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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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

這幾天的氣溫很高,一帆不好好好吃,說他沒有食欲。

我猜他是因為學習壓力大,馬上就要考試了,他很偏科,偏英語和語文,數學簡直一塌糊塗沒眼看,枉費我從他三四歲就給他出數學題。

但我也挺擔心他太過焦慮,改天得跟他談談,或許讓樓下的林家小子幫我開導開導他,同齡人能說到一起,人家成績比楊一帆強多了。

傍晚我去於呈湘那裏,他店裏的小雛菊前幾天謝了,我路過花店又給他買了一束,不過這次我換了品種,換成了非洲菊。

他很喜歡,剪剪枝插進花瓶裏,做竹扇子的時候總是瞥眼看,被我發現後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這顏色,好看。”

熱烈的顏色總是紮眼好看的。

我幫他把做好的扇子排放整齊,回他:“下次給你換成薔薇,你想要哪種?”

於呈湘在扇柄上鉆孔,不太明白:“哪種?”

“哪種顏色?想讓我送你哪種顏色?”

我笑了,拉過板凳坐他旁邊,接過他手裏的繩。

“不知道,”他抿抿嘴,不太滿意,“別問我。”

他低頭羞惱的樣子我還是百看不厭。

“行啊,那我自己選,選個紅色的,跟新娘子的紅蓋頭一樣行不行?”

店裏那會兒沒人,晚上的顧客少,我們沒那麽多的顧忌,我拉著他的手:“別做了,聊會兒天。”

於呈湘握著拳頭不松開,“別,別鬧。”

有脾氣了,一年比一年大。

發愁,我還不敢不聽,怕他跟我生氣。

——

小劉家的兒子結婚了,給我發了請帖,但是四川太遠了,一帆和呈湘不能離開人,我在微信上隨了禮,對他說等過段時間閑下來去四川看他們,他前幾年辭職不幹了,回老家倒騰火鍋店,這兩年店裏轉回本賺了點兒錢,又買了套房打算養老,日子過得倒也有滋有味。

我還記得他當年為了養家一個人打兩份工的時候,那時候過得是真苦,我倆年紀差不多,就因為我沒成家,沒老婆和孩子,所以過得比他寬裕,但是到我養了一帆後也過得跟他差不多,養孩子太費錢也太費精力了,不過好在一帆還算長大成人,雖然淘氣但還算乖。

想想都好多年了,小劉他兒子都要結婚了,真為他高興。

——

單位要調動,去隔壁市,不遠,但是想呈湘咋辦,他的店都開好多年了,肯定不會跟著我一起走。

調動意味著升遷,工資會變高。

發愁。

——

一帆這些日子也挺幸苦,下晚自習回家都十點多,小臉疲憊得見了我跟被吸了魂魄似的喊一聲“爸”。

我還不敢多問他感覺咋樣有沒有把握,怕他壓力大。

其實他能上個一本我就滿足了,腦子雖然聰明但是喜歡劃水,偏科又嚴重,跟他好朋友小林自然不能比,人家沖著92去,楊一帆,爭點氣。

於呈湘今天還問起楊一帆來著,他問一帆是不是該考試了。

我挺疑惑他是怎麽知道的,畢竟我們當年考試形式跟現在的都不一樣。

他說今天有倆學生過來買扇子,說起這個了。

楊一帆,還是爭點氣吧,多少人掛念著你的成績。

——

趁著一帆周末補課,我白天帶著呈湘去了郊區的一個農家樂,最近工作忙,有兩個星期沒帶他出去了。

呈湘是個喜歡在戶外的人,經常悶在屋子裏容易心情不好,我幾乎每個星期都會帶他出去,他還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所以我大多開車自駕。

至於楊一帆,估計他都想不起我這個爹,整天往樓下跑,上了高三還收斂點兒,以前恨不得住人家家裏,去少年宮也是顛顛樂,因為有人陪他去,所以我不擔心他,我倆各過各的。

呈湘剛回來前兩年不願意出門,我說破嘴他也只願意去公園走走,其實為了能讓他好起來,我沒少白費功夫,他個沒良心的還想過自殺,都沒考慮過他要是沒了我該怎麽辦,真的沒良心,過去這麽多年了我還是不能忘懷,也一直害怕,怕他哪天又想不開了,所以我盡可能抽時間陪他,上網,學著那些年輕人搜旅游攻略,去看日出,去看海,去看瀑布,還有那些網上火起來的美食,什麽冰淇淋,還有什麽咖啡撞葡萄,我拉著他一起做,就是成品不好看,味道當然也不太好,我們吃一半,剩下一半帶回去給楊一帆,兔崽子說難吃,把我氣的。

為了讓呈湘忘記自殺的念頭,我做了挺多努力,但這話也只能在這沒人看見的地方說說,跟別人說就顯得虛偽,我樂意這樣做,心甘情願,能讓他開心自在地活著,我做多少努力都是應該的,也值得。

因為於呈湘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了。

農家樂人還挺多,幸虧我跟老板認識這才勻出一間包房,這邊吃什麽都得自己下手抓,這對我跟呈湘來說不難,農村長大的孩子多少都有點兒技能,抓雞抓鴨這種活動簡直太簡單,旁邊有兩個女孩子,看我倆老半天,邊說話邊看著我們笑,笑得我很疑惑。於呈湘的註意力不在這上面,眼神專註,瞅準一只母雞就下手按,但是動作稍慢一步,那只母雞“咯咯”叫著跑開了。

我湊他耳邊說話,他卻聽紅了臉,那倆女孩原地興奮驚呼一聲,我不太明白,也沒好意思問她們。

倒是呈湘,脾氣雖然上來了,但是害羞這個習慣還是一直保留著,我只不過說了一句話,他的臉就紅成那個樣子,跟十多年前二十多年前一樣。

我心癢癢,想他七老八十的時候,會不會也會這樣。

說了什麽我也不再提了,我自己在這兒也說不出口。

反正最後那只母雞是我抓的,呈湘站在柵欄外面,看看我,看看那只雞,臉紅得更加厲害。

不是,怎麽還有人這個年紀還能跟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一樣害羞啊。

剛才呈湘問我在笑什麽,我沒說,他要湊過來看,我把本子合上沒讓看。

他繃著嘴角看我,最後一撇嘴,背過身了。

不寫了不寫了,哄人去了。

———

今天送呈湘的是向日葵,擺在他店裏的櫃臺上,特別好看,楊一帆晚上回來還問我這麽晚上去哪兒,我跟他說去散步。

我不知道這小子有沒有起疑心,我沒有刻意隱瞞,只是從來沒告訴他真相,這是我跟他爺爺奶奶承諾過的。

起初還覺得這樣不公平,後來也就釋懷了,不光說不說,都影響不到我跟呈湘的生活,所以也就無所謂了,也沒什麽好委屈的,我爸當年說得也沒錯,社會環境就是這樣,前幾天我上網的時候還看到有人說我們這種關系有病,不正常,還有人開玩笑說要吃中藥調理。

我當時就看笑。

當時呈湘就睡在我旁邊,我笑完以後偷親了他一下。

他囈語一聲,我聽清楚了,他說的還是那句“別鬧”。

——

楊一帆今天說他小弟要幫他補課,太晚就不回家了。

我明天也不上班,去找呈湘吧,趁現在店還沒打烊,我想給他打包幾塊綠豆糕,他昨天跟我說想吃綠豆糕了。

——

今天嘗試做啤酒鴨,楊一帆依舊說難吃,跟樓下林阿姨做的不是一個檔次,我直接把打包全帶走,難吃就別吃。

可呈湘說好吃。

真好。

我能給他做一輩子飯。

——

呈湘送給一個扇子,他自己做的,送的還挺不好意思,別別扭扭地遞給我,說讓我回家再看。

我剛才看了,扇柄上刻的是我和他的名字。

啊......

想回去找他,抱住他,我親愛的......

——

帶一帆回老家了,我爸媽拉著一帆問東問西,左右沒有我的事情,我出去轉了幾圈,從呈湘家轉到後山,再到村那頭的井,還有後山,現在還有十幾歲的小孩兒割草。

挺懷念的,1997年的夏天。

——

一帆去考試了,當爹的有點慌張,中午抽空去找呈湘,跟他一起吃飯才緩過來,下午去接一帆,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我也就沒問考的咋樣,應該給沒事兒。

也不一定,這孩子向來喜歡笑。

——

下午接到一帆後我帶他去吃了火鍋,只是火鍋吃到一半他就跑了,說小弟在等他,他要去見小弟。

我變成一個人,不如去找呈湘,我兩天沒見他。

著實想念。

——

我想還是跟著部隊調,一帆上大學用錢的地方也多。

我也想重新買套房,給我和呈湘養老用。

距離也不不是問題,隔壁市離我們這邊只有一個小時的距離,我就是每天多花一個小時。

不算事兒,我還是能每天見到於呈湘。

——

一帆跟人出去旅游,我好幾天都住在呈湘那邊。

怎麽辦,一帆,你晚回來會兒,讓爹住個夠。

——

回來了。我該回家了。

我抱著呈湘不撒手,他拍著我的頭,跟哄小孩兒似的,說一帆得有人照顧。

其實我沒跟他說,楊一帆才不用我照顧,他都不怎麽回家了,回來直接去找他小弟,都不先跟我說。

——

楊一帆今天問我,於呈湘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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