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

楊正正早戀了，他今天下午喜滋滋地過來跟我說這事兒，在我屋裏，我躺在床上，翻身背對著他，他坐在床下的小板凳，說個沒完沒了。

早戀有什麽了不起啊。

楊正正說完又壓低聲音問我有沒有喜歡的女孩兒。

我看著窗戶外面那棵泡桐樹，樹上還有開著花，窗戶不關的話夜裏總能聞到那花的味道。

說實話比不上青草味兒。

楊正正鍥而不舍地又問我一遍，我煩燥，說沒有。

他不信，說我肯定有喜歡的女孩兒，說我天天魂不守舍的。

泡桐花的味道遍布整個院子，我伸手把窗戶關上，老式窗戶吱呀吱呀地叫喚幾聲，和楊正正說話的聲音一起，跟叫魂似的。

神經病。

愛信不信。

--

老於叔編籮筐是拿來賣的，早上去集市上賣，有時候村裏人也去買。我媽今天就讓我去買一個回來。

我拿著她給的零錢，跑去他家，先是小跑著的，後來才慢慢走，揣著兜跟蝸牛似的挪過去。

他家門是只敞開一半，我從門縫裏看到院子裏散落著的籮筐，在他家門前又站一會兒才進去。

老於叔沒在，只有於城鄉自己坐在無花果樹下編籮筐，編得太認真，他沒發現我。

他編籮筐的時候表情很認真，坐在一個石墩子上，手上用力的時候嘴角處會同時繃緊，當時天黑透了，堂屋外面的燈光從一側打過來，我看到他半張臉隱在夜色裏，側臉的輪廓格外清晰，他的頭發不整齊，顯得亂糟糟的，像把野草。

我慌忙之間轉身走了，走到半路才懊悔折回去。

忘記買籮筐了。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轉動，看我半響才站起來，指著那些編好的籮筐讓我挑，我看著他手裏快編好的，說，就要這個。

於城鄉臉上逐漸閃過焦灼之色，語速緩慢地勸說這個編得不好，不賣。

我搖著頭，坐在旁邊石墩上，說我不著急，就要這個，讓他慢慢編。

他睜大著眼睛，好像在消化我這句話的意思，臉色盡管著急不知所措，但還是重新坐下來，慢慢編著，又說這個他沒編好，編幾下就得重覆一句，之前也沒發現他這人喜歡嘮叨。

管他編沒編好。

編得確實不好，跟老於叔的技術差得遠。

我拿回家，我媽拎著那個籮筐，說咋就挑個這麽醜的。

醜什麽，能用不就行了。

我媽追到我屋裏，又問咋回來那麽晚。

誰知道呢。

--

楊正正又過來嘚瑟，我發現這小孩兒有時候被揍真是有原因的，嘴巴太碎了。

自己早戀就早戀，跟我嘚瑟什麽啊，他嘚瑟完還問我喜歡哪班的女生。

要不是下午的課重要，我鐵定翻窗戶直接走人逃學，他念叨得真煩人。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往院子裏一瞅，發現那籮筐不是昨天那個了。我沖進我媽那屋裏問，我媽說老於叔今天拿過來一只新的，昨天那個是他兒子編的，練手的，不值那個價錢。

原來的那個籮筐又被拿回去了。

白忙活一場。

不都是籮筐，長得不一樣用處一樣，怎麽就不值那個價錢了，我想不通，也睡不著。

--

這真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趕緊放假吧，一天天上學根本見不到他。

我還是特意走他家門口，見不著人能有什麽辦法。

好奇怪，我怎麽腦子裏天天都有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