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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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

老於叔下葬後,於呈湘把自己關在家裏三天,守著老於叔臨走前躺的那張床。

我過去的時候他坐在較矮的板凳上,眼睛睜著,半天也不眨一次眼,我沒見過他這種樣子。

他表達情緒的方式很直接,讓人能一眼看出來,只是在那會兒,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的目光悠遠,像去後山的那條羊腸小道,我搬過來同樣矮小的凳子,坐在他旁邊,俯過身子看他。

於呈湘慢慢沿著羊腸小道回來,看到我後眼神動了一下,他趴在床上,頭枕到胳膊,說:“楊恩林。”

這段時間他幾乎保持這種狀態,我晚上不回家跟他待在一起,白天才會回去看看,晚上我擔心,也睡不著。

我媽帶著一帆回來了,一帆疑惑著歪頭問我:“爸爸,你要去哪兒?”

我摸摸他的頭,只能說,去看一個叔叔。

“晚上也不回來嗎?”

我媽把他拉走,哄著:“不是想吃奶奶炸的小魚嘛,爺爺剛買回來的小黃魚,奶奶給你做。”

她看我一眼,示意我趕緊走,我爸也咳嗽提醒我。

其實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他們沒有跟我大吵大鬧,也沒有斷絕我跟於呈湘的來往,我無非就是有些難過罷了。

過兩天就是年,於呈湘身上的衣服不知道穿過多少年,我在去看他的抽空跑了趟街上,比對著我自己給他買了兩套衣服,我一直沒見他穿過長款衣服,全是短款到腰,穿上去也顯得委屈,他個子高,撐得起來。

導購員問他多高多重。

我手裏抱著衣服,最後勉強笑笑,說,拿小一碼吧。

我不知道他的體重,只知道他很輕,我抱他的時候能摸得到他堅硬的骨頭,瘦得幾乎沒人形,我挺怕有一天他的眼睛不再黑亮,也怕他會忘記我。

昨天我去的時候他看了我好長時間才遲疑地喊出我的名字,喊出名字後眼神裏才如湖面波動一樣,說:“你來啦。”

今天他的反應跟昨天一樣。

“你來啦。”

他又說。

我把買回來的衣服放在腳邊,他認出我以後我把東西掏出來,讓他換掉身上的衣服。

於呈湘看著那些,不停地看我:“給我的嗎?”

羽絨服買了兩件,一長一短,我拿出那件長的,幫他脫掉身上破舊發硬的棉襖,“都是你的。”

他裏面穿了好幾層,脫掉一件毛馬甲以後又脫了件厚毛衣和保暖衣,我只給他留了件秋衣,說不用穿這麽多。

他套著袖子,說會冷。

拉鏈拉到最上面,能遮住點兒下巴,充了氣的衣服穿在身上,倒也顯不出他那麽瘦了。

“沒事兒,以後不會冷了。”

他動作慢,我給他脫衣服穿衣服也慢,等一整套下來後我們都出了一頭汗。

冬天出汗。

我用手指蹭蹭他的耳朵,他伸手環住我的腰,把自己埋在我懷裏。

凳子矮,腿也沒地兒放。

我們的膝蓋交互貼著。

“你,冷嗎?”

他問我。

我拍著他,說:“冷。”

他沒說話,只是仰起頭,又緩緩垂下,他把我環得更緊了,“還冷嗎?”

我回他:“還冷。”

於呈湘的手拽著我後腰的衣服,還上下揪著,我很清楚他在糾結。

他的羞澀感沒以前那麽重,倒是我依舊沒臉沒皮,再次出聲說:“冷。”

於呈湘松開手,低著頭把剛拉上去的拉鏈拉下來,擡起眼皮,看著地面:“衣服,大,暖和。”

“你學我,”他緩慢的語調裏稍急,有催促意思,“學我、剛才。”

那件羽絨服再大也裝不了兩個人。

可是我也真的學他剛才環抱我的方式抱他,我的手伸到他的後背上,裏面薄薄一件衣服形同虛設,我低頭看他,他眼睛眨得快。

我摸到他的肩月甲骨,摸著那塊突起,不輕不重地撓,於呈湘口中的聲音突然變了調,我沒忍住,親了親他的額頭,眼睛,鼻子,咬住嘴巴,揮發掉的汗仿佛又回來,我手心汗涔涔,向下來到他腰部中間的凹陷處,仔細描摹那裏線條的走向,等我不自覺抓到他的後腰帶,於呈湘突然用手沒什麽力度地推下我,跟貓抓癢似的,我撐著他的身子往下,銜住耳垂。

他急切呼吸,我閉著眼在心裏罵了一句。

真他媽爽,這種能擁有於呈湘的日子太爽了,我的生活自此都明亮起來。

剛買的一套新衣服,怎麽穿上去的又怎麽脫下來。

嘴裏說的冷不算冷,熱也不是熱,我抱著他,說我口渴。

於呈湘沒說話,我用肩膀頂頂他,說讓喝嗎?

他還是不說話。

我沒再問他,低下頭,於呈湘的手緊緊抓我的頭發,聲音飄蕩在空中。

感覺很奇妙,奇妙得讓我想到了冬天能甜出水的甘蔗。

冬天的甘蔗很甜,也很燙,買回來的都是直接吃。

但是上嘴的時候要先用舌尖碰碰下甘蔗頭,甘蔗頭濕濕潤潤的,接著打著圈兒地口及,或者可以稍微往下,味道會更甜,可是我等不及,有時候會突然含入上半根甘蔗,用力把甘蔗的汁水吸出來,時快時慢,看饑渴程度和耐力如何,這時候口腔裏都是甘蔗的味道,刺激著我繼續重覆動作,吃甘蔗最好別直接啃,收著牙齒,別把甘蔗表皮刮傷,兩只手還要握著甘蔗根部,上下移動。

甘蔗沒在溫暖的水裏,煮到整根都是熱的。

最後甘蔗裏的甜水出來,甘蔗變得軟塌塌的。

冬天的日光照進來,大雪初霽,分外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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