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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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封塵許久的往事,開始像走馬燈一樣在白墨的腦海裏閃現。

那個吻仿佛開啟了白墨人生的新篇章。以往在他心裏影影綽綽看不清的東西,一下清晰無比。為什麽那麽多女孩子寫給他的告白信他都無動於衷,為什麽一看見蕭敬和別人多說幾句話心裏就會酸酸漲漲的,為什麽蕭敬病了蕭敬生氣了蕭敬不開心了他會特別緊張……原來不是兄弟情深,而是喜歡!原來“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和“我心悅你”的故事,同樣可以發生在男人與男人之間的。

那個晚上白墨興奮地一夜沒睡著。如果不是宿舍裏還有其他室友在,他很想再大聲地問一下他對面那張床上同樣輾轉反側難以入眠的人,他說的喜歡,是不是就是“心悅君兮”的那個“悅”,他的那個吻是不是代表從此以後他們就是一對兒了。他甚至沒有餘力去想,兩個男人的愛情,父親是不是能接受。

第二天,睜著兩只熊貓眼的白墨,將同樣熊貓眼的蕭敬送上了回臨清的火車。臨進站之際,蕭敬乘白墨不註意,又在他嘴邊親了一口,像只偷腥的貓似地,瞇著眼咧著嘴跑走了。

那個暑假,白墨沒怎麽出去玩,成天抱著手機發消息,嘴角邊蕩漾的笑容讓白簡博不止一次哀嘆兒子有了愛情就不要親情了。白墨摟著白簡博的腰笑得面紅耳赤。他和爸爸什麽都說,唯獨愛情,他想先藏起來慢慢品味。那滋味實在是太過美好,美好得他舍不得分享。

後來白墨細想想,至少蕭敬也給過他一個暑假的快樂。即便那快樂充斥著欺騙,即便美好的愛情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但那也是蕭敬給的。

所以當蕭敬躺在床上,憤恨而又淒惶地對沖進來的室友控訴他要強.暴他的時候,他久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麽會是強.暴呢?明明是兩廂情願,明明是蕭敬怕他痛說讓他來的啊!他怎麽能說出“強.暴”兩個字?

蕭敬被送進醫院檢查傷勢的時候,白墨懵懵懂懂地跟著一起到了醫院。他擔心他真的受了傷,即便他都還沒進入。沒有人攔他,曾經親密嬉笑的同學都當他是病菌。室友鄙夷的眼神時不時在他身上掃過,他卻張不開嘴說事情不是蕭敬說得那樣。

要怎麽說呢?說他和蕭敬是兩情相悅?說是蕭敬約他提前到學校並要求兩人的關系更近一步的?說是蕭敬主動讓他上的?現在是蕭敬控訴他強.暴。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對他訴說諸般思念之情、定下甜蜜誓言、說想要和他在一起的蕭敬控訴他強.暴他。他要怎麽說明白這一切?

警察很快趕到把他帶走了。在拘留所裏餵蚊子的時候,他還心存僥幸,是不是因為被室友撞見了,害羞內斂的蕭敬情急之下說錯了話。也許等他平靜下來,很快就會證明他的清白,來接他出去。那個晚上,是他從小到大過得第一個沒有冷氣的夏夜。環境的悶熱,抵不過內心的仿徨和害怕。他想起了父親。父親並不知道他是和一個男人在談戀愛。如果知道了,會不會很失望?

很快他又自我否定了。父親經常教導他,做人做事要依著本心來。只要不傷害別人、不危害社會,世俗和流言都不必在意。他不過是遵從內心的意願,喜歡了一個人而已。而恰巧這個人也喜歡他。是的,他沒有傷害別人,沒有強迫蕭敬。他相信蕭敬只是一時糊塗,也相信父親一定會相信他、支持他的。

然而,不過一個晚上,他的世界便天翻地覆。

蕭敬沒有來接他,父親也沒來接他。學校派人把他接了出去。

偌大的校長辦公室裏,是痛心疾首的老教授,和怒其不爭的校長。白墨的學習成績在系裏一直名列前茅,加上他父親又是白簡博,自然成了學校裏的香餑餑。如今這顆香餑餑卻成了一坨臭狗屎。本來同性之間的愛情就一直備受爭議,何況他還對自己的同學用強。

“你怎麽能這樣!你怎麽對得起我對你的栽培?”老教授把桌子拍得“砰砰”響。

“我怎麽了?”白墨的氣性也上來了,梗著脖子反問。

“你怎麽了?你還好意思問?要不是學校怕傳出去太丟人,要不是蕭敬念著同學情分撤消了對你的控訴,你以為你今天還能站在這裏說話?”校長氣得吹胡子瞪眼。

“蕭敬撤消了對我的控訴?”白墨的耳朵裏只聽進去了這一句。他心下暗喜,果然蕭敬是一時情急才說錯了話。

“是!但就算是這樣,你也不能繼續在學校裏待了。我們學校不能有你這樣品行不端的學生!”校長嚴厲地呵斥道。

“品行不端?因為是同性戀就品行不端了嗎?”白墨毫不示弱。

“同性戀是不是品行不端我不跟你爭辯!但你強.暴室友,還敢說自己沒問題?”校長的火氣沖天,一旁的老教授也連連搖頭喟嘆。

“我沒有強.暴他!您剛剛不也說蕭敬已經撤消了對我的控訴嗎?”白墨一臉糊塗。

“他是為了學校的聲譽,才委屈自己跟警察撤消了對你的控訴!你對他做那樣的事,都被同學抓了正著了,你還想詭辯?”校長不可思議地瞪著他,眼裏全是“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的驚愕。

“不是的!一定是你們搞錯了!他怎麽會是為了學校的聲譽,他明明是為了我才說出的真相!”白墨覺得自己要瘋了。

“真相?真相就是蕭敬現在還躺在醫院裏,一提起你的名字他就怕得要命!要不是有同學攔著,他差點就從窗口跳下去自.殺了!”

燕城醫大的名聲一向很好,出了白墨這檔子事,校長急得差點心臟病發。連夜趕到蕭敬的病房,好話歹話說了一籮筐,才讓蕭敬打消了把事情鬧大的念頭。學校裏的事情在學校內部解決,才是這次事件最好的解決辦法。

誰知道他這邊才讓人從拘留所把白墨接回來,那邊醫院又有老師打電話來說蕭敬意圖跳樓。

白墨被人帶進辦公室的前一秒,他才得到消息說蕭敬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了。哪知道害得人要跳樓的這位,竟然還能理直氣壯地說自己是清白的。

“你待會兒就去辦理退學手續!學校不能留你這樣的人!醫者父母心,你卻連人都不知道怎麽做!”校長做了最終的裁定。

老教授嘴巴張了張,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白墨的心神全部被蕭敬要自.殺的消息震懾住了。蕭敬為什麽要自.殺?是因為被同學撞破了他倆的好事面子上過不去嗎?但不是他說的只要兩個人共同面對所有的流言蜚語就什麽都不用怕的嗎?

“蕭敬現在怎麽樣?”他想起兩人第一次在宿舍見面時那人局促的樣子,心裏不由得擔憂了起來。

“怎麽?你還想對他怎麽樣?”校長防備地看著他。

“能讓我見見他嗎?我想確定他的安危。”還有,我想問問他,是不是因為太害怕了,所以才這麽汙蔑我。這句話白墨憋在肚子裏沒有說出來。他知道,只要蕭敬一口咬定是他強.暴他,那麽這個學校裏就沒有人會相信他。被人撞破在前,又有受害人控告在後,行兇現場被抓,他還能怎麽說得清楚?

“不用了!你盡快去辦理退學手續吧。”校長把手一揮,顯然是不想再跟他多說話。

老教授顫顫巍巍率先走出了校長室。白墨失魂落魄跟著走了出來。

“白墨啊,你怎麽能這麽糊塗呢?我原本指著你做我的關門弟子,想你本科畢業的時候報讀我的研究生吶!你……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來?你的父親知道了該有多失望啊!”

老教授手裏的拐杖狠狠地敲了敲大理石走廊。“梆梆梆”,硬物敲擊地面的聲音不僅回響在空氣裏,也敲進了白墨的心裏。是啊!他是光明正大談戀愛,為什麽要無故被扣一個強.奸犯的罵名?當初父親知道他的志向是和他一樣當醫生的時候不知道有多高興,現在他連學都沒得上了,父親會怎麽樣?他不想在父親的眼睛裏看到和老教授以及校長一樣的眼神!

白墨撒丫子跑了,他一定要找到蕭敬問個明白!

他在醫院的大廳裏蹲了很久,才看到系輔導員拎著一袋水果匆匆而入。等他小心翼翼尾隨到蕭敬所在的病房門口時,裏面又有兩個同宿舍的室友走了出來。

“他現在怎麽樣?”白墨聽輔導員問那兩個同學。

“還是不說話,也不肯吃東西。”其中一個同學搖搖頭。

“沒想到白墨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卻這麽變態!難為蕭敬還把他當好兄弟!”另一個同學則咬牙切齒地罵道。

“噓!”輔導員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們輕聲點。

“別讓他聽見,免得再刺.激他。”

“那老師,我們先回去了,等晚點再來接班。”

“好的,辛苦你們了!蕭敬不想讓他媽媽知道,還好有你們照顧他!”

“應該的。”

等那兩個同學離開後,輔導員轉身進了病房,並把門給關上了。

白墨疾步沖到病房門口,正好聽見輔導員在勸慰蕭敬。

“蕭敬,別這樣。你要快點好起來,同學們還等著你回去上課呢!”

“你現在不吃東西,不就是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嗎?”

“我幫你削個蘋果好不好?”

“白墨怎麽樣了?”

蕭敬的聲音!他還是關心我的!白墨心裏一喜,正要推門而入,卻聽見蕭敬突然情緒激動了起來。

“什麽!他才是被退學而已?他家裏那麽有錢,即便是在燕市上不了學了,花錢去國外讀書不一樣什麽事都沒有?”

接下來輔導員說的話,白墨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卻怎麽都沒有力氣推開那扇門。心就像被抽空了一般,他還能去問什麽呢?所有的事情都是蕭敬一手策劃好的。什麽喜歡,什麽要讓關系更親密一些,不過是為了欺騙他、蒙蔽他而已。室友突然回來,並不是巧合。是他設計好了,趕在室友回來前誘導他和他親密。這樣才有那麽天衣無縫的強.暴現場被抓的戲碼,也只有這樣,他才能令他百口莫辯,平時的好人緣都在一夕之間崩塌。

原來所有的心存僥幸不過都是自我欺騙。蕭敬這麽恨他,他卻以為他愛他。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蕭敬要這麽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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