心想一定是酒喝多了,只是心思亂糟糟的理不清思緒。

不要輕易許可,尤其是不要給予那只苦苦等待的惡犬。

正如展翔所說林祁並不缺錢,工作也只是為了逃避更重負擔的方式。連續幾日的超支熬夜只是為了計算出要如何處理盤根結枝的家庭,如何將自小由家長在精神層面,以愛之名註入匯聚而成的鐵鏈除去掉。捆綁、束縛、刺進身軀內的鏈條,動一下就牽扯到全身。

[鋼琴彈得不對!重來。]

[養你有什麽用,不如你小楊阿姨的兒子。你給我爭氣點,別任性了。]

[外面的人都是在欺騙你的,只有我愛你,只有我才是愛你的啊!你什麽時候能夠明白。]

林祁十三歲的時候父母離婚,父親立馬娶了小三上位的小楊阿姨。直到那時蒙在鼓裏的母親才得知了私生子的存在,一個九歲的私生子。

不被愛,或許是盤旋在這個家庭上空的詛咒。

十八歲剛成年的林祁,在煎熬了五年之後立馬著手出國留學的計劃。掛在房產中介的房屋信息不過是吸引父親或者母親註意力的方式,但凡是由兩者的其中一位出手購買都能保住那份岌岌可危的親情吧。

卡在脖子上的鐵制項圈,緊的令林祁呼吸不過來。

林祁自己也說不準是否下一刻就會窒息而死,畢竟活著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最後解開它的人,不是預期中的任何一個人。

是一個陌生人,叫展翔。

顧清俞看不上展翔,是她自己眼光有問題。

既然得到了許可,那麽先將礙事的鐵鏈拔掉吧。之後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不能夠讓他等太久。在我們的人生中已經浪費了許多的時間了,蹉跎掉的、被無知的自己揮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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