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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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向宇走到白墨面前,蹲下身,彎著腰道:“上來。”

白墨從僵立到呆楞,接著又無措了起來。刑偵隊隊長要背他?他的腿又沒傷著,能走路啊!不對,更重要的是,向宇為什麽願意背他?剛剛他不才斥責過他行動之間沒有分寸,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嗎?是呀,他想去救人,結果差點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了。他想去幫助那名女警,結果又讓棍子抽到了自己的身上。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想著去幫助別人,也太自不量力了些。只是,剛才還嫌棄他的人,怎麽現在又主動來背他了?

“傻啦?他反正有的是力氣,讓他背著你走。”向婉按下心頭驚訝,試圖將白墨扶上自己親弟弟的背。

白墨卻還是怔怔地呆立著。

向婉知道他的情況,也不催他,卻一把擰在了旁邊站著不說話的司馬輝身上。

司馬輝看戲看了半天,心頭正在泛酸。眼看著男人和男人都快修成正果了,他的玫瑰花卻還豎著一身的刺等著紮他個滿手血。你看,說紮就紮。他揉了揉被擰疼的胳膊,扶起白墨往向宇背上靠。

“讓他背著你走,免得後背的傷被布料反覆摩擦而加重了。”呵!堂堂外科一把刀,不僅要被玫瑰花指使來看急診,還要配合她弟弟追自己的男朋友。說出去,誰信!

向宇背起白墨,大踏步地走了。向婉有一種自家養大的豬終於要拱白菜的激動,又有一種白菜到底能不能被拱回家的擔憂。

“小輝輝,今天謝謝你啦!”她重重地拍了拍司馬輝的肩膀,似乎這樣就能把心頭的擔憂拍走一樣。

司馬輝冷著一張臉,吐了四個字:“沒事了吧?”

“啊,沒事了。改天請你吃飯。”向婉大姐頭一般揮了揮手,“我那邊診室還忙著,先走了。”

司馬輝繼續冷著一張臉,靜靜地等她人都走沒影了,才自言自語道:“比她冷比她酷。欲擒故縱這招到底有沒有用啊?”

白墨渾渾噩噩地伏在向宇的背上。這個人的背很寬闊,也很溫暖。他走得很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白墨又有了小時候和父親在一起的那種安心感。他把臉埋在向宇的肩窩處,淚水很自然地傾瀉而出。他不想哭的,但真的控制不住。

向宇沒吭聲,白墨的情緒變化,不用再去跟向婉求證,他也已經確認了。他打開切諾基的車門,將白墨小心地安置在後座上。接著,雙手捧住白墨的臉,用拇指指腹小心抹去他眼角的淚。

“慢慢趴好。”他指指另一邊的後座。“這樣就不用坐得那麽辛苦了。乖。”

一切都是那麽地自然,仿佛白墨的淚水天經地義,又仿佛他們是相識多年彼此相交的熟人。

白墨聽話地俯躺在切諾基的後座上,切諾基穩穩地行駛在路上。車廂裏響起了久石讓的《summer》。明亮活潑的音符敲打在心上,有一種神奇的治愈力量。白墨甚至覺得自己就是正男,而向宇就是帶著他去找父親的菊次郎。他的心底隱隱有了點期待。期待什麽他說不清楚,但一直被灰色籠罩的生活,似乎有了那麽一些些亮光。

“到了。”車子很快停在了他家樓下。

他撐起身體,準備開門下車。向宇卻先一步打開了他的車門。看著他又彎下的背,白墨有了些不好意思。

“向警官,我自己上去就好了。您先去忙吧。”他知道一中血案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處理。因為自己,已經很耽擱他很多時間了。

“我說過,破案並不急在一時。上來!”向宇很堅持。

當向宇背著白墨從電梯裏出來的時候,恰逢白墨的鄰居蔡嬸候在電梯口,準備出去的樣子。一見向宇背上的白墨,立刻嫌棄地躲到了一邊。

“氣死老子還不夠,搞同性戀搞到家裏來了。惡心!”不大不小的聲音傳來,剛好能讓兩人聽見。

白墨尷尬得無地自容。他以為向宇並不知道他的往事,也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不同。可如今,他竟是羞恥得連逃都無處可逃。他羞恥的並不是自己是同性戀這件事,而是因為自己,連累向宇也被一並嘲諷在內。

他掙紮著想從向宇的身上下來,一心做好了來自向宇的詰問與鄙視。哪知道托著他臀部的兩只手卻抓得更穩了。

“惡心就去醫院看病。不過去之前請先記得刷牙,嘴巴太臭!”

“你!”

蔡嬸氣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正要放開了嗓門罵人。向宇已經背著白墨進了門,並“砰”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把衣服脫了。”向宇放下白墨,輕聲道。

“哎?”白墨瞪大了眼珠子。他沒聽見他是同性戀嗎?讓他脫衣服是要做什麽?

“我幫你擦一下身子,塗藥。”說完,向宇轉身走進浴室放熱水,準備給白墨擦身。

白墨灰著臉,跟到浴室。

“我……自己來。你去忙吧。”因為不安、因為愧疚,他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甚至最後的那個“吧”字都帶上了懇求的意味。他不知道他的菊次郎是不是馬上就要丟棄他任他獨自在路上自生自滅了。他好容易才有了一點點可以有人依賴的錯覺,還以為這種錯覺能維持得再久一點。可是,錯覺就是錯覺。他是個沒用的失敗者,不僅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團糟,還牽連到別人跟著他一起受罪。蔡嬸說得沒錯,父親因他而失望,而向宇又因他被人看不起。他不配得到任何人的關心和幫助。

“白墨,我喜歡你。”向宇放下手裏的毛巾,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

“同性戀並不惡心,惡心的是將自己的觀點強加到別人身上還自以為正義的人。你明白嗎?”

向宇再次捧住他的臉。這人又哭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他忍不住湊上去,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眼角,是鹹的。

白墨早就傻了,渾身僵硬著看著他的動作,連哭都忘了。

“你……你怎麽……”

“我喜歡你!”向宇看著他的眼睛,又認真地重覆了一遍。

“我……我……”

“對,是你!白墨,無論你是怎麽看你自己的,但在我的眼裏,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硬漢向宇從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將情話說得如此順溜。原來,動了心,情話自然就出來了。

白墨一臉的不可置信。向宇喜歡他?他也是同性戀嗎?不是,他就算是同性戀怎麽會喜歡自己呢?自己到底哪裏值得他喜歡?

“把手舉起來。”向宇不再多話,知道這人一時半刻也不會接受。抑郁癥患者自卑,又不易相信人。他得慢慢來。他掀起白墨的T恤,動手幫他脫衣服。

“我……我自己來。”白墨避開他,退到一旁,自己動手脫起了衣服。等他把右手小心翼翼從右袖管裏拔出來的時候,向宇已經絞幹了毛巾候在一旁了。

白墨的肌膚如同他的姓氏,白皙細膩。向宇見過他的背,知道他的皮膚有多白。只是那背上的傷痕落在眼裏唯有疼惜。如今,對著人家完好無暇的正面,又因著心裏的喜歡,向宇瞬間有些血湧上頭。

“咳咳!轉過身去。”他咳嗽一聲,略略掩去自己的尷尬。真要命啊,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誘人?

白墨懵懂地轉過身。他今天遭遇的事情太多,向宇突如其來的告白又完全打亂了他的心思。他的註意力一會兒是集中,一會兒又是分散的。脫衣服的時候,他還知道避讓。但等脫了,他的心神又轉到了“為什麽他會喜歡我,他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這樣的問題上了。所以向宇說什麽,他就下意識地跟著做什麽。

青紫色的傷痕,或許因為衣服的摩擦,又有了些紅色的血跡滲出。向宇忍著心疼,避開那處,小心地擦凈了他的背。又將毛巾重新在熱水裏搓過、絞幹。

“轉過來。”

那幅誘惑他想犯罪的畫面重又出現在他的眼前。但因為有了背傷的刺激,他的小弟已經冷靜了許多。

“好了。”擦完白墨的前胸,他又小心地擦了擦他的兩條臂膀。

“去沙發上坐著。”

“啊?”白墨傻乎乎地擡頭看他。

向宇被他懵懂的樣子看得又是心頭一動。白墨家浴室裏的燈光是暖色的,照在白墨的身上,整個人也自然渡上了一層光輝,比月光暖,比陽光柔順。他的五官漂亮,但即便眼眶通紅,也絲毫不顯懦弱。這個人有多堅強,他想,他懂。向宇低下頭,一口親在了白墨因為缺水而稍顯幹燥的唇上。

他以為他會推開他,哪知道白墨竟然主動迎了上來。唇齒相交之間,竟是比他還熟練。這讓向宇起了一絲好勝心。幹脆雙手捧住白墨的後腦勺,略施了力道咬住他的唇瓣一允,乘人吃痛旋即放開。舌尖加重攻勢,奪回了主動權。

一絲銀涎在你來我往之間從白墨的嘴角流下,白墨用力將人一推。向宇猝不及防被推了個踉蹌,舌尖被自己的牙齒重重地咬了一口。還來不及呼痛,卻見白墨捧住了自己的右小臂,臉色煞白。

“對不起!傷口有沒有繃開?”向宇嚇了一大跳,連忙上前檢查。

還好沒裂,就是可能施力之下扯痛了傷口,白墨低著頭一直沒說話。

“白墨,我是真的喜歡你。”向宇想要捏住他的下巴,令他擡起頭來看著他。他不介意一遍遍地重覆自己對他的愛意。

白墨往後退了兩步,猛地擡起頭來盯著向宇的眼睛道:“我是男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喜歡你。”向宇坦誠地看著他。

“不不不,不是的!我不值得任何人喜歡。我會拖累你,會害死你!我害死了我的爸爸,你和我在一起只會倒黴!”

白墨的情緒一下爆發了。他拼命地搖著頭阻止向宇的接近。

“墨墨!”向宇一聲大喝,白墨一下安靜了。墨墨是爸爸對他的昵稱,已經好久好久沒有人這麽叫他了。

“墨墨,你先別著急好嗎?剛才是我不對,是我太心急了。只要你一天不點頭,我們就只是朋友,好不好?你受了傷,需要靜養。我們先去沙發上,給你抹藥。然後吃飯,吃完飯你就上床睡覺休息。好嗎?”

向宇被他剛剛一連串的動作嚇得魂都出來了。他小心翼翼才把人平安無事地弄回了家,可不希望自己的告白,反而害得他傷勢加重。多虧老姐半路上發來的短信,不然他真不知道怎麽才能讓白墨安靜下來。短信只有七個字:墨墨是他的乳名。簡單的兩個字,還是疊字,叫在嘴裏卻好像有了些旖旎在流轉,向宇越叫越順口。

“墨墨,轉過身去,咱們抹藥。”

乳名仿佛是個開關,白墨安靜而順從地側坐在沙發上,背對著向宇。向宇默不作聲地拿出藥膏仔仔細細地在他背後的傷口處塗了厚厚一層。末了,又去到白墨的房間,打開衣櫃挑了件寬松款的T恤衫。

“剪刀在哪裏?”

白墨不清楚他要做什麽,指了指放剪刀的地方。向宇也不多說話,拿起剪刀,“哢哢”兩下就把T恤衫的後背給剪了。白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那可是Supreme和CDG的聯名T,他都還沒穿過幾回。不過,剪都剪了,他只是沒想到向宇下手會這麽利落。

“右手小心擡起來。”向宇對於自己的改裝技術非常滿意。小心輕柔地將改良過的T恤給白墨套好。後背裸露,這樣就不用擔心布料蹭著傷口。前胸和肩膀都有衣物遮蓋,大大降低了感冒的風險。就是從背後看過去,白墨細瘦的腰肢,在這件改良衣的襯托下,更顯得盈盈不堪一握。

向宇連忙轉過頭,往廚房走去。

“我下午還有事,午飯就簡單吃一點吧。”

他走得慌亂,怕再多一眼,血氣又得翻湧起來。

白墨背對著他,沒註意到他的變化。聽他那麽說,急急地站了起來。

“你忙的話,就……先走吧。我,我沒事的。”

向宇充耳不聞,自去了廚房開始忙活。白墨不知怎麽的,見他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心裏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的菊次郎,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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