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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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市局刑偵隊辦公室裏案情分析會開得熱火朝天,白墨卻在家迎來了他意想不到的人。

他和向宇掛完電話後二十分鐘,向宇給他叫的外賣就送到了。一份山藥排骨粥、一份蝦餃,外加一份蜜汁叉燒包,溪水樓出品。粥熬得鮮香濃滑,山藥軟糯,排骨酥爛。蝦餃一口下去就是一只鮮甜Q彈的大蝦仁。蜜汁叉燒包,松軟的面皮加上蜜汁叉燒獨有的甜蜜鹹香,簡直令人欲罷不能。

白簡博是個對美食很有研究的人。他不僅喜歡吃,還喜歡自己動手做,且手藝一點不遜色於外面的大廚。白墨從小受他熏陶,味蕾對於食物的要求近乎挑剔。他沒想到,家務能力為負的向宇,不僅廚藝了得,連點餐都這麽貼合他的口味。再想起剛剛電話裏,那人跟他要他家的門鎖密碼,白墨的心也仿佛浸了蜜一般的甘甜。

然而很快他又自我唾棄了。他覺得因為向宇的體貼而甜蜜是不對的,為了向宇開口問他要了他家的密碼而開心更是不對。既然決定了不接受向宇的感情就不應該再給對方任何回應。他在開心什麽?開心向宇沒有因為他一次次的拒絕而放棄自己嗎?開心向宇還會繼續陪伴在他身邊嗎?但他憑什麽享受向宇的關心和愛護?這和又當又立有什麽差別?

白墨一口咽下嘴裏的粥,惡狠狠地唾罵了自己一句“白墨你可真夠卑鄙的”。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了。

白墨放下手裏的湯勺,看了看時間,七點。這個時間不可能是向宇,再說向宇知道了他家的門鎖密碼,沒必要敲門。

門打開之後,門外那張臉,果然在白墨的意料之中,是鐘慈。

“鐘叔叔,您怎麽來了?”白墨把身子側開,以便鐘慈進來。

“怎麽傷成這樣?”鐘慈站在門口沒動,眉頭皺著,眼睛盯著他受傷的右臂問道。

“不小心被人劃的。”白墨有些不自在地往旁邊讓了讓。

鐘慈依然站著不動,稍稍側了側身看了眼電梯。

“被人劃的?你跟人打架了?”鐘慈的眉毛皺得更高了,“你什麽時候又學會打架了?”

白墨沖進教室救人的事情,被向宇擋下了沒有披露給媒體。是故鐘慈和蔡華珍,還是白墨打電話請求暫停最近的保潔工作才知道他受了傷。現在聽聞是被人劃傷的,還傷得這麽重,除了跟人打架還能因為什麽?

鐘慈的語氣既嚴厲又肯定,白墨本來就不想告訴他真實的原因,現在更是連辯駁都不想辯駁一句了。

“您不進來嗎?”白墨沒回答他,身子又讓開了些。

鐘慈還沒回答,就聽“叮”一聲,電梯到了。

“給你買了些營養品。跟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學生蕭敬。”鐘慈指著拎著大包小包剛從電梯裏走出來的那個人介紹道。

看到那張曾經十分熟悉的臉,白墨一下如墜冰窟。他看著他微笑著越走越近,聽見他說了一聲“你好”,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怎麽會呢?鐘叔叔竟然收了他做學生?他怎麽還有臉沖自己說“你好”?

“墨墨?”鐘慈高聲喊了一句。

白墨醒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把門給關上了,連同鐘慈一起關在了門外。

“墨墨,你做什麽?”鐘慈有些惱怒。他工作了一天,累得很。要不是擔心白墨的傷勢,也不會會議結束後水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趕來這裏。結果白墨竟然給他吃閉門羹。

躲在門後的白墨,牙齒咬得“咯咯”響。他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於是又湊到貓眼那裏往外看。那個扶著鐘慈一臉微笑的年輕男人,正湊在鐘慈耳邊說著什麽。是蕭敬!他刻意忘了他三年,但不會錯的!那人的眉、那人的眼,還有那人的唇,曾無數次讓他從夢中驚醒。

我該怎麽辦?

兩行熱淚緩緩流下。他不想哭的,但是他控制不住。淚水像不要命似地往外淌,白墨越來越憎恨自己。哭什麽呢?明明是那個人傷害了自己,為什麽自己要像個小醜一樣躲在門後哭?不是應該揮起拳頭揍他一頓嗎?就像向宇第一次見面時教訓他的那樣,“男兒有淚不輕彈”,“用男人的方式解決遇到的問題”。可是為什麽我做不到?

“墨墨!快開門!你在搞什麽?”鐘慈重又重重地拍了拍門。

“老師,我想可能是墨墨累了。不然我先送您回去休息?”

白墨聽見男人溫和地勸道。“墨墨”兩個字從他的嘴裏說出來,白墨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大概隔了三秒,只聽鐘慈帶著點無奈說道:“也好!今天辛苦你了,幫我買這些東西也花了你不少時間。把東西放門口,咱們先走吧。這孩子,被簡博給慣壞了。”

然後是細細簌簌有東西被放在地上的聲音。

“墨墨,記得開門把東西拿回家!你這脾氣隨了誰?越來越古怪!叔叔過兩天再來看你。”

腳步聲漸漸遠去,白墨聽到電梯“叮”的一聲,接著門外恢覆了安靜。

走了嗎?白墨還是有些恍惚。他不敢看貓眼,更不敢開門,就怕那張臉還在門外站著。白墨倚著門慢慢滑落,整個人又像鴕鳥一般,把頭埋到了自己的臂膀間。兩只骨節分明的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兩條胳膊,右小臂上包紮的雪白紗布漸漸有紅色滲出,他卻感受不到痛似的,越蜷越緊。

“你好,我叫白墨,你叫什麽?”尚不知人心險惡的白墨,露著一口大白牙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看著坐在書桌前捧著本書的新室友。

今天是他入讀燕城醫大的第一天,他沒讓父親送他來,說是成年了,連上大學都要父親陪著,會被人笑話。也許是他到得太早了,宿舍裏其他人還沒來,只有這個穿著件印有“萬潤達超市”字樣T恤的清瘦男孩,捧著一本書,低頭坐在窗口。

“蕭……蕭敬。”男孩似乎有些靦腆,他伸出左手握了握白墨那只幹凈得近乎透明的手,便又很快縮了回去。

白墨不在意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明明才9月份,燕城的太陽還熱辣得讓人隨便動一動就能出一身汗,寢室裏也沒開空調,這人的手怎麽這麽涼?

“你是左撇子?”

“嗯。”眼前低著的頭,似乎更低了。

“據說左撇子的人都很聰明,你學習肯定不錯!”

蕭敬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擡起頭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臉上的戒備消失了幾分。

白墨返身拖過自己的椅子,一屁.股坐在他旁邊,又湊過頭去看他手裏拿著的書。

“人體解剖學,你已經看這麽專業的書了?”這下輪到白墨驚訝了。他從小便被人誇聰明,自己學習也認真,這次是以高出燕城醫大錄取線六十分的成績進來的。本來他能去更有名的輔城醫學院,但他家老白舍不得他離家那麽遠,便報了本地的燕城醫大。他是以一種優越的心態來入讀的,但沒想到開學第一天就遇到了這麽拼命的同學。

“我……我以後想去外科。”蕭敬紅著臉說道,黑色的眼瞳裏折射的光芒,是叫白墨為之心動的堅毅。

“你這麽努力,一定可以的!”

“嗯。”蕭敬又低下了頭。

他可真容易害羞呀!白墨心裏想著,對蕭敬的興趣又增加了幾分。

“我是本地人,你呢?”

“臨清的。”

“那你這麽早就到學校了?”臨清離燕城可不近,高鐵都得開五個小時。白墨到的時候,蕭敬都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我提前一天就到了。”原來如此。

“你家沒人陪你來嗎?”

蕭敬臉色一僵,低低應了一聲“嗯”,便不再說話了。

糟糕,說錯話了嗎?

“沒事,我也是一個人來的。”白墨趕緊補了一句。

蕭敬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眼裏有白墨看不懂的含義。

“怎麽了?”白墨一時之間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我從小就沒有爸爸,我媽在擺地攤掙我的學費,沒空也沒錢送我過來。”

蕭敬說得很淡然,白墨的心卻微微抽了抽。他也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孩子,但自小家境優渥,白簡博又把他保護得很好,他不知道還有人考上了大學還得為學費而憂愁的,更不知道連坐火車的錢都會是種負擔。

“對……對不起。”他磕磕絆絆跟人道歉。

哪知道蕭敬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家窮又不是你造成的。”一邊說著,蕭敬一邊站起身打開自己的櫃子,拿了顆蘋果出來。

“給你,這是我們臨清特有的,你嘗嘗。”

白墨接過來看了看,這顆蘋果小小的,不過拳頭般大小,皮也青黃青黃的,和他平時常吃的,在個頭上就不知道差了多少。

在蕭敬期待的眼神裏,他閉起眼使勁咬了一大口,脆甜!

這種甜,一直延續在他們往後三年的大學生活中。白墨因為性格開朗、出手大方,長得又俊俏,和他稱兄道弟的人很多,倒追他的女生更多。但令其他同學奇怪的是,他總是喜歡和那個板著一張臉、陰郁沈悶的蕭敬在一起。

自習室、圖書館,甚至上課的時候,兩個人都是肩並肩挨著坐。白墨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看到蕭敬身邊坐著的是其他人時,心裏會酸酸的不舒服。直到大二放暑假前夕,蕭敬約他晚上去操場散步。

“墨墨,我……我喜歡你。”

昏黃的路燈下,一向穩重的蕭敬,臉漲得通紅,一雙手無措地插.進褲兜裏,又很快掏出來貼著褲縫伸得筆直。

白墨則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喜歡?哪種喜歡?他們是好朋友,好哥們,不就是因為互相喜歡才會關系這麽好的嗎?但是為什麽還要約他出來這麽鄭重其事地跟他說?

蕭敬見他不回答,牙關狠狠咬了一下,上前一步,兩只手捧住他的腦袋一口親了下去。

當兩個人的唇瓣貼著唇瓣,牙齒頂著牙齒的時候,白墨聽見了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原來,是這種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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