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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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

距離於城鄉來找我已經過去兩天了,這兩天裏我沒有看到過他,就算我跑去他家門口也沒碰到,田地裏沒有,後山也沒有。

以前也不是沒有過這種事兒,上次我和他三天沒見。

但總感覺缺了點兒啥。

總感覺我應該知道。

事實上我並不清楚,我晃蕩到綠色麥田裏,坐在一棵樹下,坐一會兒後又覺得不舒服,站起來去找洋甘菊。

依然是在大中午,還是那麽熱。

只是這次是真的熱,不是別的原因。

當我握著一把洋甘菊跑回去的時候,我才猛地回想起來於城鄉並不在家。

第一天沒見到他並不覺得有什麽,但從第二天早晨我就開始期待,第三天就會覺得惆悵,跟這蔫了的洋甘菊一樣。

我把蔫了吧唧的洋甘菊放到他家門口的樹杈上,不顯眼,也不隱蔽,看兩眼後就離開了。

走回家的路上我還在想,於城鄉肯定不知道我偷偷送給他多少次花,我沒有借此表達什麽,很早之前我在書上得知這種花的名字,其實我並不確定它是不是洋甘菊,因為加個“洋”字,怎麽著也不像是中國鄉土花名,但肯定是菊類。

我媽說那是野草,我固執地覺得那就是一種花。

回到家後我媽疑惑地指著我背後,問:“破小子跑哪裏去了?咋還滾了一身草?”

說了那不是草,我反手拍拍後背,那白色小花順著力度掉下去。

“是花。”

我把花撿起來,糾正道。

“啥花不花的,趕緊吃飯,整天瘋跑。”

吃飯不重要。

我把那幾朵粘身上的白花放到我桌子上,想起樹杈上那一把後開始笑。

忍不住。

在聞到淡淡的草木味道後我又笑不出來了。

控制不住地想,他去哪裏了。

——

我是在半夜驚醒的,睡得迷迷糊糊的,醒的那一刻還以為外面下雨了,直到看到天上的星星。

我沒有做夢,在睡著的邊緣突然想起上次於城鄉離開的那三天。

那時候他和老於叔一起去了城裏。

城裏的醫院。

他那次回來以後我們在後山碰到,我清晰地回憶起他指著自己的頭,對我說,我沒病。

那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莊稼人早就睡得鼾聲四起。我猶豫片刻後還是穿上鞋翻墻出去。

反正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我瘋狂想見他,就算明知道現在跑過去也無濟於事,可我還是這麽做了。

半夜的村莊不完全是安靜的。

當你全力在黑夜裏奔跑時,你的耳邊全是各種聲音,而且不覺得吵鬧,還能聞到白天聞不到的味道。

這樣的經歷我有過很多次,下雨的晚上和滿天星星的晚上我都見過,我想以後還可能會有無數次。

可能是沖動了,在看到他家院子裏亮著微弱的燈光時我想也不想就敲了門。

院子裏傳來老於叔沈悶的聲音:“誰啊?”

“我…”

我應該轉身就跑的。

大半夜敲人門本身就不合適,而且我跑過來的原因也沒辦法說出口。

“楊恩林,叔,我…”

“恩林?”

老於叔開門探頭,然後把門拉開讓我進去:“你咋現在跑過來?找城鄉?”

在他開門的瞬間,我聞到更加濃烈的草木味道,但沒有多加註意,因為我看到了於城鄉。

我擺著手沒進,瞥下院子,於城鄉正坐在一張椅子上,面前是一個水盆,聽見動靜後正要站起身。

“沒事兒,”我看見於城鄉擡頭看我,我對老於叔說,“沒事兒,睡不著出來走走,看見你家亮著燈,過來看看。”

於城鄉站在那裏,眼神和身體都是朝向我這邊的,只是沒有走過來。

“這兩天咋沒看見老於叔啊?”

我像是偶然碰見老於叔寒暄一樣。

老於叔有些用力地對我笑,我知道他並不想說,我也沒有追問,再次快速看於城鄉一眼,笑著後退:“那我先回家了,明天還得上學。”

跟之前很多次一樣,我瘋跑著過來,看到他後再如釋重負地折回去。

就好像,楊恩林在確認於城鄉有沒有消失。

那股草木味道一直縈繞在我鼻子周圍,後來我才慢慢察覺到,這種熟悉的味道,我經常聞到,是於城鄉身上的味道。

有病的人才會用藥。

沒病的人,也會用藥。

我是徹底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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