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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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兩人在車子裏膩歪半天，差點擦槍走火。可惜時機不對，場合不對，陸半目前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做什麽出格的事，唐刃趕忙緩緩心神，輕輕把人推開了。
“小妖精——跟我保持距離！”
說完他重新發動車子上路了。
陸半被他那聲“小妖精”辣得夠嗆，搖搖頭，聽話地拉開距離，靠向了車門邊。
途中他們商量著，這兩天先留宿陸教授家，特殊時期，放老頭子一個人總是不太放心，等過幾天再慢慢做做他的思想工作，看他肯不肯搬來與他們同住。
打定主意後他們先回了一趟陸半的工作室，之後又回到二人家中取了些生活用品。
車子剛駛出小區門口，唐刃想起有份文件忘了拿，並且這幾天多雨氣溫驟降，也該備兩件厚外套，於是他把車子停在路口旁便要回去取，陸半嘆息著將他拉了回來。
“我去吧，你都不知道衣服放在哪。”
“……”唐刃無從反駁，他還真不知道放在哪。
他是個甩手掌櫃，這些年來穿什麽衣服都是陸半給準備好的，可眼下他瞧著陸半臉色不好，不願意折騰他，堅持道：“你告訴我在哪，我找找。”
“算了，還是我去，你等著吧。”陸半說完就開門下了車。
他回到家中很快就將衣服和文件找到並裝好了，拎著走出家門時心想，要是讓唐刃回來找，大概給他半個鐘頭他也找不到。
想起那個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問他——明天要給我穿什麽——的樣子他就想笑。他疾步走向小區門口，出了大門便朝唐刃停車的方向望去。
淡淡的笑意頓時僵在了臉上，眼前出現了他畢生難忘的畫面——
時間仿佛靜止了，那輛滿載沙石的重型貨車像是由慢鏡頭中駛來，緩慢而沈重地碾過他的神經、碾過他的心臟、碾碎他的身軀和理智，側翻倒向了路旁。
轟隆巨響聲後煙塵揚起兩層樓的高度，側翻的車身及沙石將路旁停著的銀灰色賓利飛馳徹底掩埋至沒頂。
有一瞬間陸半覺得被掩埋的是他自己，否則為什麽他的手腳都失去了知覺呢？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已經凍結成冰，再難覆原。
他看到有人從四面八方趕來，越過他，奔到事發地點。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吵吵嚷嚷，有人去察看貨車司機的傷勢，可沒有人去理會那被埋在沙石下的……
唐刃？
那是他的唐刃……是他叫他在車上等著……
圍觀看熱鬧的人們看見一個俊美的男人忽然撥開人群闖入了包圍圈，發瘋般地徒手去扒那堆沙石。
——哎哎，別挖了沒有用的，車都壓扁了！
——你這麽挖不行的啊，等交警消防來啊小夥子……
——這裏面什麽人你認識嗎？車都砸成這樣人肯定不行了，趕緊通知家屬吧別挖了嘿！
——誒這人，你這手是不想要了啊？
——媽媽，那個叔叔在哭……
62、
這是他人生中最狼狽的時刻。
但是無所謂。
他三十多年活得矜持克己，從不曾在人前失態，唯一做出格的事就是放任自己跟個男人攪在一起，還妄想著糾纏一輩子。
可原來一輩子這麽短，轉個身就看到了盡頭。
既然已到窮途末路，索性給人看個熱鬧又能怎麽樣，無所謂。
他機械地重覆著同一個動作，任由石塊尖銳的棱角劃開皮膚、割破筋肉，沙石浸染了血色，他沒感覺到疼，大概人的血變冷了，是感覺不出疼的。
只有冷。
從沒這樣冷過，胸口像是破了個洞，空空蕩蕩，風吹來能穿堂而過。可重重人墻將他攔在風都吹不進的角落，那殘缺的地方終於不勝苦寒，一節節一寸寸，結滿了積年難化的堅冰。
那麽理智又克制為了什麽呢？
剛才那句“永遠”他還沒說出口，現在說的話，那個人還聽得到嗎？
唐刃？
為什麽這樣對我？
你怎麽能……
位於包圍圈最裏層，苦口婆心勸說帥哥不要再做無用功的圍觀群眾甲男忽然被一只手臂推得踉蹌了幾步，不禁破口大罵：“糙了，擠什麽，擠什……麽擠——咦？”
圍觀群眾乙女驚呼一聲捂住了嘴。
後面的劇情急速轉向八點檔，圍觀群眾紛紛目瞪口呆——
事故現場再次闖進來個面容俊雅衣著考究的男人。
該男子起初只是板著面孔，被誰欠了幾百萬的神情，待他撥開人群擠到最前線看清楚裏面的狀況之後，登時臉色大變。
眼前的畫面讓唐刃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得他眼角直跳。
他急忙俯下身自背後擁住陸半，抓住他的雙臂制止他的自虐行徑。
“陸半，陸半？！你手……你幹什麽呢！！車埋就埋了你管它幹嘛？？！”
懷裏的人像是沒聽到他的話，沒有半點回應，那具身軀冷硬得像冰雪雕就，雙手上血痕交錯，著實把唐刃嚇壞了。
“陸半？？”忽然間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手臂緊緊環過陸半的腰身將他向後拖拽，同時緊貼著他的耳根輕聲說，“……我在這呢，我沒事，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快碎了：“我抱著你呢，一哥……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
邊上那麽多人在看著，丟不丟人的他此時也不在乎了，在陸半耳畔邊吻邊哄道：“一哥，沒事了，我好好的，你別這樣。”
“……”
懷裏的人像是驟然驚醒了，緩緩地側過頭看向他。
唐刃怔了怔，立刻將手掌遮覆在了陸半的臉上——手底下一片濡濕。
他一邊心疼，一邊怒火沖天，只想讓所有見過陸半眼淚的人統統在世界上消失。
他一手仍遮著陸半的臉，另一只手臂攬住腰身將人拉起來，沈聲道：“讓開。”
圍觀群眾不知是被這足料的狗血戲碼驚呆了還是被男人突如其來的低壓氣場震懾住了，竟然自覺地讓出了一條路。
唐刃摟著陸半離開事故現場，立即攔下一輛出租車把人塞進去，自己也跟著上車，指指小區大門：“往裏開。”
出租車司機大概沒想到有人連這麽兩步路都懶得走，楞了下神，這工夫後面那人掏出一張百元票子遞過來，冷聲道：“開車！”
“……”
開就開唄，兇什麽啊……
63、
方銘鉞看到手機來電上面跳出唐總的大名就知道準沒好事。
不過最近陸半家裏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喪禮他也去了，非常時期，需要他跑得勤點兒也可以理解。於是在載著兒子奔往游樂場的途中他改了方向，在兒子的抗議聲中拐去了唐總家。
他怎麽也沒料到會是這麽個情況。
“你們……這、這是幹嘛了這是？！”
他看著陸半的手，目瞪口呆。
唐刃簡單地跟他解釋了一下陸半手傷的由來。
“我——”方大夫剛想爆個粗以示震驚，可瞥了眼在旁邊吃零食玩玩具的兒子，把“草”字生生吞了回去，“……勁爆了，偶像劇都沒你們這麽玩的！”
他又想到報廢的是那輛他特別眼讒的飛馳，頓時肉疼不已：“車就扔那了？”
唐刃坐在幹兒子身邊逗著他玩，聞言擡起頭：“叫人過去處理了，他的手你快看下。”
陸半這時對唐刃說：“你帶小重去樓上玩會兒，書櫃下面有盒樂高小火車，你找找。”
他的手確實有些血腥，怕嚇到孩子，唐刃點點頭，領著方知重上樓了。
目送一大一小消失在轉角，陸半問：“嫂子加班？”
“是啊。”方銘鉞點點頭，他妻子是名警察，他們兩個人加班是家常便飯，五歲的兒子平常都是由他父母帶著，因此難得的休息日他通常都會帶著孩子出去玩。
他打開藥箱，麻利地找出鑷子酒精棉球開始處置陸半的手傷，邊忙活邊說：“這不行啊，只能簡單消消毒，等下你們還是得去趟醫院，創口得清洗一下，感染了就麻煩了，破傷風針也要盡快打。”
“嗯。”陸半面有愧色，“每次都麻煩你。”
方銘鉞掀起眼皮瞧了瞧他：“可得了吧，凈說些見外的。”
他邊消毒邊問：“疼不疼？”
陸半心想當然疼了，誰的傷口裏灑酒精誰都疼，但是他習慣性地說：“還好。”
“還好？”方銘鉞皺皺眉，“不是傷到神經了吧……”
陸半動動手指：“應該沒有，只是皮肉傷。”
方銘鉞見陸半那重度面癱的模樣，不死心地往一處傷口裏重重戳了一下，終於見到傷員輕微皺了下眉頭。
他放心了。
“疼就要說疼，就要告訴我要輕著點，你不說，別人怎麽知道。”
聽他明顯的話裏有話，陸半輕輕笑了下：“嗯，我知道了。”
方銘鉞長嘆一聲，安靜下來處置傷口。
過了一會兒他說：“刃少總算是守得雲開，你這大月亮肯給他發點光亮了啊？
陸半聽得莫明其妙：“這話怎麽說？”
“你問我？”方銘鉞瞟他一眼，“你不是不知道吧？他這些年都以為你就是太忙了，懶得換人，才跟他這麽將就著過的。”
陸半表情有些僵。
分手一事之後他已經知道了，原來這麽多年唐刃都沒弄懂他對他的心意，一直很沒有安全感。他也自我反省過，以前是不是矜持過頭了，疏於表達。可他怎麽想都覺得自己對唐刃的在意是很明顯的，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他們在一起後他就根本沒再把心思目光分給過第二個人，而且早早就把他帶回家見了父母，每次要換房子都先征求唐刃的意見，按照他的喜好來……他從來沒想過離開他，這樣還不夠？
唐刃和他自己親爹都覺得他只是因為“習慣”，現在連方銘鉞這個旁觀者也說出這樣的話，真讓他心裏有點無處說理的憋屈。
“我對他不好嗎？”他問。
“這個……”方銘鉞有點為難了，好不好的他哪知道，他又沒天天聽他們家的墻角，“唉，男人嘛，得學會用嘴啊！”
這話太有歧義，陸半的眼神都變了。
幸好方銘鉞正低著頭，沒看見。
方大夫覺得自己身為已婚人士，有必要給無知的小老弟指點一下迷津：“是這樣，要想維穩，不光行動上要到位，口號也得喊響！你嘴巴得甜一點。”
陸半心想，他們兩個男人，整天情情愛愛的掛在嘴邊……有意思嗎？不過再一想，唐刃似乎覺得挺有意思的，他不就是愛拿肉麻當有趣那一夥的嗎。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呀你。”
方銘鉞又嘆了一口氣，手上動作緩了緩，他擡起頭看著陸半，目光又似乎穿透他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刃少對你，不一樣，可真是不一樣的。”
“我跟他從穿開襠褲就認識。從小到大，就沒見過他對誰、對什麽事情認真過，直到他認識了你。”
“起初我也以為他跟你就是玩一玩的，直到那個時候，”他頓了下，繼續說道：“他父親走的時候。”
“你知道他們家那排場，辦個後事，來的都是些什麽人？！要應付那些人和事都能把他扒層皮！事情辦完之我陪他喝酒，我不放心，讓他去我家，他也答應了，可這個兔崽子——”他至今想起來仍心有餘悸，痛心疾首地罵道：“這個兔崽子，我上個廁所回來的工夫人就沒影了！”
“把我嚇的啊，那種時候他要是出什麽事，我怎麽跟他媽和他弟交待？”
“我他媽動員各種人去找他啊，結果你也知道吧，他跑去找你了！”
“他後來跟我說過，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坐上車隨口報了個地址，一覺醒來發現他在你家……”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這輩子跟你是扯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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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車子裏膩歪半天，差點擦槍走火。可惜時機不對，場合不對，陸半目前的身體狀況也不適合做什麽出格的事，唐刃趕忙緩緩心神，輕輕把人推開了。
“小妖精——跟我保持距離！”
說完他重新發動車子上路了。
陸半被他那聲“小妖精”辣得夠嗆，搖搖頭，聽話地拉開距離，靠向了車門邊。
途中他們商量著，這兩天先留宿陸教授家，特殊時期，放老頭子一個人總是不太放心，等過幾天再慢慢做做他的思想工作，看他肯不肯搬來與他們同住。
打定主意後他們先回了一趟陸半的工作室，之後又回到二人家中取了些生活用品。
車子剛駛出小區門口，唐刃想起有份文件忘了拿，並且這幾天多雨氣溫驟降，也該備兩件厚外套，於是他把車子停在路口旁便要回去取，陸半嘆息著將他拉了回來。
“我去吧，你都不知道衣服放在哪。”
“……”唐刃無從反駁，他還真不知道放在哪。
他是個甩手掌櫃，這些年來穿什麽衣服都是陸半給準備好的，可眼下他瞧著陸半臉色不好，不願意折騰他，堅持道：“你告訴我在哪，我找找。”
“算了，還是我去，你等著吧。”陸半說完就開門下了車。
他回到家中很快就將衣服和文件找到並裝好了，拎著走出家門時心想，要是讓唐刃回來找，大概給他半個鐘頭他也找不到。
想起那個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問他——明天要給我穿什麽——的樣子他就想笑。他疾步走向小區門口，出了大門便朝唐刃停車的方向望去。
淡淡的笑意頓時僵在了臉上，眼前出現了他畢生難忘的畫面——
時間仿佛靜止了，那輛滿載沙石的重型貨車像是由慢鏡頭中駛來，緩慢而沈重地碾過他的神經、碾過他的心臟、碾碎他的身軀和理智，側翻倒向了路旁。
轟隆巨響聲後煙塵揚起兩層樓的高度，側翻的車身及沙石將路旁停著的銀灰色賓利飛馳徹底掩埋至沒頂。
有一瞬間陸半覺得被掩埋的是他自己，否則為什麽他的手腳都失去了知覺呢？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已經凍結成冰，再難覆原。
他看到有人從四面八方趕來，越過他，奔到事發地點。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吵吵嚷嚷，有人去察看貨車司機的傷勢，可沒有人去理會那被埋在沙石下的……
唐刃？
那是他的唐刃……是他叫他在車上等著……
圍觀看熱鬧的人們看見一個俊美的男人忽然撥開人群闖入了包圍圈，發瘋般地徒手去扒那堆沙石。
——哎哎，別挖了沒有用的，車都壓扁了！
——你這麽挖不行的啊，等交警消防來啊小夥子……
——這裏面什麽人你認識嗎？車都砸成這樣人肯定不行了，趕緊通知家屬吧別挖了嘿！
——誒這人，你這手是不想要了啊？
——媽媽，那個叔叔在哭……
62、
這是他人生中最狼狽的時刻。
但是無所謂。
他三十多年活得矜持克己，從不曾在人前失態，唯一做出格的事就是放任自己跟個男人攪在一起，還妄想著糾纏一輩子。
可原來一輩子這麽短，轉個身就看到了盡頭。
既然已到窮途末路，索性給人看個熱鬧又能怎麽樣，無所謂。
他機械地重覆著同一個動作，任由石塊尖銳的棱角劃開皮膚、割破筋肉，沙石浸染了血色，他沒感覺到疼，大概人的血變冷了，是感覺不出疼的。
只有冷。
從沒這樣冷過，胸口像是破了個洞，空空蕩蕩，風吹來能穿堂而過。可重重人墻將他攔在風都吹不進的角落，那殘缺的地方終於不勝苦寒，一節節一寸寸，結滿了積年難化的堅冰。
那麽理智又克制為了什麽呢？
剛才那句“永遠”他還沒說出口，現在說的話，那個人還聽得到嗎？
唐刃？
為什麽這樣對我？
你怎麽能……
位於包圍圈最裏層，苦口婆心勸說帥哥不要再做無用功的圍觀群眾甲男忽然被一只手臂推得踉蹌了幾步，不禁破口大罵：“糙了，擠什麽，擠什……麽擠——咦？”
圍觀群眾乙女驚呼一聲捂住了嘴。
後面的劇情急速轉向八點檔，圍觀群眾紛紛目瞪口呆——
事故現場再次闖進來個面容俊雅衣著考究的男人。
該男子起初只是板著面孔，被誰欠了幾百萬的神情，待他撥開人群擠到最前線看清楚裏面的狀況之後，登時臉色大變。
眼前的畫面讓唐刃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得他眼角直跳。
他急忙俯下身自背後擁住陸半，抓住他的雙臂制止他的自虐行徑。
“陸半，陸半？！你手……你幹什麽呢！！車埋就埋了你管它幹嘛？？！”
懷裏的人像是沒聽到他的話，沒有半點回應，那具身軀冷硬得像冰雪雕就，雙手上血痕交錯，著實把唐刃嚇壞了。
“陸半？？”忽然間他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手臂緊緊環過陸半的腰身將他向後拖拽，同時緊貼著他的耳根輕聲說，“……我在這呢，我沒事，你看看我！看看我！”
他覺得自己的聲音都快碎了：“我抱著你呢，一哥……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
邊上那麽多人在看著，丟不丟人的他此時也不在乎了，在陸半耳畔邊吻邊哄道：“一哥，沒事了，我好好的，你別這樣。”
“……”
懷裏的人像是驟然驚醒了，緩緩地側過頭看向他。
唐刃怔了怔，立刻將手掌遮覆在了陸半的臉上——手底下一片濡濕。
他一邊心疼，一邊怒火沖天，只想讓所有見過陸半眼淚的人統統在世界上消失。
他一手仍遮著陸半的臉，另一只手臂攬住腰身將人拉起來，沈聲道：“讓開。”
圍觀群眾不知是被這足料的狗血戲碼驚呆了還是被男人突如其來的低壓氣場震懾住了，竟然自覺地讓出了一條路。
唐刃摟著陸半離開事故現場，立即攔下一輛出租車把人塞進去，自己也跟著上車，指指小區大門：“往裏開。”
出租車司機大概沒想到有人連這麽兩步路都懶得走，楞了下神，這工夫後面那人掏出一張百元票子遞過來，冷聲道：“開車！”
“……”
開就開唄，兇什麽啊……
63、
方銘鉞看到手機來電上面跳出唐總的大名就知道準沒好事。
不過最近陸半家裏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喪禮他也去了，非常時期，需要他跑得勤點兒也可以理解。於是在載著兒子奔往游樂場的途中他改了方向，在兒子的抗議聲中拐去了唐總家。
他怎麽也沒料到會是這麽個情況。
“你們……這、這是幹嘛了這是？！”
他看著陸半的手，目瞪口呆。
唐刃簡單地跟他解釋了一下陸半手傷的由來。
“我——”方大夫剛想爆個粗以示震驚，可瞥了眼在旁邊吃零食玩玩具的兒子，把“草”字生生吞了回去，“……勁爆了，偶像劇都沒你們這麽玩的！”
他又想到報廢的是那輛他特別眼讒的飛馳，頓時肉疼不已：“車就扔那了？”
唐刃坐在幹兒子身邊逗著他玩，聞言擡起頭：“叫人過去處理了，他的手你快看下。”
陸半這時對唐刃說：“你帶小重去樓上玩會兒，書櫃下面有盒樂高小火車，你找找。”
他的手確實有些血腥，怕嚇到孩子，唐刃點點頭，領著方知重上樓了。
目送一大一小消失在轉角，陸半問：“嫂子加班？”
“是啊。”方銘鉞點點頭，他妻子是名警察，他們兩個人加班是家常便飯，五歲的兒子平常都是由他父母帶著，因此難得的休息日他通常都會帶著孩子出去玩。
他打開藥箱，麻利地找出鑷子酒精棉球開始處置陸半的手傷，邊忙活邊說：“這不行啊，只能簡單消消毒，等下你們還是得去趟醫院，創口得清洗一下，感染了就麻煩了，破傷風針也要盡快打。”
“嗯。”陸半面有愧色，“每次都麻煩你。”
方銘鉞掀起眼皮瞧了瞧他：“可得了吧，凈說些見外的。”
他邊消毒邊問：“疼不疼？”
陸半心想當然疼了，誰的傷口裏灑酒精誰都疼，但是他習慣性地說：“還好。”
“還好？”方銘鉞皺皺眉，“不是傷到神經了吧……”
陸半動動手指：“應該沒有，只是皮肉傷。”
方銘鉞見陸半那重度面癱的模樣，不死心地往一處傷口裏重重戳了一下，終於見到傷員輕微皺了下眉頭。
他放心了。
“疼就要說疼，就要告訴我要輕著點，你不說，別人怎麽知道。”
聽他明顯的話裏有話，陸半輕輕笑了下：“嗯，我知道了。”
方銘鉞長嘆一聲，安靜下來處置傷口。
過了一會兒他說：“刃少總算是守得雲開，你這大月亮肯給他發點光亮了啊？
陸半聽得莫明其妙：“這話怎麽說？”
“你問我？”方銘鉞瞟他一眼，“你不是不知道吧？他這些年都以為你就是太忙了，懶得換人，才跟他這麽將就著過的。”
陸半表情有些僵。
分手一事之後他已經知道了，原來這麽多年唐刃都沒弄懂他對他的心意，一直很沒有安全感。他也自我反省過，以前是不是矜持過頭了，疏於表達。可他怎麽想都覺得自己對唐刃的在意是很明顯的，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他們在一起後他就根本沒再把心思目光分給過第二個人，而且早早就把他帶回家見了父母，每次要換房子都先征求唐刃的意見，按照他的喜好來……他從來沒想過離開他，這樣還不夠？
唐刃和他自己親爹都覺得他只是因為“習慣”，現在連方銘鉞這個旁觀者也說出這樣的話，真讓他心裏有點無處說理的憋屈。
“我對他不好嗎？”他問。
“這個……”方銘鉞有點為難了，好不好的他哪知道，他又沒天天聽他們家的墻角，“唉，男人嘛，得學會用嘴啊！”
這話太有歧義，陸半的眼神都變了。
幸好方銘鉞正低著頭，沒看見。
方大夫覺得自己身為已婚人士，有必要給無知的小老弟指點一下迷津：“是這樣，要想維穩，不光行動上要到位，口號也得喊響！你嘴巴得甜一點。”
陸半心想，他們兩個男人，整天情情愛愛的掛在嘴邊……有意思嗎？不過再一想，唐刃似乎覺得挺有意思的，他不就是愛拿肉麻當有趣那一夥的嗎。
“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呀你。”
方銘鉞又嘆了一口氣，手上動作緩了緩，他擡起頭看著陸半，目光又似乎穿透他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刃少對你，不一樣，可真是不一樣的。”
“我跟他從穿開襠褲就認識。從小到大，就沒見過他對誰、對什麽事情認真過，直到他認識了你。”
“起初我也以為他跟你就是玩一玩的，直到那個時候，”他頓了下，繼續說道：“他父親走的時候。”
“你知道他們家那排場，辦個後事，來的都是些什麽人？！要應付那些人和事都能把他扒層皮！事情辦完之我陪他喝酒，我不放心，讓他去我家，他也答應了，可這個兔崽子——”他至今想起來仍心有餘悸，痛心疾首地罵道：“這個兔崽子，我上個廁所回來的工夫人就沒影了！”
“把我嚇的啊，那種時候他要是出什麽事，我怎麽跟他媽和他弟交待？”
“我他媽動員各種人去找他啊，結果你也知道吧，他跑去找你了！”
“他後來跟我說過，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坐上車隨口報了個地址，一覺醒來發現他在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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